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知道，僵屍病毒是不可逆的。”陳十一說。“你作為僵屍這麽多年，活的時間也比我長，很多事情應該比我清楚，就像是一只液體的雞蛋，你要把它煮熟，變成固體，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但是，如果你把它煮熟了，讓它重新變回液體，你覺得有可能嗎？就是找世界頂級的科學家，也未必能夠做的了這件事，現在謝承堯就是這個道理。”

蕭然緊緊地握住了拳頭，他壓抑住了自己的情緒。

“現在我只能為他診斷，看是什麽情況，不過，變成僵屍並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我怕他承受不住這股能量，最後成為一個嗜血的惡魔。並不是每個人變成僵屍之後，能夠做到跟你一樣，只喝血漿，不吸人血也能維持住生命的。”陳十一說。

蕭然看著睡著的一臉沈靜的謝承堯，他沒有辦法想象到謝承堯變成一個嗜血的惡魔是一個什麽樣子，謝承堯之前發瘋的景象還存活在他的腦海中。他不能讓謝承堯變成這樣一副模樣。他想起了與謝承堯初次見面的情景，那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年輕人，可是自從遇到自己之後，謝承堯的生活開始變得一團糟，如果沒有自己，謝承堯是不會變成一只僵屍的。

“其實，謝二少變成了僵屍，你也不必自責。”陳十一說，他能夠看穿蕭然眼底深深的自責。善良的人總是這樣，出了事情總會責怪自己，而內心陰暗的人也是這樣，出了事情之後，總是會怪罪這個世界。

“謝二少的命格本來就是起伏不定的，我在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他是唯一一個我沒有辦法看到命格的人，他的生命，是不斷變化的，甚至可以說是掌握在他的手上的，變成僵屍，也只是他的一種選擇，而且，你和謝二少之間，一直有一根線在拉扯著，你們遲早都會遇到對方的，不管是相隔千年，還是怎樣，有太多的事情，能夠把你們牽扯在一起，就算是一開始你們沒有相遇，之後，你們還是會遇到對方的。命運就是這麽神奇，誰也逃不掉。”陳十一說，他一邊說著，一邊看著自己的掌紋。“其實，我們這種驅魔之人，很奇怪，我們可以看透所有人的命運，但是就是看不透自己的命運，還有自己身邊的人的命運，可是，就是看透了又能怎麽樣，也只能看透而已，我們就像是在一個盒子裏的玩具一樣，在上空，有人在看著我們，我們只是被人擺弄的玩偶罷了，那個擺弄我們的人，就是命運。”陳十一說。

“我會想辦法，讓謝二少身體和藥劑融合在一起的，我能做到的，不是讓他變回人，而是讓他變成一只不會發瘋的僵屍。因為謝二少也算是一個驅魔人，他的體內承受了我師伯的功力，現在他的體內是驅魔力和僵屍病毒二者在沖突，要是就這樣沖突產生能量就這樣爆踢而死，倒也是一件好事，就是怕他的大腦被僵屍病毒侵蝕，二者發生沖突，從而成為一個嗜血的惡魔，那這個時候，也是我要親自動手殺了他的時候。”陳十一說。

聽到陳十一提到可能會殺了謝承堯，蕭然的心一顫，他知道，這是對謝承堯最好的結果，可是當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自己能不能做到親手殺了謝承堯。

“那有勞你了。”蕭然說。

“放心吧，他怎麽說也是我的哎呀師弟，這件事我是不會見死不救的，不過，我看你們兩個人真的是很有趣，明明都對對方那麽在意，偏偏裝作一副絲毫不在意的模樣，人類，大都是口是心非，沒想到變成了僵屍的也是一樣，畏手畏腳。”陳十一說道。

“等你是我的時候，你就會知道，為什麽像我這樣的人，既不敢愛，也不敢恨了，等待我們的只會是永遠的生命和無邊的寂寞，我們和任何人在一起都不會有好結果的。”蕭然說。

“如果他也不是人了呢？如果他跟你一樣也變成了僵屍，你們不就是一樣的了嗎？那我不知道，你還要糾結什麽事情。”陳十一說，他就是可以把一件不好的事情裏面，找到一件好的事情。

