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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風雲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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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吼能起到多少效果,程素素並不抱太大的希望。她只是不想這兩撥人吵吵個沒完, 一吵吵就免不了有人將她大哥給翻出來。她大哥要操心的事情也太多了, 再將什麽“文武不和的起因”砸到他身上, 煩不煩?

當然, 也不是沒有想顧全大局的意思, 有人能因此想明白了, 那是意外之喜。

目前為止,絕大多數人看魏國仍然沒有足夠的重視,因為魏國的破壞而憤怒的人多得是, 親身經歷過恐懼的人也不少,但是真正將魏國視作對手?對不起,還沒有成為風氣。

本朝承平百年,若以一家一戶作比, 那是枝繁葉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時候, 早忘了篳路藍縷的模樣。突然被人打了一頓,也只有憤怒,大多數人是不會有什麽憂患意識的。

更兼總有人一遇到事情就嚷嚷“禮樂崩壞”之類, 嚷得多了, 真正“禮樂崩壞”的事情來了的時候, 反而顯不出來了。高層是看出些端倪來了, 但是高層要擔心的事情太多, 不可能將魏國當作重點。

這大概就是受著“天朝上國”教育, 與從小背不平等條約長大的孩子的區別了。程素素就是忘不了小冰河, 就是擔心將來會有危機, 腦子裏總是旋轉著“治亂交替”,不知道就罷了,一旦覺得有問題而不提出來,覺都睡不好。無論真相如何,說出來就沒有遺憾了。

她的判斷也沒有太離譜,齊王皺了皺眉,居然忍了下去,程犀與一、兩個書生也若有所思,將校裏有兩個中年人也沒有炸。仍然有數名書生是一臉的不服氣,礙於程素素道理說得太冠冕堂皇,只能憋出內傷——並不是信服了。幾個年輕的軍官索性將頭別到了一邊,道理麽,他們一知半解的,被罵了也想……打住,那是個娘們兒,殿下面前不可動粗。

齊王畢竟位置在那裏,見識也不算差,尤其提到魏國要創制文字等事,他也警醒,沈聲道:“一個一個,還不如一介婦人有見識!都回去反省!我要打贏敵國,不是看你們幹贏一場群架!”

齊王放話,還是很有威嚴的,將校們一個立正,腳跟一碰:“是。”

齊王又掃一眼書生:“嘴倒利。”然後眼風一轉,不再理會了,書生們討了個大大的沒趣。有膽氣壯、才氣了娘們氣的要與齊王理論,被領頭那個拽下去了——打不贏武夫不丟人,如果見識上也不如人而不自知,還要嚷出來說自己有道理,那就太丟人了。

齊王對程犀道:“吶,現在我將這些渾人留下,書生你總能管得了了吧?”

程犀老老實實一禮:“是。”

程素素只覺得她哥哥這委屈太大了,還沒等她再吼,齊王眼睛又落到她身上了:“還有你!好好的小娘子,斯文一點!”

臥槽!這是齊王?這種老媽子式的碎叨居然是齊王說出來的?程素素啞然。

齊王道:“都回去好好想想!”他也不想這麽和氣的,也很想找個由頭肅肅紀律,給大家緊緊皮!不過眼前這些人都不合適當殺雞儆猴的那只雞,只好遺憾地放過了。

齊王語調平平的時候,給人的壓力反而更大,程素素也老老實實低頭稱是。齊王想了一下,卻命書生們先退出去,才繼續問程素素:“路上見了呼延英,還有什麽事嗎?”

程素素擡起頭來:“啊?”

“再仔細想想,”齊王又對將校們說,“都認真聽,是她報的信。”他趁機開起了個軍情討論的小會。上次是自己問,萬一有沒有想到的地方呢?不如大家一起來想一想。

“為了不讓他起疑,我什麽都沒做,也沒敢打聽。不過既約在了繁城,他能派人來接,那就是……魏國已的探子入境了吧?”當年魏九冒名蔣清泰的時候,就沒有能夠從面相上認出來,何況還有些腦子不清楚的投靠了魏虜的人。再說了,走私販子都是雙方的,魏國特產的一些藥材、良馬、牛羊出產等等,也是不小的貿易項目。

“再多想想,他們的習性。”齊王也覺得蠻奇怪的,他本身是一個不喜歡女人好強的人,這個時候倒希望程素素能夠有更令他驚艷的表現了。

程素素道:“大致也就是那些了,呼延英的衛士,確實是精銳。如果魏兵都是那樣的,恐怕要難打了。”

“哼,”不服氣的年輕校尉輕輕發出一個鼻音來,“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程素素心道,你肯定沒有被教過做人。

唇角泛起一抹冷笑,程素素將兩只手平擡起來,一高一低地上下壓動:“對教匪你們在高處,對魏虜,你們在低位呀。別TM不服氣,認清事實才能將事做下去吧?國力而言,魏國當然是弱國,武力而言,他們占優。”

弄了半天,啥都沒搞明白,你們還打個P哦!

