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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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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曲瀟瀟拍完蘇抹塵,一時間有些後悔,她沒有法力,如果和蘇抹塵對打肯定沒有半分勝算,但是轉念一想,晏長殊不還在呢嘛!大不了到時候把他扔出去!

但她轉念一想,反正拍都拍了,怕他啊!

“你懂什麽比起你的見死不救,晏長殊至少救了人。”她偏頭想了想,張著雙臂比劃出一個很大很大的圈, “他至少救了這麽多人,你呢”

晏長殊的目光微微動搖了起來。

萬幸是的,蘇抹塵的涵養很好,他只是慢慢地收斂了笑容。

“我總覺得卿幽你變了許多。”

曲瀟瀟聞言,當即深呼吸了一口氣。

維持人設也是有極限的。

——蘇抹塵,我不做曲卿幽啦!

然而譚明遠遠比她快,他輕咳了一聲,重覆提示道: “大師兄,詛咒,詛咒啊。”

此話一出,蘇抹塵垂下眼,果真不再糾結她的性格問題。倒是一旁的吳思瑾恨得幾乎要把手帕咬穿了。

最後,蘇抹塵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卿幽,你知道麽,這根本不是能不能庇護人的問題,而是天下不公,世道不公——他晏長殊改不的。百姓需要的,是一個仁厚的皇帝,而非一個只會作惡的魔修。”

他轉身。

“走罷。”

曲瀟瀟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這貨還真特麽是曲卿幽的終極舔狗啊,人設崩成這樣還能繼續愛得死去活來!

怪不得你在買股文裏的占比不高,一度股市動蕩,甚至跌停。

舔狗舔到最後是一無所有,沒有房子的!

她剛想和他接著理論,子晗,或者說是晏長殊輕輕地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慎言。

不遠處有個女人踉踉蹌蹌狂奔而來,隊伍裏爆發出了一陣很兇的爭吵,零零碎碎的句子說得最多的,是“天意”二字。

而那個女人,她猛地甩脫了同伴想要拉住她的手,她嗚咽著往回狂奔,一路上踉踉蹌蹌,但她最後還是一把摟住了那個瘦弱的小男孩。

她後悔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哽咽著, “是娘不好,是娘不對……”

小男孩沒什麽表情,他乖乖地拉了拉女人的袖子: “我知道的。”

他都知道的。

跟不上逃難隊伍的人,唯有一死。

曲瀟瀟深呼吸了一口氣,看向面前這個潦倒的女人: “你們為什麽要逃難是……有妖魔嗎”

女人一楞,她眨著渾濁的目光遲鈍地看向曲瀟瀟,眼前幾個人容貌出眾,白衣飄飄,毫無疑問是玉虛宮的人。

就算平日裏從未去玉虛宮受過香火,也知道仙道的人不該是他們這幫平民所能冒犯的。

於是她慌忙欠身: “見過仙長。”

曲瀟瀟盯著她,把自己的問題又重覆了一遍。

女人局促地囁嚅著嘴唇: “倒也不是。我們日子本來過得好好的,只是後來聽說來了只屍妖,好些人都因此喪了命,不得已,我們只能逃難……連東西都來不及收拾……”

說到這裏,她似乎是可惜沒來得及收拾的家產,輕輕地嘆了口氣。

蘇抹塵的目光微微一暗,但他仍舊若無其事地勾了唇角: “世人都說燕王死而覆生,其實不然,生死都是命定,死者根本無法覆生。就算是死者想要化為屍妖,那也需要極大的怨氣和千百年的修煉。”

“燕王或許根本就沒死。”

曲瀟瀟擡頭去看他,蘇抹塵又沒見過之後的燕王,他為何如此篤定。

女人畏畏縮縮的模樣,估計是對鬼神有些後怕: “仙長不相信我們”

“自然不是。”蘇抹塵含笑, “我只是說死者不會覆生,沒說不存在別的可能性。如今天生異象,必定是天道震怒,想要借此寓意什麽。”

曲瀟瀟聽著這神棍言論,突然覺得這跟“大楚興陳勝王” “石人一只眼”等等措辭非常像。

女人扯了扯嘴角,臟汙的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雖然仙長這麽說,但我們卻萬萬不敢再回去住了,就算沒有鬼,宮裏的大人也早就發了話,說我們不吉利,那地方是不能讓我們接著住了……”

蘇抹塵的笑意終於淡了些: “你說什麽”

女人有些猶疑,但還是吞吞吐吐道: “主要還是皇宮裏來了人,說是不能讓我們繼續住下來了,本來今年賦稅又擡高了一些,我們本來還指望今年的黍子成熟了之後好去賣些錢……”

