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篇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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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篇048.

大神連唱了兩個小時,十五首歌,嘆盡出道至今所有輝煌鼎盛的回憶,最後一首歌,燈光隱去,舞隊退場,黑色的三角鋼琴如同披了銀光星辰,灼而冷。

一種極致,一種耀華。

大神繞到鋼琴前,拇指敲過幾個音符,側臉俊冷,卻在安靜的前奏滑過時,不負責任地朝密密麻麻的人頭勾唇一笑。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大神彈琴,別說是其他粉絲。

那個讀心一般的微笑點燃了全場人的情緒。

低磁的嗓音婉轉繞來,整個純館的上空鋪滿了藍色的羽毛,3D效果逼真的將情景融合,身心舒展,繾綣著淡淡的哀傷。

琴音叮咚,偏偏還柔和的不像話,高潮的歌詞更是綿綿長長傾訴著想念。

我擡手抹了把臉,下巴一片濡濕,還以為自己過分矯情了,瞥頭一看,遠遠近近的女生都在擦眼淚。

曲末。

所有人齊聲喊著他的名字。

我在心裏輕輕念,“我也很想你,大神。”

臺上的人突然舉起了一只手,他截過架在鋼琴上的話筒,走到舞臺中央。

額前的汗珠盈盈點點,Vinc喘了口氣,“首先,感謝你們一路陪伴。”

之前六場他只是揮揮手,簡單的說個謝謝,現在一發言,全場靜默,等來的卻是他再一次深鞠躬,“這是我最後一次出現在舞臺上,剛剛那首歌送給一個莽莽撞撞闖進我生活中的人,沈默並不是不在意,如果28天是你等待的周期,那麽下個28天,下下個28天,未來的日程不管分割成多少個28天,都換我等你。”

橫豎撇那,每個字我都聽的清清楚楚,不長的一段話,伴隨著古鐘般優雅的嗓音,連音節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人群中有不小的騷動,由一開始小聲的抗議演變成上萬人悲天動地的哭喊,“大神,不要離開,不要離開……”

仿佛所有的情緒只能化為這四個字。

竭力地吶喊,高聲的阻攔,人潮突然不受控制的開始騷動,大神不被接受的自白一剎那成就了粉絲最後的瘋狂。

我被強大的沖擊擠的快要失去行動力,維序的保安紛紛出動,我艱難的從安全通道先行離開純館。

此時此刻,就算在音質絕佳的環繞體音響中聽到大神沙啞的說,“我在家裏等你。”的時候,我還是擡頭看向燈光迷離的天花板克制的吸去眼淚。

我一心想回到那個28天的起點,回到那扇冰冷的防盜門前,在電梯到達之前回過身保全我對他最後的那份迷戀。

但是我從未想過,這天晚上會是如此漫長,當陸祈一出現在我面前要求我去見陸伯母最後一面的時候我仍舊朦朦朧朧覺得自己還置身在錯雜的人群中,耳邊全是大神低回的嗓音。

那個豪華的病房內,蒼白憔悴的婦人身上插滿了透明的塑料管,而她昔日溫柔平和的臉上只剩下一點稀薄的眷戀,她無力的渴求著床邊站著的男人,“求求你,讓我見他一面。”

男人波瀾不驚的回答,“他很忙,祈一去接靈寵了,你先養好精神,別想太多。”

直到臉上湧起一絲痛苦的褶皺,眼角的淚滴無聲地淌落,男人才微微柔了語氣,“這麽多年他都不知道你是他母親,何必要在最後一刻徒增傷感。”

婦人竟然笑了,哽聲道:“我自問是個好妻子,好母親,陸承光,我並沒有對不起你,你不要欺人太甚,這麽多年,他被你利用的還不夠麽?他是姓陸,是你大哥陸承宗的兒子,他欠你麽?欠陸家麽?”

