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美人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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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不像祖父什麽的, 不看大哥來看我,肯定有問題!

長得這麽好看還能提點江先生, 來頭一定不小!

在這個消息閉塞的年代,江先生能夠知道這許多彎彎繞繞的事情, 不止是自己聰明那麽簡單,要麽有個厲害的老師,要麽就是這個石先生知道的內幕極多!他到底是什麽人?

不是我說, 您這年紀不像是能見著我爺爺的樣子,你是不是謊報年齡了?

你究竟有什麽秘密?

諸多念頭紛至沓來, 程素素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因為祖父程節的關系, 想報恩的人未免太多了,然而無論是李丞相一家還是師祖等人,又或者是乳母盧氏等人, 在平反昭雪之後都出來了。石翼本就是京城人氏,拖到現在才冒出來,相當可疑。程素素甚至懷疑“恩怨糾葛”四個字,之前找來的都是恩, 這個別再是“怨”吧?

石先生道:“家父石峴。”

程素素從記憶的角落裏翻出這個名字來, 這個名字還是謝丞相整理文稿的時候,從一件很久之前的奏疏裏看到的名字。年代比較久遠了,謝丞相也只是在事涉古老太師的時候略提了一句:“這個石峴, 是古某的得意門生。女兒年紀不合適,就在侄女兒裏選了一個好的嫁給他。”

一道雷劈了下來,程素素的臉色精彩極了。

謝麟要想一想, 才能想起來石峴其人,江先生則要謝麟略作提醒才想起來這麽個人。

石硯原也是政壇上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以古太師之挑剔尚且視若珍寶,其人其行可見一斑了。古老太師相中的就是他不止有能力還有良心,就是因為太有良心了,所以對程節的事情持不同意見,難以逃過自己良心的譴責,棄官隱居了。

古老太師也是目瞪口呆的,以“造化弄人”勸他也沒能勸得動。別的都行,只有程節,完全符合石峴對於正人君子最完美的想象。自己的老師為了按死對手好幹正經事而要程節去死,石峴過不了心裏的坎兒。

石峴不求他對程節愛護有加,只希望留程節一命。古老太師說天意弄人,卻不肯對程節網開一面。程節長於庶務、品格端方,只要不死必能東山再起,未必記仇卻會記恩,那豈不是又要給古老太師的對頭餵覆活藥?所以程節必須完蛋。

木已成舟,人都死了,你要為一個死人與恩師割席麽?石峴還真就這麽幹了。

江先生也被雷劈了,萬沒想到“子羽兄”還有這麽一段淵源,論及出身也是極清貴的。只是古老太師獲罪之後,這些不提也罷了。

江先生還是顫著聲音問了一句:“可……可是……子羽兄你的年紀……”要能記得事兒,石先生得比現在大個兩、三歲才行。

“改小了的。”

黨爭酷烈,當時也不知道會受到什麽樣的牽連,且古老太師不是得罪政敵那麽簡單,他是被皇帝看不順眼的,誰曉得那個小心眼兒的皇帝會怎麽樣?於是石峴便將兒子的年紀給改小,小到可以保存一絲血脈。好在最後沒有窮治到石峴頭上,不過戶籍已改,也不敢再節外生枝,就這麽一直裝嫩了。

江先生這才知道這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算賬可以學,庶務可以學,上層社會的規則一個圈外人怎麽能弄得清爽?自己摸索吃多少虧也未必能摸得著邊兒。石翼是這樣的出身,有那樣的父母,真正家學淵源。指點二字,不是瞎說的,是寫實。只不過江先生之前是個腦殘粉,粉絲濾鏡他不願意去深究而已。現在被迫冷靜,一想即明。

謝麟看程素素沒有生氣的樣子,才緩緩地道:“原來是前輩。幼時家父曾提及令尊,昔年……”謝淵也曾向石峴請教些文章。

江先生有點怯怯地問:“那、那……還留下來麽?”

謝麟問道:“前輩可曾見過我那舅兄?”

“他是李家婿。”

那個是李丞相的地盤,被認出來不太好。石翼一家可以怨恨任何人,獨獨對程節是愧疚萬分的,連帶的對李丞相也沒那麽憎恨了,然而畢竟有一段糾葛,還是有些心結的。

至於程犀,坦誠相待他必會接納,豈不是仗著別人是好人來占便宜了?跑到程犀面前說了舊事,讓程犀說個原諒?真這麽做了,石翼也會瞧不起自己。

可也不能總窩著“隱居”吶!階層從來都是上升難如登天,下降易如墜地。石家若再不奮起,不用兩代就泯然眾人了。到時候再從頭往上爬?看程家,程玄這一代是廢了,程素素這一代,趙氏生了四個兒子先夭折一個,剩下三個也只有程犀一個出挑的,餘下的兩個要不是有程犀看著,只會比現在更差。難!

石家的路要更窄一點,科考是要查個祖宗三代的,誰知道那個小心眼兒的皇帝會辦什麽事?比較好的辦法就是現在這樣,但是庸碌的人石先生也不願意搭理他,看來看去他就覺得一個程犀一個謝麟比較合適。程犀那裏不好意思去,就剩個謝麟了。

謝麟的老婆又是程節的孫女,這個也太巧了點。遇到江先生極力邀請他來,石先生在家族前途與個人面子之間搖擺了一下,決定過來看一看,當面跟程素素說個明白。再決定是否留下來。

江先生沒有一丁點兒責怪的意思,卻很著急地想打圓場:“子羽兄怎麽不跟我先說一說,我也好……”

“好動心眼留我。”石翼一眼看穿江先生的念頭。要讓江先生耍心眼兒糊弄了程素素,點頭將他留下來,豈不是欺負人?

