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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出行,妖魔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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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出行,妖魔借道。

對於無患子來說,救人是不可能救人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救人的,頂多只能提供點法寶給晏長殊,讓他維持得了生活這樣子。

因此她一邊嘀嘀咕咕一邊從身上扒拉著法寶,她頗為肉痛:“晏長殊你個敗家爺們兒可要省著點用啊,這些法寶老珍貴了……”

晏長殊很是幹脆:“我要覓蹤羅盤和斬妖刀。”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哈!”無患子憤怒地往外掏東西,“事先說好,我可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瀟瀟,人家千裏迢迢癡心不改地跟你來到這修羅界,甚至還不惜受了修羅界的惡詛失去法力,你得好好對人家,知道不?”

曲瀟瀟:“???”請打開麥克風交流。

這些話的每一個字她都能聽懂,為什麽連在一起她反而聽不懂了?

轉頭一看,晏長殊嘴角含笑地默認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又不幹人事,又開始睜眼說豬話了。怪不得對她之前的戲精附體毫無反應,哦豁,感情他又在這裏下套呢!

曲瀟瀟匪夷所思地想:他的戲不是跟我一樣足嗎?怎麽有臉說我呢?

晏長殊挑了挑眉:跟你學的。

曲瀟瀟:……

——很好,男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註意。

晏長殊一邊對無患子的珍藏法寶翻翻找找,一邊開口詢問:“對了,無患子,你可曾聽說過魅妖的回心轉意粉嗎?”

“回心轉意粉?不就是那個能讓中招的兩個人把對方當成自己的仇人的藥粉嗎?”無患子嘖了一聲,“魅妖這個人吧,大的壞事不幹,就喜歡當攪屎棍——我聽說她前幾日還去那些鼎盛仙家給那些仙門弟子下媚術,似乎是想毀掉他們的仙道,可其實仙門眾人沒什麽人會關註一只小魅妖,也不知道她這是圖啥呢?”

晏長殊輕輕一挑眉:“你是說,她給很多仙門弟子也下過藥?”

“嗯吶,是不是很失望?”無患子嘖了一聲,“我看瀟瀟長得比那個魅妖好看多了,憋不知足了。憋老想著家花沒有野花香!”

晏長殊:“……”他不是,他沒有。

千秋子插嘴道:“師姐,你忘啦?他們現在中了回心轉意粉,看彼此都是仇人的模樣。”

“也是哈。”無患子抓了抓頭發,“可我也不知道怎麽破解,魅妖法力低微,沒什麽大的破壞力,就因為這一點,千百年的妖魔道都沒想過要破解她的法術……嘖,麻煩。不過人還是那個人,又不會變,別這麽在意啊!”

晏長殊看了看自己五顏六色的頭發,頗感頭疼,他當然知道在無患子和千秋子的眼裏,他還是正常的,可曲瀟瀟的眼裏不是。

剛剛拎著她離開爆破現場的時候,他能清晰地感到她本能地想要攻擊他,還專攻下盤,心狠腳辣的。

當然也不排除是他們之間的私仇。

這麽想著,晏長殊下意識地擡頭望向曲瀟瀟,後者正氣鼓鼓地瞪著他,老實說,蘇抹塵和譚明遠的陰陽人孩子已經夠驚悚了,配合著那憤怒到扭曲的表情,就會變得更加驚悚。

晏長殊沈默了一瞬,反思了一下自己當初到底是怎麽親得下去的。

嘴唇觸碰到的觸感很柔軟,下面是鮮活的血肉,包裹著一具……一具厚顏無恥的靈魂。

晏長殊微微一怔,瞬間驚醒,想要摸上嘴唇的手如同摸到炭火一樣,立刻撤了回來。

無患子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晏長殊,想啥呢?臉色這麽難看?”

他回過神,接過法寶,頷首:“多謝。”

無患子擺了擺手:“你最好有個清晰的認知,我討厭人類,能幫到這裏是我的極限了。”

說到這裏,她頓了一頓,似笑非笑道,“不過,如果你死了,我還是會幫你收屍的。”

颯——

風聲掠過,無患子在瞬息之間消失在了他們的視野範圍內。

千秋子看無患子消失了,立刻再次變臉,嗲聲嗲氣地靠了過來:“晏~~~大~~~人~~~人家陪你一起去捉妖好不好嘛?”

