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新年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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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篷——”悶響帶著尖嘯, 流星一樣的金色從地上帶著點弧度升到了天空,猛然炸開,五色冷焰在夜幕上開出燦爛的花。一年中最盛大的節日, 無論貧富貴賤,都盡力在這時讓自己過得快活些。炫目的煙火, 嶄新的衣裳,一年裏最美味的佳肴……

以及其他一些奇奇怪怪的慶祝方式。

無論是何身份地位, 努力開心就是。

張娘子找上盧氏,二人湊在一起笑得仿佛年獸派來的探子,不用額外想辦法, 他們就很開心了。小青搓了搓小臂,抽著嘴角:“娘,你笑得忒瘆人啦!”

盧氏撇著嘴,將她上下一打量:“你好像比姐兒還大著兩歲啊?”

小青跳了起來:“我去看燒水!”親娘哎, 咋盯上我了?她確乎到了年紀,可要讓她娘像盯著娘子那樣盯她, 她還是跑掉比較快樂一點。

身後, 隱約聽到張娘子和盧氏在考慮要不要進言,明天多發點紅包。紅包大了固然是好, 可是這樣……是不是有點……嗯?不太好意思啊?為什麽多發了紅包啊?因為, 因為什麽?這是要昭告天下啊?!完全不敢想象娘子知道之後會有什麽樣的反應,是同意,還是掀桌?

大約是會點頭的。

指尖無意識地滑過富有彈性的肌膚,像撫過上等的絲綢, 迷上這極佳的觸感。程素素發出愉悅的長嘆:“終於捉住了。”

煙花帶來的光影在映在帳上一現即逝,被把住手臂輕撫的謝先生聲音微啞:“新年了。”

“要守歲嗎?聽說不守歲長不大。”

低低的笑聲震動胸腔:“要是等不到呢?”

“那就不長了,永遠年輕永遠作樂。”

爆竹聲裏辭舊歲,芙蓉帳暖度春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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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是要守歲的,盧氏與張娘子抄著袖筒,窩在不遠處的廂房裏烤火等人。等到打了盹兒又被爆竹聲吵醒,天光隱隱透出一點點亮來,盧氏揉揉腫脹的小腿,推了推張娘子:“哈欠,老了,不行啦,熬不住了,他們怎麽樣了啊?”說到最後,聲音再無一絲疲憊,反透著興奮。

張娘子道:“我也覺得奇怪呢,沒叫人……”

“難道沒有?!不應該吧?!”

“去看看?!”

“走!”

兩人小心翼翼地到了正房,見小青正看著健婦往內擡水,盧氏一把拉住女兒:“怎、怎麽樣啦?”

小青莫名其妙:“什麽怎麽樣?哦,就剛才,大官人叫人進去服侍,要沐浴更衣。”

二人面面相覷,你捏我、我推你,一齊進去,第一句便是跪下賀新年。謝麟神清氣爽的聲音從內室發出來:“好,好,大家都好。你們少等。”

兩人爬了進來,湊到內室門邊候著,盧氏往裏一看,跳了一下。張娘子尚未擡頭,就被盧氏給驚了——這是怎麽了的?也跟著往內瞥了一眼,告訴自己——我這是奉老夫人關心愛孫之命,非是自家不懂規矩偷窺。

妝臺上一枚菱花鏡,足有臉盆大小,磨得光亮如新,程素素披散著頭發,坐在鏡前,謝麟在她身後一臉滿意地執梳摸發:“梳個誰都沒梳過的新發式,可好?”

“誰都沒見過?”

“嗯,我想出來的。”謝麟故作矜持地說。

張娘子咬往了袖子,她想起來了!那一年,二郎將三娘接到府裏來,三娘開開心心地來,哭喪著臉抱著腦袋走。府裏會說,二郎盯著妹子,叫府裏最會梳發髻的幾個丫頭給三娘統了三個時辰的頭。梳一樣、拆一樣,再梳、再拆。

裏面,程素素愉悅的笑聲響起來:“好呀,梳得好了給你今天頭一份兒的壓歲錢。”

“靈蛇髻本就變化萬端,哪個講只能有一樣梳法的?哼!一法通,萬法通……”

二郎很開心,張娘子篤定地想,聲音都飄了呢。

不多會兒,頭便梳好了,謝麟親自挑了簪釵配上:“紅包呢?”

“也不問我滿意不滿意嗎?”程素素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給雙份兒。”說完又咯咯地笑了起來。謝麟既然出手,必是能壓得過眾人的手段。

室內依舊點著蠟燭,盧氏使眼色,小青會意地端起早準備好的托盤來。程素素果然拿了兩個紅封兒給謝麟:“謝先生早起勤勉,新年節節登高。”謝麟也捏起兩個來給她:“素素除夕未守,依舊平安喜樂。”

這才一齊到正堂上首坐下,挨個兒地發紅包。張娘子與盧氏站起來,都往程素素頭上看,這靈蛇髻居然梳得錯落有致又不顯輕佻。各接了紅封兒,連要加賞的建議都忘了。

好在盧氏睡著前並沒有忘記讓廚房記得蒸上銀耳蓮子羹,當然也少不了謝先生第二十二碗鹿茸粥。羹湯喝完,才是年節常吃的食物。張娘子用心數著,謝麟比平常多吃了兩碟點心,唇角一直沒有落下來過,顯得心情極好的樣子。