連最穩重的將軍也炸了:“什麽?蕞爾小國……”

程素素截口道:“我說你們是不是弄錯了什麽?以往你們對付的是亂匪,背後靠著偌大的國家,將士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人還比別人多,一打仗,一呼拉上去將對方圍毆打個死?你們現在對付的不是一群土裏刨食的羊,對面是一群狼啊,自開戰以來,被突襲、被下套、正面被毆,比起他們,你們才是羊。這根筋轉過來了沒有啊?變天了!”程素素擡起手來,在腦袋旁邊作了個“擰”的動作。

程犀再也不能縱容她噴了,一把將她拽到了身後:“不要再胡說了。”程犀也是驚詫的,大家都知道的,論持久拉鋸,那還是誰家後勤強誰能堅持到最後。即便被魏虜屠過數城,又侵占了不少領土,包括程犀在內,依舊沒有人覺得是敵強我弱的。齊王也是如此,理智客觀地比較兩軍,他也得出來敵軍單兵素質更優、機動性更好等等長項,同樣也沒有認為自己比別人弱。一聽這話,他只覺得可笑,笑到一半卻再也笑不下去了。

程素素在程犀身後依然不閉嘴:“仔細想想吧!從開戰至今,特麽誰強誰弱啊?!再不別過這根筋來,以為只要人多打架就能贏,才要被教做人!哥,你別按我!當年在學堂,我一個打八個!人多有屁用啊?!”

程犀汗都流下來了。

齊王聽到“一個打八個”並不詫異,反而觸動了神經,是的,就是這樣!“你真以為是敵強而我弱?”

“武力上,”程素素強調,“國力何須多言?必是我強而敵弱。然而國之強弱與兵之強弱有時候並不是完全一致的。”

齊王低頭沈思,將校見他這樣,由不服氣而轉成微有惶恐——難道真是這樣?齊王再擡起頭來,眼睛變亮了幾分:“原來如此!”

程犀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齊王,直到此時才轉到妹妹身上。程素素對他點點頭,齊王眼睛越來越亮,臉上也神采飛揚了起來,最後定格在:“道靈,給那些書生找些事情做。”他要聚將了。

程犀幹脆地應了下來,拖著妹妹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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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程犀一個字都沒有說,程素素也不覺得自己做得有什麽錯,知道了就要提醒,可比悶在心裏看笑話、事後說“我就知道XXX”要好得多。

到得安撫使衙門,程犀先給書生們布作業,一人寫一篇策論交上來。都是閑的!給他們找點事情做,包管大部分人都得老實下來了。

處置完要緊的一件事,程犀緩過臉來,對阿彪道:“小青也受驚了,你們兄妹也好好說說話。還有連家五郎,給他安排個住宿的地方吧。”連山現在齊王幕府裏不假,不過今天的事情給程犀提了個醒,連山腦袋上還蓋著個李丞相一系的戳子。

接下來就是兄妹談心的時間了。

將妹妹往書房一領,程犀往椅子上一坐:“你怎麽這麽大的膽子?!那是齊王!他心氣正在不順的時候,你這些話說得太險了。況且……誰強誰弱呀?”

程素素平靜地道:“我知道他是齊王,人都是會變的。”

“你還有理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性子不變也得變。”

當皇帝的已經不是疼愛他、無論他鬧出什麽夭蛾子都給他兜著的親哥哥了,換成了年輕的侄子,雖也是極親近的,畢竟與兄長不同。新君待這位親叔叔還是極親近客氣的,其他人就不好說了。這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改變,細細去觀察,又變化得幾乎沒有痕跡,仿佛是一個滑動電阻,一滑二滑,哢,滑到頭了現,咋電阻值這麽大呢?