原來是這樣!石翼雖然沒有解釋很多,程素素連猜帶蒙也猜到了個七、八分了。她也想將石翼留下來,一則她對遷怒沒有興趣,且記仇也記到古老太師頭上,古老太師也死了,幹嘛讓活著的人不痛快呢?二則她也有私心,石翼看起來比江先生還要靠譜,對謝麟很有幫助。

一個江先生是不太夠了,石先生正逢相時。石先生雖遭家變,卻是石峴帶大的,一舉一動皆是清俊典雅。三叔、四叔、舅舅、岳父,對謝麟都不錯,卻不能一直伴在他身邊,但是石翼可以。

程素素當下就有了決斷:“先生看屋子合適不合適?”

江先生一臉喜色,交握著雙手來回搓動:“還成,還成的,不合適的再慢慢換來。”

石先生看了謝麟一眼,對程素素道:“你對他很好。”

程素素笑彎了雙眼:“他對我很好,”頓了一頓,又說,“聽說,當年祖父在世,將還是舉子的李丞相判歸了養父。先生既說我有點像,那就當是像吧。同好心不好心的也沒什麽關系,既不拿這個約束別人,別人也甭拿這個約束我們。”

石先生展顏一笑,桃花滿枝,笑容一閃而過,一揖到地。程素素忙將他扶起,嗔謝麟:“你就袖手看著。”

謝麟上前來,道:“先生請坐。”

程素素笑著退出去,準備晚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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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石先生便在安撫使府裏住下。此後日常公務變多,程素素也克制著不往前頭湊熱鬧,也不知道石先生忌諱如何,兩下雖算是說開,相處的習慣也需要磨合。

正如程素素所想,石先生的到來,很好地紓緩了謝麟的情緒。哪怕石先生始終冷冰冰的樣子,卻比江先生乃至於孟章都能令謝麟冷靜緩和。雖然同樣是希望謝麟能夠仕途順暢,卻比孟章的托孤老臣之心、江先生的一雪前恥之願更多幾分從容而少了許多迫切。

若是江先生與石先生進行崗位競爭的話,則會令他生出更多的無力之感。謝麟與石先生的相處,也是更自然,更有一種“同類”的氣息。

單此一條,程素素就覺得很值了。

石先生對東家也頗滿意,他出山兩件心事,一是不想家族被邊緣化、多少掛點邊兒後代不至於手生,二是想看看程家後來如何。兩件心事都隨著入住安撫使府而得到了落實,身上的寒氣也輕了許多。

程素素便一門心思分析高英帶回來的消息,可以肯定的是,前兩年鄔州的蠢鄰居裏,確實有一兩個與梅丞相有些聯系。這聯系卻又不深,中間至少要經過一次手才能轉到梅丞相手中。這樣的情報放到她的手裏很難利用,與謝麟提過之後,她便將情報都轉給了李巽。

見到石先生,程素素就知道,涉及到朝堂上的事情,行動時看似暴風驟雨,實際醞釀、影響綿延甚廣,也不急在這一時就將梅丞相咬死。

而齊王那裏又有了新的情況——他捉住了釋空,連同圓信等人一道,要一齊押解進京。在報奏裏因圓凈是程素素在城頭給坑了的,也寫了程素素的功勞。因此他班師之前,也給謝麟夫婦二人發了一份公文告知。同時告知謝麟,大軍雖然班師,所經之地的防務他都將會同樞府重新整頓一遍,讓謝麟不必擔心。當然,如果有什麽額外的要求,可以提。

謝麟的理解是:提是可以的,辦不辦得看齊王和樞府的。

雖如此,謝麟還是提了幾條,譬如就地安置轉化之類。再有軍糧的問題,請朝廷一定要考慮好。

因這一封公文,江先生又想起一件事情來:“哎呀!不好!提醒齊王的那件文書,寫了子羽兄的功勞!”

謝麟臉色也變了。不怪他緊張,蓋因石先生與他相處時,閑聊說起京中許多舊事,譬如今上在先帝陵上做的手腳之類。謝麟告訴程素素,不要將今上想得太英明神武,然而這份不英明神武,有時候真是令人想打死他。

石先生道:“我不過偶爾一游,你們也不知道我的來歷。”

謝麟擺擺手:“先生不要這樣客氣,辦法總是有的。讓我想想,讓我想想。”略一思索,便提筆寫了封給太子的書信,開篇不寫石先生先誇程素素。卻是意在暗示,石峴一家很有君子之風,昔年的事他們並無過失。還好,不英明神武的皇帝只有一個兒子,這個兒子沒有親爹那麽小氣。

江先生急湊上來一看,看完便笑了:“不愧是東翁!”

謝麟也笑:“不過是因為與東宮相熟。”

石先生道:“芳臣與今上相熟更早。舊主新主之間,不可令舊主有改換門庭之怨。”

江先生小心地道:“不是聖上命東翁輔佐東宮的嗎?”

“聖上命。”石先生又惜字如金了。

謝麟道:“我明白了。”

三人將石先生之事處理妥當,政事堂又來了新的辦法。為鼓勵商人往新平定的府縣運糧,以緩解朝廷的壓力,朝廷頒以鹽引。這個做法在許多朝代都用過,即商人運糧到後,取得鹽引,再回來販鹽謀利。鹽是官賣,有暴利。

看似一件做慣了的尋常事,實際執行的時候要想達到效果,也是極考驗人的。謝麟又與這件事情死磕上了,嚴格驗糧,既不許商人以次充好,又要監督官員,不許他們刁難商人、貪汙索賄。

偏偏在這個時候,又有一個消息傳來——李丞相被參了!參他在輸糧的事情上指使黨羽中飽私囊。

作者有話要說:

素素:貓貓,我給你找了個朋友。

謝麟: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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