“夠了。”

陸承光背過身,難掩脆弱,“對你來說,我跟祈一加一起來也沒一個陸維希重要。”

他的目光觸及到門口,整個房間頓時安靜下來。

病床上的婦人吶吶地喊了一聲,“祈一,你們來了……”

我頓了頓,擡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陸祈一,擠出一個沒有含量的笑容,“陸伯母,我來看你了。”

陸祈一杵在門口,僵硬道,“我已經讓人通知陸維希了,至於他會不會來,你給我撐著一口氣,等下去。”

說完,他毫無留戀的轉身繞出去了。

這種氛圍下,再無我的用武之地,我只好尷尬地說,“我去看看他。”

滿腦子卻是大神那句“我在家等你。”

陸維希……

我慢慢咀嚼著這個名字,無數未知的茫然包圍過來,是要有多麽不認真,才從來沒有去關心過大神的家庭背景,生活狀態,甚至連他的真實姓名也是第一次聽到。

陸祈一停在我面前,靠在窗戶的內欄邊上,平靜的仿佛在敘述跟他無關的事情,“事情就是這樣,權盛從起步到現在的資金都是靠我那位同母異父的哥哥一紙10年賣身契一點一點賺來的。”

所以說當初奧運提到那個大神賣身契的秘密傳聞果然不假。

10年內一切活動演出電影的所得都歸他的投資人也就是陸承光所得,那這期間Vinc能得到的又是什麽?

陸祈一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一點虧欠之感都沒有,淡淡然道,“因為他姓陸。”

對於這個答案,我真是啼笑皆非。

但是陸祈一緊緊盯著我的眼睛,自嘲般笑笑,“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他是我媽的兒子,以前我對他的敵意是因為他太優秀,讓人覺得好像別人理所當然應該比他差一點,只有一次,我在他臉上看到了淡到看不見的羨慕……”

我迫切的等著他的回答,卻又害怕接近那個一無所有獨自承擔的大神。

不過,陸祈一的回答出人所料,“你簽完離婚協議出去之後他看著我的神情,好像那是他這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

我感覺有什麽東西被重重撞擊了一下,我可以想象到那個落寞到世界末日的神情。

那個時候的大神懷著怎樣的寂寞,才會羨慕一對剛剛完婚就吵著簽離婚協議的小情人。

時間倒退到那個晚上,我又氣又怒的聽完陸祈一說,“要是你過得不好,我們可以覆婚。”當時的心態的確是,我相信,陪你走到最後的人,是我。

所以再多的恣意瀟灑還是沒有掩蓋那種“你早晚是我的”的堅定。

我們之間的對話到此結束,印象中,那也是我最後一次跟陸祈一深談,此後交匯時相視一笑,我卻突然覺得比以前更懂得他。

那天晚上大神還未來得及出現陸伯母就已經去了。

我呆呆跟在陸祈一身邊,深夜的醫院冰冷潮濕,幾乎逼得人要把心臟掏出來,讓每個細胞中的抑郁成分都晾出去透透風。

陸承光痛苦流涕,陸祈一卻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大神最終都沒有出現。

直到我見到他的時候,是在《戰魂》劇組的慶功宴上,我也不知道我們是怎麽度過了這沈默低迷的半個月。

我一襲黑色拖地長裙,鞠彌安黑色正裝,柳瞳沒有出席,其餘人均是大地色亮相,堪稱史上最為保守的宣傳陣營。

熒屏上播放著預告,片尾最後一個畫面結束,沈默的會場頓時騰空響起了肅穆的掌聲,更甚有好幾個女演員紛紛落淚,媒體狂拍不止,我跟鞠彌安彼此沈默的點點頭,有記者抓到了這一幕。

並要求我們談點感想,畢竟我們此時的身份還是親密愛人。

他面向鏡頭坦誠一笑,“這部戲對我很重要,五個月前,我曾想把它作為我覆出的一張王牌,我想告訴觀眾,我還有資格回到你們視線中,但是現在它對我來說有著更加與眾不同的意義,在此,我向所有因我受到過委屈以及不公正待遇的藝人和其他關心過我,愛過我,甚至恨著我的人道歉。”

他深鞠一躬,再一次,又一次。

隨後從容的站定,面向我,“其次,我必須感謝一個人,她的努力,真誠,從不輕易退縮的樣子一直占據著我的腦海,因為她,我開始嘗試並希望成為一個溫暖的人。”