開玩笑,他怎麽可能真的去喝師姐泡的小鱉卵子的壯陽酒?

晏長殊的神色很冷:“你還真想去嗦鐵欄桿啊?”

千秋子聞言,估計是深入地想象了一下大冬天被師姐凍在修羅山上的欄桿的場景,立刻哭哭啼啼地也施法遁走了。

“走吧。”晏長殊轉向曲瀟瀟。

曲瀟瀟一楞:“幹嘛?”

“除妖。”

曲瀟瀟瞪著晏長殊:“我可是半點法力都沒有啊。”

晏長殊:“我也一樣。”

曲瀟瀟繼續瞪他:“我可是剛經歷過一場惡戰啊。”

晏長殊:“我也一樣。”

曲瀟瀟眼珠一轉:“我肚子裏可是懷著你的孩子啊。”

晏長殊:“我也一樣。”

晏長殊:“……”

曲瀟瀟:噗嗤。

皮這一下她很開心。

晏長殊淡聲道:“也可以,那你就留在山上安心養胎吧,順道一說,我已經讓千秋子把蘇慕張伯和吃屎都送往山下了。”

曲瀟瀟笑容一僵:“我去,我去總行了吧。”

鐺——

酉時,日入,天門關。

報時的鐘聲被敲響,回蕩在整座修羅界的上空,餘音久久不息。

本該空無一人的大街上,此時此刻卻熱鬧得很,甚至還張羅了集市。人來人往的鬧市上懸著無數盞明燈,空氣中飄蕩著各種各樣的吃食香氣。集市上的人們都是盛裝出行,他們的臉上大多都戴著猙獰的妖魔面具。

百鬼出行,妖魔借道。

晏長殊站在鬧市街口,怔楞了一瞬,這才想起要抓住過路的一個路人問話:“這是怎麽回事?我不是讓你們好好地待在屋裏,近日不要隨意出門嗎?”

那個路人被攔住後有一瞬間的迷茫,在看清晏長殊的正臉後,急忙拱手一禮:“晏大人。”

晏長殊根本就不在乎他的禮數,他的臉色愈發冰冷:“為什麽?”

路人這才想起晏大人的問題,他疑惑地撓了撓頭:“妖魔不是被大人你給擊退了嗎?有個漂亮姑娘還特意來告訴我們,已經諸事順利,出行平安了。”

晏長殊的表情更加難看,他重覆了一遍:“姑娘?”

絕不會是無患子,無患子根本就不可能會跟人類說話;也不可能是千秋子,他除了無患子和他的命令,從來都是不服管的那一個;蘇慕倒是有可能,可她天天裹著頭巾,外人根本難以看清她的模樣。

至於曲瀟瀟——且不論她根本就沒有犯事的時間,更何況她又懶又饞,別說懶得多下一趟山,而且她能看到這樣的集市,根本就不可能會重新上山。

譬如現在,曲瀟瀟看見了集市,嗷的一聲就躥出去了,攔都攔不住。

……也不是很想攔。

晏長殊眸光一冷,立刻就有了答案。

魅妖。

果真如無患子所言那樣,幹不出大的壞事,偏偏喜歡當攪屎棍,哪裏都有她,然而因為法力低微,沒有多少仙門中人願意圍獵她。

“那你們現在這樣,又是在做什麽?”

路人撓了撓頭:“晏大人,您忘啦?今天是您第一次來修羅界的日子,大家夥兒為了感念晏大人的恩德,特意為您設立了這個節日慶賀。”

晏長殊微微一怔:“為我設立的?”

他自己怎麽都不知道?

路人嘿嘿地笑道:“我們知道大人您一直在山上潛心修煉,之前鄉長請過您幾次,都被您推拒了,但是今年,您可算是趕巧啦!”

