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命嗎？”陳十一問。

“以前我不信，現在我信了。”謝承堯說。以前還年輕，不懂事，年少氣盛，總覺得天定勝天，只要自己不認命，一切都有轉彎的餘地，可是直到現在，經歷了這麽多事之後，才知道，很多事情，真的是不能不信命的，命運的一切安排都是玄之又玄，每個人都被這只看不見的手推著往前走，誰也不能例外。

“我們生命中所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是一樣，我們不會無緣無故的遇到一個人，我們不會無緣無故地和這個人成為朋友，即使是家人，也不會是無緣無故的，如果上輩子沒有相欠，這輩子怎麽會相見。一切都是有機緣在裏面。”陳十一說：“看過《蜘蛛俠》嗎？”陳十一突然問道。

“看過。”謝承堯說。

“看過就對了。”陳十一說道：“蜘蛛俠裏面說的，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現在，你的僵屍力量是很大，是不是你也可以利用這樣的力量去做一些不一樣的事情呢。”

“嗯，我想我知道了，放心，師兄，我絕對不會做任何一點對不起閻派的事情。”謝承堯說。

“現在正處多事之秋，不僅一方面有僵屍作亂，也有百年之前的邪教開始覆興，這段時間，你們謝家還是先把這個大麻煩給解決了，至於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僵屍，還記得之前我跟你說過的，南方雲家嗎？你這段時間最好提前聯系他們，只要你出得起價錢，帝都的僵屍，你都不用擔心，至於那只綠眼僵屍，恐怕還需要你親自解決一下。”陳十一說。

“好的，師兄，我知道了。”

謝承堯現在已經可以平靜地接受自己新的身份了，擁有了僵屍這個身份，意味著，身為人類時所擁有的一切都要重新開始，但是，謝承堯覺得，起碼自己終於有一個合理的身份，可以陪在蕭然的身邊了，這樣想想，似乎有些欣慰。

謝承堯找到了坐在一旁的蕭然，他坐在了蕭然的旁邊，他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看起來輕松一些，變成僵屍，絕對不是一件好事，他知道，蕭然的心裏肯定是比他自己還要難受的，他不希望蕭然會有負罪感。

“蕭醫生，你能沒事，真的是太好了”謝承堯微笑著，盡可能讓自己臉上的表情輕松一些，他的記憶還停留在那一晚，在僵屍研究所看到的蕭然發狂的模樣，只是謝承堯不知道自己這兩天發狂的模樣並不比當初蕭然發狂的模樣淺。

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到蕭然了，自從在德國那一別之後，他真的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到蕭然了。今天再次凝望著蕭然，這感覺，是那般懷念，如果他的生命中沒有了蕭然，那麽一切都不再有意義。

當初謝承堯喝下藥劑的時候，並沒有想那麽多，只想保護蕭然，絕對不能讓蕭然有一點受到傷害，他只想盡自己的一切，保護蕭然！

“是你，還好吧？”蕭然問。謝承堯醒來，蕭然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欣喜，盡管理智告訴他，如果謝承堯就這樣死去，是最好的，但是，他心底還是有一個小小的角落，希望謝承堯活著，他希望謝承堯可以一直活著，陪在他的身邊。

果然人都是自私的。

尤其是心底有了想要眷念的溫暖之後，便再也不想回到那寒冬之中了。

“我沒事，真的沒事，我反而覺得還挺精神的，這麽多年來，最精神就是現在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謝承堯笑著說。

看到謝承堯能醒過來，真的是太好了！蕭然心中的情緒，再也沒有辦法掩飾，他撲了過去，狠狠地抱住了謝承堯，他的手，緊緊抓住了謝承堯的衣服，只有這樣緊緊地抱住，才能真的感受到謝承堯活過來了。

“你沒事，真的是太好了！”蕭然抱著謝承堯輕輕地呢喃。

如果被蕭然抱住的謝承堯楞了一下，好一會兒，他的反應過來，他回抱住蕭然，安撫著：“沒事了，我真的沒事了。”