聽了陳十一的話，蕭然沈默了。他現在不能給任何的承諾，變成僵屍，並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可以，蕭然寧願謝承堯就這樣死去，如果還有來世，蕭然願意來世再償還，如果像他這樣的人還會有來世的話。他不願謝承堯就這樣變成僵屍，他不願意自己的的悲劇在謝承堯的身上再次上演，他不願意這樣，他受過的痛苦，他不願意任何人再去經歷，尤其是那個人是謝承堯的時候。像謝承堯這樣的人，他配得上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美好，但是那一份美好裏面，不會有他。

“放心吧，這個答案，你可以慢慢想，反正以後你們兩個人有的是時間了，謝二少是一個多情之人，或許他為了你，是心甘情願變成僵屍的，在他喝下藥劑之前，肯定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清楚了。他不是一個笨蛋，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陳十一說。

“或許，變成僵屍，是他想到的一件事，但是變成僵屍之後呢？變成僵屍並不是結束了，而是一個漫長的痛苦的過程，他的人生中不應該只有我，他還有他的朋友和親人，變成僵屍之後，改變自己身為人的時候的一切習性，從此之後，人不人，鬼不鬼，游走在眾生六道之外，無論在什麽地方，都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住所。”蕭然說。

“其實，所有的事情，都沒有你想象中那麽糟，人的生命是有盡頭的，但是，你以為，人一直都會是地球的主宰嗎？不可能的，人，一開始本就不是地球的主宰，而人也不會永遠都是地球的主宰，生命本來即使充滿了變數的，就是因為生命總是充滿了變數，才顯得那麽特別，那麽可愛。”陳十一說：“謝二少變成一只僵屍，本身就是一個變數，而且，他還是變成了本就不該存在的紫眼僵屍，打破了僵屍已存在的品種，現在，謝二少身體的能量究竟有多強，誰也不清楚。”

“好吧，你也不用想這麽多，好好照顧他吧，我現在去查一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讓他身體裏的藥劑和他最大程度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陳十一說。

“多謝。”蕭然說。

陳十一走後，蕭然看著昏睡著的謝承堯，他拿起了謝承堯的手，此時謝承堯的手一片冰冷。本來蕭然的手就是冷的，他感受不到該有的溫暖，可是謝承堯的手，比他的手還要冷，他不知道謝承堯此時在身體裏做著怎樣的鬥爭。陳十一說了，如果謝承堯變成一個嗜血的惡魔，他會第一個殺了謝承堯。

如果是蕭然，他也會幫助陳十一，把謝承堯殺了的，他相信，謝承堯也不會願意自己成為這樣一個嗜血的惡魔以這樣的方式活著，之後，他自己也會懇求陳十一把自己殺了，就讓他隨謝承堯一起離開，消失在眾生六道之外。或許他們的生命，從此消失，不會再有輪回，但是，就是這樣，對他們來說，是最好的結果，死亡，對蕭然來說，本來就是一種解脫，他已經活得太久了，活的太累了。

他這一生，能夠遇到謝承堯這樣的一個知己，算是死而無憾了。

或許，他和謝承堯之間，有著比知己更深一層的感情，但是具體是什麽，好像又已經不重要了。穿越了幾百年的生命，感覺他活了這麽多年，就是為了在這一刻遇到謝承堯一般，這是一種宿命，就像陳十一說的，不管發生什麽，他們始終都會遇到對方的一樣，他們是雙方都逃不過的宿命。

蕭然用手，輕輕地撫著謝承堯的臉，他想起了那一晚，他問謝承堯，問謝承堯是不是喜歡他，他沒有給謝承堯一個直接的答案就離開了，可是這一刻，蕭然有些後悔了，或許那個時候，他不應該不告而別，或許，那個時候他應該給謝承堯一個答案，可是，應該給謝承堯什麽呢？他自己也不清楚。即使是現在，他面對謝承堯的付出，他能夠做什麽呢。

他緊緊握住了正在昏睡的謝承堯的手，腦海中有些恍惚，好像在曾幾何時，謝承堯也曾經這樣緊緊地握住他的手，靜靜地看著他。

謝承堯睡著的模樣極為平靜，在以前總是用一雙帶笑的眸子看著他，可是在認識了他之後，謝承堯眼眸中的笑意越來越少了，如果不是因為認識他，謝承堯的生活應該是過的很好的，帝都中最鼎鼎有名的謝二少，過著最恣意灑脫的生活，應該是人人都艷羨的模樣。