他往後一指,晏長殊下意識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街市上生活的居民區被分為八八六十四間坊,每一座坊前都豎著巨大的燈塔,上面掛著一盞一盞的小碗燈,燈座底下垂著顫巍巍的流蘇,每一盞燈上,都寫著對晏長殊的美好祝願,至於字跡,有的歪歪扭扭,有的還算清秀。

更遠處是將暗不暗的天空,夕陽漸落,瑰麗的餘暉和暗沈的夜色交織在一起,仿佛是墜入黑絲絨的碎金;

更近處是熱鬧的集市,孩童們拎著木質的刀劍互相打鬧,婦人們手捧著驅邪的香囊,頭戴著時令下的鮮花,左邊有一個戲臺子,上面正在對打的兩個人無疑就是晏長殊和千秋子,晏長殊被打扮得英明神武,正氣凜然,比玉虛宮的弟子更像正派之人;至於那千秋子,濃妝艷抹,臉上的粉厚得能起膩子,正扯著尖細的嗓子喊:“咿啊啊啊——晏長殊,老子,啊呸,老娘非要跟你拼了!”

真正地把握到了精髓。

看到這一幕的晏長殊突然有些慶幸,幸虧無患子再三禁止千秋子跟人類亂接觸,平時若不是他的命令,千秋子都跟人類保持著要多遠有多遠的距離,否則要是被他看到這一幕,還不得氣得把這個戲臺子都給揚了。

路人討好地笑:“我們知道大人修行繁忙,來這裏也還是第一次,跟著您的蘇慕姑娘和張伯也已經在游集市了,哦對了,等會兒還有煙花呢!”

晏長殊搖了搖頭:“不必。”

現在的人出行那麽熱鬧,要再驅散他們便有些困難。為今之計,只能趁著那個人還沒有多動作之前,把他揪出來。

不過——

和妖魔勾結的人,都是付出過極大的代價,妖魔貪婪,必定不可能讓人全身而退。

既然付出了這麽大的代價,為何又想不開要往修羅界裏躥呢?修羅界隱於世外多年,不爭不鬧,就連打仗的時候,撤退的軍隊也會繞著走。

若是仙門弟子也就罷了,的確有很多仙修都想要他的腦袋,可是人類,晏長殊想不通。

他掏出了覓蹤羅盤——只要有妖魔走過,必定會留下痕跡,覓蹤羅盤的指針就能指向它所在的方向。

羅盤的指針瘋狂地轉了起來,不多時,它慢慢地停了下來。

晏長殊的目光沈了下來,他緩緩地握住了專門獵殺妖魔的斬妖刀,分開人群,逆著人海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很穩,呼吸絲毫不亂,外界的喧囂無法都無法動搖他一分一毫,不知是誰在他耳邊說:斬妖除魔,除惡化罪,以道為途,以心為鏡……

隨著腳步漸近,羅盤的指針越來越穩。

晏長殊緩緩地擡起了眼睫——找到你了。

他看向正前方三尺的距離。

那個蘇抹塵和譚明遠生出來的陰間玩意兒正靠著一個糖葫蘆攤子,毫無形象地哈哈大笑,她的身邊站著笑瞇瞇的王阿婆,裹著頭巾、看不出表情的蘇慕,以及笑容略有些苦澀的張伯——估計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粗魯、無禮、刁蠻、彪悍、沒有腦袋、厚顏無恥……性格豪放的女人。

曲瀟瀟高聲叫道:“王阿婆,你知道不,我們那邊還有用草莓做的糖葫蘆吶!什麽?阿婆你沒見過草莓?呃,其實那是我老家的特產啦,那橘子呢?蘋果呢?糖蘋果我也喜歡……”

晏長殊:“……”

周圍的人海還在流動。

人影憧憧,燈火巍巍,在這一刻,他與熱鬧的世俗格格不入。

“呼嚕——”

腳邊好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

晏長殊下意識地低下頭,是吃屎。

小肥豬眨巴著眼,用鼻子把他往曲瀟瀟那邊拱。

晏長殊:?

曲瀟瀟看到了他,入眼就看到了那紮眼的五顏六色殺馬特和大花臂,她下意識地一哽,過了好久才沖他揮手。

“晏長殊,有錢嗎?”

晏長殊在原地站了好久,才道:“沒有。”

“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人聲太嘈雜了。

晏長殊頓住,半晌,他突然高聲地喊了回去:“沒——有——”

周圍的人群有一瞬間的寂靜,無數道震驚的目光釘在了他的身上,估計都是第一次看到高冷的晏大人大聲喧嘩。

曲瀟瀟聽清了,她點了點頭:“哦,這樣啊,那我們把吃屎拿來抵押吧,反正你也說過不用我賠火腿了。”

吃屎:?

吃屎:這到底是什麽人間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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