說到這裏,她似乎是有些可惜那塊田地的損失,但又不敢在不食人間煙火的仙長們面前表露出來,只好轉而道: “多謝仙長出手相救,我們就先告辭了。”

說完,她回頭望了望逃難的隊伍,隊伍早就走遠了,只剩下遠處的一些小黑點還在跳動。

女人有些躊躇,夜間總歸要比白天危險,就算沒有妖魔,也有大量的野獸出沒。之前跟著大部隊還好,但她若現在貿然帶著孩子趕路,只會淪為口中食罷了。

蘇抹塵皺了眉: “他們讓你搬離那裏的時候,沒有給你安置的費用麽”

女人微微一楞,繼而搖了搖頭。

蘇抹塵的表情終於開始動搖了: “那你跟我們走罷。”

曲瀟瀟聽得差點翻白眼,好賴話怎麽都讓他一個人說了,真是臭不要臉!

她剛想說什麽,晏長殊又使勁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女人畏畏縮縮道: “可是宮裏那位大人說,我們今日全要搬離那裏,不然……不然我們都性命難保……”

權貴不過輕飄飄的一句話,平民便要為之付出極大的代價。

蘇抹塵的表情已經不像之前那麽自得了,他蹙著眉,卓眾出塵的臉上隱隱帶了層不虞: “無妨。”

女人猶豫了一下,她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兒子,半晌,輕輕地點了頭: “既然如此,那麽多謝仙長。”

蘇抹塵似乎不欲多言,他轉身便走。

倒是譚明遠的臉上笑盈盈的,他落後幾步,故作親熱地走近了曲瀟瀟: “卿幽,你莫要怪罪大師兄,他其實也是有苦衷的。”

曲瀟瀟反問: “什麽苦衷”

見死不救是他的,裝大好人的也是他,這小東西還有兩份面孔呢!

譚明遠目光盈盈地望著她: “你總會明白的。”

曲瀟瀟被她看得差點連雞皮疙瘩都掉下來,偏偏後者還不自知,似乎還有繼續湊上來的架勢。

於是她熟練地抱起晏長殊,晏長殊熟練地抱起豬,豬:呼嚕。

譚明遠戰術後仰: “……”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曲瀟瀟突然找到了之前晏長殊用恐高一招嚇唬她的時候,百試百靈,屢試不爽。

……她現在是和晏長殊互為人師嗎

不不不,這個想法很危險!

曲瀟瀟趕緊把晏長殊放下了,後者看了她一眼,她理直氣壯地瞪了回去: “你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孩子了,要學會自己走路。”

晏長殊: “……”

說完,曲瀟瀟就目不斜視地挪到那對母子身邊了。

他們一行人很快就趕到了當地的縣衙——本來是想去附近的村落的,然而這附近的村民都因為上面的命令而逃得七七八八,差不多都成了荒村,因此只好先去縣衙。

萬幸,這邊的官僚似乎還沒逃走。

官驛設立在縣衙的對面,門口拴著好幾匹膘肥體壯,鋥光油亮的馬,有好幾位小廝正忙著殷勤地給馬匹餵草料和稻谷。

蘇抹塵看都不看他們,徑直上前,立刻就被門房攔了下來: “站住,幹什麽的!”

蘇抹塵不答,輕輕地一擡下巴,那個原本正氣凜然,一本正經的大師兄表情突然就帶了些驕矜貴氣: “玉虛宮,子午劍,蘇抹塵。”

門房有些猶疑: “玉虛宮的仙長來這裏做什麽”

蘇抹塵淡聲道: “自然是為燕王一事而來。”

門房勃然變色: “放肆!蕭宇乃是勾結亂黨,以下犯上的逆賊!你怎敢稱他為‘王’!”

蘇抹塵撩起眼睫,目光開始犯冷: “是麽”

他拔劍,那名門房便被他用劍柄挑著衣領,重重地扔了出去。

蘇抹塵輕輕地拂去劍柄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塵: “走罷。”

曲瀟瀟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剛才的事居然是蘇抹塵做出來的。

大哥你是不是拿錯劇本了你怎麽也崩人設了你是不是也被奪舍了啊

曲瀟瀟:奪舍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被扔出去的門房唉喲唉喲地喊了半天的疼,好半天才緩過來,緊接著他大聲地慘叫起來,聲音十分淒厲: “玉虛宮的仙長打人啦——玉虛宮的——”