所以,齊王但凡智商大於等於六十,他就得收斂他的少爺脾氣。再做霸道總裁?那是不可能的。

程犀嘆道:“變天了,”回過頭再說妹妹,“你總不鬧件大事不肯休的。”

程素素堆起一個討好的笑來,程犀也氣不起來,跟著笑了:“好了,人你也看到了,這裏什麽情形你也看到了。預備回去吧,芳臣該擔心了。”

程素素笑得愈發諂媚了:“那……我回去得跟他說實話,對吧?要說呼延英亂跑……”

“他肯定擔心!你也必須得說實話!”程犀沒好氣地說,“行啦,我會修書一封給芳臣的。你呀,讓他省點心,夠累的了。”

程素素舉起手來發誓:“我回去之後再也不亂跑了。”

程犀狐疑地打量她:“看來不信你也沒有辦法了,那就這樣吧。你真的覺得,魏虜很不好應付?他們強?”

“我是擔心咱們弱。原本心裏高高在下,一下兩下總被打,沒著疼還罷了,一朝被打疼了,怕有許多人要直接跪了。”

程犀若有所思,緩緩地道:“若真有那一天……”

齊王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火速再次集結大軍。這一出兵,程素素的行程又給耽誤了——直接往西去,路又有些堵,往南繞,更堵,往北……那可再也不能冒險了。

程素素便安心在程犀這裏住了小半個月,見識到了齊王軍事上的天賦。齊王轉變得極快,人還是那個人,兵還是那些兵,也還是靠著人多去跟對方磨,卻更靈活了。他不再要求打大規模的、提出來令人眼前一亮的會戰,小著打也沒關系。大規模的會戰對統一的調度、協調要求極高,對上機動性極強的魏兵,那是要吃虧的,尤其在己方士兵素質還沒有得到顯著提升的時候。

局部的小戰打起來就簡單得多,即便集中優勢兵力,一次需要調動的人員等等也不必太多。但是多點開花、積少成多,積累起來的戰果還是很可觀的。

魏國兵力強是沒有錯,但是國力不夠,人口少,他們損失不起這麽多熟練的士兵。齊王麾下目今能接他的班的人還是沒有,但是中層的軍官在數年的戰爭中卻漸漸歷練出一些來,做一場略小些的局部的小仗,難度倒是不大。

如此零敲碎打,終令對方吃不消了,更兼魏主登基在即,九王子與呼延英只得憋屈得撤兵。太憋屈了,若是痛痛快快一場會戰,哪怕輸了也有得說道。這鈍刀子割肉,這裏一刀、那裏一刀,不知不覺,人沒了!九王子差點沒氣吐血。

九王子向慕南朝風華,矛盾的是他手下的兵卻是各部裏最狠的,將所占城池洗劫一空,九王子不得不遺憾地撤出了占領地——這麽零敲碎打的,守城成本太高了,他手裏也沒有那麽多的人。

齊王這裏勝仗不少,雖是小勝,但每個點都有人立了功,不大,終是功勞。更兼“收覆失地”之功是顯而易見的,點點敵人的首級,都是開心的事情。程犀也忙碌了起來,收覆回來的失地,都是他需要經營的內容了。一片祥和之中,程素素收拾了包裹,準備回家。

就在動身的前夜,齊王那裏的慶功宴喝到一半,一騎飛奔而來——西路大敗,七萬大軍潰敗。先前也有敗績,可都沒有這麽慘過,而且是潰敗。“潰”就代表著並不是大軍全被人滅了,而是有一部戰力意志全消!心態崩了,程素素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緊接著,宮中與兩府不得不調整策略,給齊王繼續放權,讓他接管統籌整個北方的防務。程素素說得沒錯,若是先帝時期,打一開始就是齊王統籌大局了,如今只是拿他當消防員,到不得己時才將整個戰場交給他。

什麽也沒得說了,齊王拔營,將幕府遷到謝麟所在的中路,以方便統籌全局。這一回路上的安全是有保證了,程素素高高興興收拾包袱,沒忘記帶上哥哥給寫的求情的信,一路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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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麟已接到了公文,著手準備迎接齊王,同時也知道了妻子遇到了什麽事情。憤怒、擔憂淹沒了他,發誓等程素素回來之後,絕不會再答應她由著她胡來了,她說什麽都不行!

謝麟下了無數的決心,都在一見面的時候煙消雲散了。程素素哭了哭了哭了……

“嚇死我了!我差點再也見不到你了,嚶!”

淚水澆滅了謝麟所有的決心,怒火化作一縷青煙,飄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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