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止姩篇(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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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姩篇(二十)

“這石料本就不該分。”

人群迅速回頭看向說話之人,而站在他身邊的顧語煙,倒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回頭率嚇了一大跳。

這分明就是一群不講理的人。

太子殿下那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會看不出?

有些話,自己知曉也不能當眾說的啊。

“怎麽就不能分了?你們也不能把這些石料都據為己有吧?”

“就是啊,我們只是去的比你們晚了一點而已。”

“都是一個鎮上的人,凡事可不要做的太絕了。”

滔滔不絕的議論聲不斷的傳來,甚至將要開始上升為爭吵了。

顧語煙有些緊張的看著面色平靜的齊禹塵,他薄唇輕啟道:“所有東西都有先來後到之說。”

他話鋒一轉,“況且你們既然都稱洛止為天神了,那法力無邊的天神連變出一點石料的能力都沒有嗎?”

顧峰滿臉驚愕,沒想到這利用洛止天神的身份還能這麽說。

底下的百姓聽了,也說不上來個一二。

是呀,既然奉為天神,這樣的小事怎不可能去解決。

正坐在圍爐旁的洛止打了個噴嚏,眉頭微蹙。

“我怎麽就沒想到這個說法呢?”顧語煙有些欽佩的看向他,“齊公子,我是越來越佩服你了。”

一連著幾天,修築水渠的工程依舊,可是儲存的水卻是越來越少了。

明明是按著量算的,每日用水也是緊著做飯用,計劃至少能撐半個月的用水。如今不到五日的功夫便不剩多少。

雪水些許渾濁,普通百姓家中存水也要再三的澄清,然離每月定時往望江鎮送水的日子,亦是遙遙無期。

崖壁上的鑿水渠工程,十分艱辛,大家都是要上系著一條麻繩,攀登在高聳的崖壁上。

可以說整條水渠都是要靠著人工,用手一點一點鑿出來的,整個過程必定是艱辛又漫長的。

越往臨鎮的地方鑿去,望江鎮通水的希望也就越大,而離望江鎮也就越遠,每天要是再回家去,鑿水渠的時間將會大大縮短。

不能再回去了,也就和大家一樣住在崖壁中間鑿成橫洞裏。

那橫洞並不高,站起來都得彎著腰,也並不寬,只能將就著躺下一個人,稍微不註意翻身大了,就會掉下萬丈的山崖去。

可也就是這樣的環境,有些來上工的,已經住了一個月有餘,與其說是每天在勞碌,倒不如說是,每天行走在刀刃上,一不小心可能就到了地府去。

喝的是涼水,吃的是發硬的窩頭,根本就沒有被褥之說,大多都是和衣而臥,也有少數拿出從自家帶來的草席,往身上一蓋倒頭就睡。

苦,實在是太苦了。

但這樣的苦,若是能換來望江鎮今後的子孫能有足夠的水喝,便是值得的。

這是顧峰在信中提到了,他已經一連好幾日都未曾歸家門,派人捎了一封信回去。

顧語煙聽著顧林湛在前廳中讀著這封信時,眼淚不覺的滑落。

“叔父他們真的……”她哽咽著,喉中好像有什麽被堵住了一樣,剩下的話便再也說不出來了。

齊禹塵眉頭緊皺,顧峰去了崖壁帶領大夥兒鑿水渠,他本是也要堅持去的,可是顧峰卻說:“這個望江鎮不能沒有人去管理,等到下一任的鎮長來後,你便同煙兒回京城去吧。”

“新的一年就要來了,煙兒她還是要回家過年去的。我大哥他其實並不是不疼愛煙兒,這其中的恩怨我一時也說不清。”

“你看我,怎麽就扯上不該說的家事了……”

看到顧語煙落淚,顧峰的話一遍又一遍的回蕩在他的腦海中,不免使她看向顧語煙的眼神都多帶了些心疼。

出生在什麽樣的家庭並不是能夠選擇的,唯一一次能選擇親人的機會,就是尋找到愛自己的另一半。

“走吧,尚書大人也是一心為民,這裏的情況我回去會向聖上說明的。”齊禹塵想安慰她,可是卻不知如何開口。

他何嘗沒有私心?只是話到嘴邊,就又成了以大局為重的。

林氏有些不安,她緊緊的拉住顧語煙的衣袖,“煙兒,這鎮上已經有許多人莫名而亡,且都是參與了那洛天神的求雪祭祀儀式,精神錯亂發瘋而故。”

“叔母,我會沒事的。”她說著看向齊禹塵,“再說了,這不是還有齊公子的,不會有事的。”

林氏雖不明白她一個女子因何也要攪進這局中去,見她這麽說,重重的嘆了口氣,松開了她的衣袖。

走在去看洛止祭祀求雪的路上,顧語煙終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為何這次非要我跟著?”

“因我不能讓這個秘密被第三個不知情的人知道。”齊禹塵淡淡道,“只能讓你代替若時,來幫我。”

“可我又不會武功。”

“那就站著看便好。”

顧語煙:“……”

A17突然在她的腦海中提醒道:【宿主大大,要是這次太子殿下摧毀系統時也發現我,那就不好了。】

“什麽!?”顧語煙大驚失色。

“之前他用見澈綢的時候不是也沒有看不來嗎?”顧語煙有些心慌,連步子也慢了下來,“小七,這次他怎麽就能看到你了?”