他執起酒杯,笑容如他所說的溫暖動人,“其他無需多說,都在酒裏。”

我想這是所有人從來沒有見過的最真實的鞠彌安,他們由開始的唏噓,懷疑,到漸漸肯定的讚許,沒有一個人不合時宜的提問和否定這番暖心的自省和值得尊重的懺悔。

我朝他伸出手,共同面向鏡頭,相信他能夠明白和理解接下來我所說的話。

“各位媒體,各位喜歡並支持我們的朋友,我是出演《戰魂》女一號的唐靈寵,是你們口中的一棵樹小姐,鞠彌安是一個很棒的演員,也是一個十分稱職的男友,但他並不是我的那棵樹,所以,我決定跟他分手。”

場面有些騷動,我提高了聲音,繼續道,“進入娛樂圈是陰差陽錯,我十分確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麽,感謝你們成全了一個不一樣的我,希望你們給我一次重新做回自己的機會,從今天開始,我正式退出娛樂圈。對不起,還有,謝謝。”

我放開鞠彌安的手,他微顫的指尖仿佛還未適應這一切變故,只是沈默再沈默地望了我一眼。

我想給他一個笑容,鼻頭一酸,只留給他一個皺眉的表情。

易容攬著我的肩膀帶離瘋狂的話筒和攝影機,我鄭重的問他,“我這樣做是對的,是嗎?”

他隔了很久才回答我,“你開心就好。他在門口等你。”

“誰?”

沈重的雕花木門緩緩拉開,我拖著長裙顯得倉促無助,對面的男人將掛在手臂上的西裝披到我肩上,略長的胡渣肆意的染出一分令人著迷的沈溺。

在這場慌亂的追逐中,仿佛他就是唯一的避風港。

眼淚毫無征兆的跑出來,他簡簡單單把我攬緊在懷中,丟出“傻瓜”兩個字。

背後的大門被強勢推開,記者在混沌中全部當機3秒,隨後將我們團團圍住。

卻無人敢擋住他的去路。

他低頭安撫似的吻了吻我的額頭,一言不發的抱起我走出會場,走出了這個他呆了10年的圈子。

路上,我接到悠仔的電話。

他的聲音難掩歡欣,如同往常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邀我共同體驗,“我在源水新墅,帶你見一個人,大概這輩子再也沒有人對我那麽重要。”

我說,“好。”

我握著大神的手,“在門口等我,不要走開,我馬上回來。”

“我一直都在等你。”

這棟房子,我大到每個房間的擺設,小到每個燈的開關都能閉著眼睛摸到,卻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鏡子,大大小小的鏡子裏都映出我風塵仆仆的樣子,所有墻壁上都寫著我的名字,livia。

無數個我,無數個影子,無數跟悠仔兩年來的回憶。

他要求我見的人就是我自己。

那個對他無比重要的人就是我。

悠仔穿著當初我去見殷離戎時那套情侶裝,我上次穿走的那件還在某個櫃子的角落裏,他開玩笑似的聳聳肩,“要是早點拿出來,說不定就有機會跟你一起穿了吧。”

“別哭。我剛剛已經看過新聞了,只是想告訴你,就算是錯過,你還是不可替代的那個人,我下個月結婚,你別來,我不想讓你看到不屬於我的樣子。”

“韋新悠。”

我任性的看著他的眼睛,“以後,老死不相往來。我們,絕交了。”

他笑了笑,“好。”

我轉身,“再見。”

“好。”

屋外,月影星稀,路燈下黑色的車身泛著暖色的熒光,大神坐在車裏閉目養神,涼風襲來,我兩手抱臂加快了步伐。

走到車旁時叩了叩車窗,他笑著放下車窗,我偎身湊近他的臉龐,緩慢而細膩的吻著他。直到他小心翼翼的推開我,輕柔的拍了拍我的腦袋,“上車,外面冷。”

“去哪?”

“回家。”

全文完。

輕。。。。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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