蕭然知道自己遲早有一天會禍害到謝承堯的，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只是遠離謝承堯。

現在看到謝承堯這般了無生息地癱睡在床上，蕭然的負罪感更加的沈重。

謝承堯這般深情，用了自己整個生命來愛他。

蕭然覺得自己配不上謝承堯這般熾熱的愛。

陳十一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就開始查閱古籍，正所謂是書到用時方恨少，陳十一的驅魔能力是很強，不過當初在學習的時候，他總是偷懶，對師傅說過的一些理論上的知識總是沒有用心聽，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現在只能翻書查閱了。

離風走了進來，他默不作聲地來到了陳十一的面前，給陳十一端上了一碗粥。疲倦中的陳十一嗅到了面前這碗香濃的粥香，他合上書本，看著離風一笑。

“比起深夜的酒，我更喜歡淩晨的粥，尤其是淩晨離風小朋友特意為我熬的粥。”陳十一笑著說。

他放下了手中的書，來到粥的前面，嗅了嗅，果然只有離風煮的東西才有這種味道，太好吃了，他覺得自己在遇到離風之前吃的所有東西都只是湊合，看來離風小朋友這些年練就的廚藝，真的是給自己最大的幸福啊。

“離風，要是沒有你，我該怎麽辦啊！”陳十一苦哈哈地說著，他看著離風說道：“現在我什麽都有了，要是你能給小爺笑一個，那該多好。”

離風冷冷的看了陳十一一眼，悶哼了一句，沒有再理會他。他坐到了陳十一的旁邊，拿起了陳十一剛剛看的那本書。書頁已經發黃有些破舊了，但是書本依舊保存得不錯，看得出來，書本的主人很愛惜。離風翻了一下書本，書本裏的字都是生僻難懂的，他一個歷史系的大學生，也研究過一些古文，但是現在看著眼前這一本書都好像是在看天書一樣，很費神。

他看了一下在滿足的吃著粥猶如孩子一般的陳十一。離風一直覺得陳十一的心理年齡比他還小，雖然這段時間他住在陳十一那裏，但是實際上都是他一直在照顧陳十一。

“你是對每個人都那麽好嗎？”離風問。

“我是對你特別好。”陳十一一邊吃著粥，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聽到陳十一這麽說，離風向來高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即使知道陳十一說這句話是開玩笑的成分比較多。陳十一這個人就是這樣，表面上吊兒郎當，對什麽都不在乎，但是卻比任何人都要關心人，就像是和他，明明他們之間就沒有什麽關系，就是為了他師父的臨終遺言，一直照顧他照顧到現在，就好像和謝承堯，明明他和謝承堯就沒有什麽實際的關系，頂多就是一個名義上的師弟，可是就是這麽一層簡單的關系，今晚都特意趕過去幫謝承堯，還有現在謝承堯昏迷不醒，還一直在尋找幫助謝承堯的方法。

“你休息一下吧，我幫你找吧。”離風說，雖然這些字生僻難懂，但是他也不是完全看不明白的，和僵屍有關的書頁，他都記下來給陳十一看就行了。

“不用了，你今晚也辛苦，你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學不是，不能讓人家說我一直坑害祖國的花朵啊。”陳十一很快就把碗裏的粥全部吃光了。“吃完這粥，我也精神了。”陳十一說。

末了，陳十一看了一下離風，有些語重心長地說道：“對了，你身體裏封印了狼妖的力量，你還是少用這種力量，不然有一天，你被反噬了，可能就會被狼妖控制住你的身體了。”

“我自有分寸。”離風說。他才不需要陳十一一直跟照顧小孩子一樣在他的身邊叮囑，還有，為什麽王二十和小嘰喳每次都可以幫上他的忙，可是他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他才不要這樣，他不想一直做酒吧裏最沒用的那個人，他想要強大到可以保護陳十一的程度。

離風看了一眼已經開始在認真翻閱書籍的陳十一，只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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