A17耐心的解釋道:【那是因為摧毀三星以上系統的時候,會爆發出強大的磁場,這樣的磁場會使我的隱藏能力大大減弱,到時候我一定會暴露在太子殿下的面前。】

【可是宿主,這樣的話你重生回來的事件也會被他懷疑。不屬於這個時空的東西,都會被時空管理者清除。】

“都會被清除?”顧語煙瞳孔渙散,驚愕的重覆著這句話。

她看著齊禹塵的背影,小聲道:“我能不去了麽?”

這語氣有些委屈,還帶著幾分哽咽的意味。

齊禹塵頓住,聲色淡然,“為何?”

“我……”顧語煙看向他暗淡的眸子,鬼使神差的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願去開口撒謊。

A17有些急了,【宿主大大,你隨便扯個謊先逃離這裏也好啊。】

“可是小七,我想賭一賭。”顧語煙拳頭攥緊,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

A17有些疑惑,它帶著疑問的電子女音問道:【宿主大大,你要賭什麽?】

顧語煙低下了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就賭我在他心中的地位究竟如何。”

“快跟上。”齊禹塵察覺道身後跟著的腳步聲停頓了下來,提醒道。

顧語煙反射弧格外長一樣,頓了一會兒才跟了上去,心不在焉的走著。

她今日這般是因何?

我叫她來,是為了讓她看到洛止究竟是一副怎樣的面孔,可莫要再被他騙了去。

或許關鍵時刻,她還可以勸說姜憶姩,同為女子,自是比我去勸說倒是好得多。

“可是不舒服?”出於擔心,齊禹塵面上還是裝作不在意的問了句。

顧語煙面上沒有任何的神情,那眼神不經意的暗淡了下,沈默著搖了搖頭。

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又是時空管理者。

可我僅是丞相府中不受寵的嫡長女,又是一個依靠著系統重生的人。

身份上的不可相較就已經是很大的隔閡了,我與他的另一層身份又是對立。

齊禹塵他,真的會為了讓我活下去,即使發現了小七,也裝作不知道的,不去摧毀小七嗎?

越是這樣想著,顧語煙的心中就越是沒有了底氣,不覺間他們就再次來到了祭祀壇邊。

這次來的人並不算多,倒也說不上是冷場的。

“最近鎮上出現了好多失心瘋的,聽說老張就是昨天夜裏,突然的投井了。”

“他還算是好的了,你是沒見前兩日那個拿著菜刀上街亂砍的人。最後他誰也沒傷著,倒是對自己痛下殺手了。”

“我們家那鄰居,有日神叨叨的,也不知道他嘴裏究竟是說的什麽,自己瘋瘋癲癲的跑了出去,家裏人怎麽都攔不住,跑丟後,在河邊發現他的時候人早就涼了。”

……

這樣聳人聽聞的言論一句接著一句的傳了開來,顧語煙雖說是有些不安,但也按捺不住她想聽八卦的心,還是豎著耳朵,將這一切都聽了去。

她正出神的聽著,沒有註意到姜憶姩什麽時候來到了他們跟前,“我就知道你們今天會來,快來幫我阻止洛止。”

她被姜憶姩這猛然的一句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捂住嘴,這才沒有叫出聲來。

“他今日要是再次求雪吸取鎮民們的精神力,怕是除了我們在場所有的人都會死。”齊禹塵的眼神開始變得淩厲起來。

“姜姐姐,能真的勸說洛止與天氣預報系統解綁的人,也只有你了啊。”顧語煙順了口氣道。

姜憶姩眼神飄忽不定,中氣不足的開口,“我嗎?不行的吧?”

“可是他害了那麽多的人,不就是為了你嗎?姜姐姐。”顧語煙一句話點醒了姜憶姩。

齊禹塵示意道:“對於洛止你們兩人來說,你們都是對方的執念,若是有一方的執念散了,那另一方的精神支撐也就沒有了。”

“想必接下來姜姑娘知道該怎麽做了吧。”

姜憶姩清楚他的意思,而自己這幽魂一樣的存在,也是因為她對洛止的執念太過深重,她不願意離去,這樣倔強的願意才使得她願意就這樣跟在洛止的身後。

那是她暗戀了那麽長時間的人,哪裏就願意輕易的撒手,即使就這樣一直默默的跟在洛止的身後,她也願意。

或許比起洛止的正臉,她更熟悉的是他的背影。

膽小的暗戀者,就是這樣偷偷的看著自己喜歡的人,願意為了他去變好,願意主動的去了解有關他的一切。

現在,因為齊禹塵的幫助,讓洛止能夠看見她,那份藏在心底的秘密也重見光亮。

可是又有誰願意去看著自己喜歡的人,一步步的走向深淵,跌入谷底。

她雙手不斷的絞著,眼睛一閉,深呼吸了一口,然後朝著正要登上祭祀壇的洛止道:“洛止,你今天要是還用天氣預報系統,收取鎮民們的精神力降雪,那我……”

姜憶姩咬著牙,眼淚早已流到臉頰,心口疼的難受,哽咽道:“那我就甘願放下對你的執念,真正的魂飛魄散,我們再也不必相見。”

“什麽!?”洛止驚恐的看向她,手中的佛珠‘啪嗒’一聲崩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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