他感受到擁抱著自己的蕭然的身體都在微微的顫抖，他知道蕭然是真的慌了！

“答應我，以後都不要做這麽傻的事情了！”蕭然說，他已經沒有辦法再忍受謝承堯離開自己的情景了！

“我答應你！”謝承堯說。只要是蕭然說的，他都答應！

“我真的沒事了！”謝承堯說。

“我們先回去吧，爸媽這兩天很擔心你。”謝承風走了過來說。

蕭然放開了謝承堯，他努力平覆和自己的情緒。

謝承風的眼睛稍稍對上了蕭然，蕭然和謝承堯之間的事情，他也管不了，只能讓他們自己看著辦了，兩只僵屍之間的同性之愛，如果是作為局外人，確實覺得這是一個很精彩的故事，可是當其中的一只僵屍是自己的弟弟的時候，就不會這麽想了。

“蕭醫生，可以跟我一起回去嗎？”謝承堯問，他希望蕭然可以一直在一起的身邊。

看著謝承堯期待的模樣，蕭然點了點頭。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漫長的人生中，有謝承堯的陪伴的話，餘生不會再沈悶。

兩人一路上都沒有再說話，比起擔心自己，謝承堯更擔心的是蕭然的心情，謝承堯真的覺得自己已經徹底地魔怔了，除了蕭然，他的心，已經裝不下任何的東西了。

回到家中看到謝承堯的謝父和謝母才稍稍放心了，看著自己的孩子還是這麽精神的樣子，謝母忍不住嘮叨了兩句。

“承堯，你喜歡怎麽玩都可以，就不能提前跟我們說一聲，或者偶爾打一個電話回來，你看我在家多擔心。”謝母說，雖然她立志要成為一個開明的母親，不會過多的去幹涉自己孩子的生活，可是，現在也是做不到不擔心啊，畢竟是一個母親，尤其是這幾天，她的心也不知道是怎麽搞的，一直都揪著揪著的模樣。

謝母看了一下身旁的蕭然，她沖著蕭然點點頭打了個招呼，對於蕭然這個孩子她也是很喜愛的，雖然話不多，但是懂事，也聽鐘醫生說過他不少的事情，謝母也是打從心眼裏喜歡蕭然這個孩子，就盼著蕭然有時間就可以過來這裏坐一下。

“蕭醫生也來了。”謝母看著蕭然慈愛地說。

“是的，過來打擾了。”蕭然說。

“不會不會，有空就經常過來，承堯這個孩子都不知道多喜歡你。”謝母說。

三個知道內情的人聽到從謝母的口中說出這句話，都默默地不說話，甚至謝承風還和謝承堯交換了一下眼神，真不愧是自己的母親，看事情就是比較通透，只是謝母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比喜歡蕭然還要更加喜歡，喜歡到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換那種。

“行了，都別站著了，叫下人們把菜給端上來吧。菜都涼了。”謝父說道。

“對對對，什麽事情，都等吃完飯再說。”謝母說。

許久不見的孩子，在餐桌上，謝母就是忍不住一直夾菜給謝承堯吃，只是平時胃口一直很好的謝承堯，這一次看到這些菜卻一直興趣缺缺。謝承堯自己知道是怎麽回事，只是在自己的父母面前，多少還是要吃一點，不吃的話，他們一定會擔心的。

“媽，剛剛我和承堯還有蕭醫生已經在外面吃過了，因為當時實在是太餓了，沒有等得及回家裏吃，他們兩個現在是吃不了多少菜的了，這些菜就讓我來吃吧。”謝承風解圍說。

“沒事，我吃飽了，但是媽做的飯菜，和外面的哪裏一樣，我覺得我還能再多吃兩碗。”謝承堯逞強地說，他一邊說，一邊把菜夾到自己的碗裏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現在他才感覺到自己身體上的一系列變化，是的，他的嗅覺變得靈敏了，所有的菜的味道他都能聞得到，可是對他而言就不再是香的，就是把菜吃了進去，他也感受不到菜的味道，他這是已經徹底地喪失了味覺了嗎？只是這一切，他沒有表現出來，他默默地吃著。