他的話只說了一半。

因為蘇抹塵眼都不眨一下,握著劍甩了個劍花,劍鞘甩脫出去,正中後者的門牙。

門房的慘叫成功地吸引了縣衙裏的人,有好些人挎著劍,舉著火把,很快就趕了過來,被人群前呼後擁圍在中間的有三個人。

一個肥頭大耳,體態肥胖,旁邊的人喊他“老爺” ;

一個尖嘴猴腮,身材清瘦,旁邊的人喊他“大人” ;

然而這兩個人又分別圍住了身後的那個人,似乎那第三個人才是這群人裏的中心。

他的確是中心,面容俊美,眉眼出塵,就連身上的服裝也帶著隱約的貴氣——那閃閃發光的面料一看就是很貴的樣子。

“保護皇……蕭公子!保護蕭公子!”

胖墩和瘦猴大呼小叫,滿臉都是驚慌失措。

曲瀟瀟:……兩位大哥,你們已經把正主的身份暴露了好不好

這時候要來個用弓箭的刺客,但凡他不是瞎子,都該去射那個被人群層層疊疊包圍起來的“蕭公子”了。

倒是被他們保護的那個男人氣定神閑,他的目光一一尋梭過面前的幾個人,他看向曲瀟瀟的目光裏有幾分驚艷,目光直白得甚至惹得晏長殊的小臉蛋都皺了起來。

不過他的目光最後還是定格在了蘇抹塵的臉上。

他微微一笑。

“好久不見了,十一弟。”

曲瀟瀟:哈

她一臉震驚,這是什麽情況

再看看周圍幾個人,晏長殊面無表情,譚明遠嘴角含笑,吃屎一臉無趣,只有吳思瑾和她如出一轍,滿臉震驚。

曲瀟瀟突然覺得自己找到了組織。

蘇抹塵望著他,不冷不熱道: “陛下。”

皇帝饒有興致看著他: “十一弟也是為了那逆賊的事情而來麽”

蘇抹塵糾正了他: “是‘燕王’和蘇抹塵。”

皇帝輕輕地嗤一聲: “他叛國逆君,早就已經算不得所謂的燕王了。”

蘇抹塵的目光淡淡的: “陛下又怎麽知道當年的聖旨一定是假的呢陛下是親眼看過麽”

皇帝的目光輕輕一顫,繼而笑了起來: “十一弟真是和九弟真真是兄弟情深。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可十一弟卻偏偏如此維護他。”

蘇抹塵抿著唇: “陛下又是為何而來”

皇帝輕笑了起來: “自然是來看看我的好弟弟到底有沒有死透,若是沒死透,當然是要再補一劍了——怎麽,十一弟不會以為朕真的會怕他死而覆生吧”

說到這裏,他危險地壓低了眼簾, “就算他真的覆生也不怕,他覆生一萬次,朕就殺他一萬次。”

蘇抹塵淡聲道: “陛下多慮了,陛下既然是真龍天子,怎麽會怕孤魂野鬼呢”

皇帝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旋即哈哈大笑: “可是卻有人盼著朕害怕——也不知道是誰,故意散播流言,說朕為禍百姓,還說朕為政不仁——假借著燕王的名號要逼朕退位似的。”

“偏偏那些愚民還當真相信了,真是令朕痛心,身為朕的子民,卻和那燕王,不,蕭宇同樣有謀逆之心——你說說,這些人怎麽配待在朕的國土上呢”

“說起來,這裏的縣衙方才還說,自己是受人指使才散布流言的。”

皇帝笑了起來。

“你猜那個人是誰呢,十一弟”

蘇抹塵沒有說話。

皇帝揚了揚下巴: “把人帶上來。”

那兩個胖墩瘦猴得了命令,立刻鸚鵡學舌地叫喊起來: “把人帶上來!”

不多時,就有個穿著官服的中年男人被五花大綁著拖了上來。他嘴裏塞著破布,驚恐地嗚嗚出聲。

“十一弟可認得他麽”他頓了頓, “我可是知道不少有趣的事情呢。”

蘇抹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並不認得。”

有人撤掉了那個男人嘴裏的破布,他當即驚恐地叫了起來: “十一殿下——”

他同樣沒能把話說完,蘇抹塵一甩劍柄,鐺鐺兩聲,又是兩顆門牙落地。

然後他這才慢條斯理地看向皇帝,重覆道: “我不認得。”

皇帝錯愕地看著他,半晌,他哈哈大笑: “十一弟啊,我可沒說過我是從他嘴裏知道那些有趣的事情的啊。”

蘇抹塵蹙眉。

隊伍裏的譚明遠卻突然勾起了嘴角,他笑吟吟地往前走了兩步。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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