看著謝承堯一家如此其樂融融的模樣，蕭然內心的負罪感就更加重了，他感覺他毀了謝承堯的一切，如今，讓謝承堯怎麽去面對自己的父母，如果親口告訴他們，自己的孩子已經不是人了，而是一只僵屍，相信沒有幾個父母可以接受這件事情吧。

“蕭醫生，您的恩師鐘醫生的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還望你節哀。”謝父語氣有些沈重地說道，不過鐘醫生和他也是多年的老友，如今鐘醫生遭遇了這樣的事情，他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這件事，我已經暗地裏找人在徹查了。”謝父說道。

“生死有命，恩師確實是一個了不起的人。”蕭然說，這句話，是真心的，當時他被關起來的時候，鐘醫生是知道的，即使知道他是僵屍的時候，鐘醫生都有想過幫忙救出自己的，當時他請求鐘醫生不要打草驚蛇，希望鐘醫生可以幫忙把研究成果給毀掉的。當時他已經接近了癲狂的狀態，如果鐘醫生把他放出來，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先傷害了他，把所有的事情推向不可解決的境地。

“爸，這件事情，我和承堯已經在著手調查，已經有眉目了.”謝承風說，“鐘醫生在我們小的時候，我們每一次生病都是他無微不至的關心，治療我們，這份恩情，我們是不會忘記的，希望父親可以放心把這件事情交給我們辦，事情調查清楚之後，自然會跟父親說清楚的。”

謝父聽了謝承風的話，他點了點頭說道：“如果是你們兩個的話，這件事交給你們，我也放心。”

吃晚飯之後，謝承堯立刻往廁所跑去，對於自己弟弟的變化，謝承風看在眼裏，只是，他自己卻什麽忙都幫不上，謝承風有些悔恨。

謝承堯跑到廁所中，立刻就吐了出來，他感覺自己整個胃都在那裏翻騰，剛剛吃的食物就好像是刀子一樣，在自己的胃裏不停的攪弄，直到自己把它吐出來為止，謝承堯一邊吐，一邊意識到，自己漫長的一生當中，註定是要與鮮血為食了，這是謝承堯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變成僵屍給自己帶來的痛苦，這輩子，每一餐都得吃這樣單調的食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也體會到了蕭然這麽多年來的痛苦。

把自己的整個胃都掏空了，謝承堯從廁所裏出來，蕭然已經在門那裏等著他了。謝承堯看著等在門外的蕭然，他一笑，說道：“好像事情倒過來了一樣，還記得第一次你來我家吃飯，還是我在這裏等你的，沒想到，風水真的能輪流轉。”

蕭然很佩服謝承堯無論是什麽情況下都能笑得出的精神，但是這確實不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蕭然把自己準備好的血漿遞給了謝承堯，謝承堯看著手中的血漿，這是他第一次吸食血漿，至少要有一個儀式感，喝完這一次血之後，就意味著，謝承堯終於徹底地告別了人類的身份，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只僵屍了。

只是在蕭然的面前，謝承堯還是拿著血漿，毫不猶豫地喝了起來，很快就把整包血漿都喝完了，他用手指輕輕地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說道：“其實血漿的味道，也不是很難喝，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當了僵屍，改變了自己的味蕾，我感覺，血液的味道也還不錯。”

蕭然沒有說話，他知道謝承堯只是不想讓他有負罪感。

“其實當了僵屍也好，剛剛，我是第一次體驗到你之前吃了食物去廁所嘔吐的感覺，那種感覺真的很不好受，但是蕭醫生，我很高興。”謝承堯書，他看著蕭然，看著他在不知道什麽情況下早就已經愛慘了的蕭然，說：“我很高興，可以體會到你所有的感受，也許未來的一生真的會很漫長，有很多人隨之離去，但是，蕭醫生一直在我的身邊的話，我覺得，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我會一直在你的身邊的。”蕭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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