主人家心情好了,出手便大方,引得闔府都歡騰了起來。接下來的宴客、接待往來拜年的人,仆婦等都一派開心模樣,弄得人不曉得知府遇到了什麽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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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裏,程素素果然如約湊起了牌局。夏大娘子是個理事的人,程素素將采蓮借給她,到再次見面的時候,夏大娘子與兩個女兒身上都換上了新裁的衣裳。初到一地做官,總要體體面面的,夏大娘子手頭有幾匹自覺到地方上也穿得出去的料子,與程素素贈的一比,就次了一等。夏大娘子斟酌再三,還是用了程素素贈的衣料。

到見了面兒,夏大娘子自己先說:“來得匆忙,虧得娘子幫忙,不然還湊不齊這一身衣裳。”

這麽坦蕩的,反而讓程素素高看一眼。趙娘子與王經娘子也不在意這個,王經娘子在京城見多了窮官兒,深知其不意。趙娘子更是不願多事,上司家的態度這麽明白了,吃多了撐的去唱反調!

人頭湊齊了,唱曲兒的琵琶彈了起來,才發現了一個大問題——雖然是借打牌的名義來交際談事情,可夏大娘子她不會打牌!

程素素笑指著采蓮道:“一事不煩二主,你到大娘子身後去,給她支支招兒。”

牌局這才湊了起來。

先是問候夏大娘子可習慣鄔州氣候,又問家裏怎麽樣一類,全是閑扯。夏大娘子倒是坦蕩,與程素素見了一面,她就心裏有數了,有這麽一位戳著,想虛張聲勢端著京城架子好叫人高看,只有丟人現眼。不如誠實一點。

趙娘子心裏生出些輕視來,夏大娘子的嗓門還是那麽的大,震得她耳朵疼。趙娘子還有一個心事,她近來因女兒的婚事愁得不行,女兒不比兒子,一年大似一年,等不得了。選個女婿,還要合八字、下聘、備嫁妝,細細準備下來,一年都不算多,到時候珍姐得多大年紀了?聽說來了夏偏將家,她甚至動過念——雖然是武官,畢竟不是無知的武夫,珍姐這樣識文解字、能寫能算的,這樣的人家反而要當個寶貝了。

一見夏大娘子,趙娘子就失望了——做這樣人家的寶貝?真是鮮花插在牛糞上了,寧願送去做姑子,也不給他家!

不過,趙娘子對夏大娘子家的家境很感興趣,窮好啊,窮就得想法兒撈錢。就可以合夥做生意,這群當兵的做買賣利可高呢!錢多了,女兒的嫁妝也就多了,當然能嫁得更好。

趙娘子想通了,便開始與夏大娘子套近乎。程素素冷眼看著,夏大娘子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警覺了起來。哎,京城多少人精兒,夏大娘子遭遇過的,恐怕比趙娘子的段數要高多了。

果然,夏大娘子說:“家裏的事兒,我婦道人家做不了主的。那個老東西,現如今正忙著他那攤子事兒呢,誰攪了他,他都要瞪眼睛。”

並不接這個茬兒,趙娘子遺憾得緊,也只得專心打牌。

程素素很佩服夏大娘子,無論輸贏,都全心身的投入。硬是將一場交際,變成了真牌局,仿佛是四個賭徒約好了過癮一樣。

瞥見趙大娘子幾乎要掩不住的神色,程素素扔出一張牌,故作不經意地道:“買些糧吧。”

夏大娘子:“啊?糧?”

王經娘子也關切地問:“怎麽講?”

“去年冬天只下了那一場雪。”程素素又摸了一張牌,替掉了手裏一張不用的。

夏大娘子反應快:“那來年收成就……”

“噤聲!”王經娘子低聲喝道,“這話說出去,要亂了人心的。”

夏大娘子掩住了口,趙娘子眼睛一亮:“糧價要漲?”

王經娘子低聲道:“我家那個,近來也愁。使君上書,請朝堂諸公防災,他也跟著擔心,還只寫信打聽來著。他有個舊時讀書的友人,在欽天監,也不敢保今年是豐年。可是倒賣糧食這……”

趙娘子道:“別太高價就行了,也是救人活命行善積德了。”

王經娘子道:“我們家在南邊兒倒是有相熟的,不過,此地不大愛吃米飯吧?”

趙娘子笑了:“有得吃還挑什麽挑?”

夏大娘子惋惜地道:“我那家底子,怕辦不了這個事兒了。”

程素素道:“我帶你一股。”

這是她早就籌劃好了的,遇到荒年,糧價大漲,該朝廷平糶,平抑米價。鄔州的府庫並不算充盈,還要擔心夏偏將那裏的物資問題,向朝廷申請也是可以的,一來一往的時間差就很要命了,鄔州必須多積蓄糧草物資,能應付最初的消耗才行。不如煽動一下大家都來屯米,用市場來決定嘛。大糧商想要擡價,眼看人餓死?行,我來平價賣!

況且,從謝麟與江先生掌握的情況來看,周圍的州府情況比鄔州還要糟糕一些。江先生已經計劃好了,過了正月就讓高據跟著他姐姐高英的商隊往四周走一圈,回來匯報實際調查的結果。今年,至關重要,如果收成依舊不好,就真的要出事了。至少也是要多出些流民來。

無論如何,都不能叫他們拖累了鄔州。

謝麟順利的話,在這裏還要呆一年,不順利,再呆上一任也是正常。誰能保證接下來的四年時風平浪靜呢?就得作最壞的打算。

沒有災也不怕,每年都有青黃不接的時候,早點出手,也有得賺。賺不多也不要緊,本來就不是為了賺錢才搞這個的。

幾人約定好了做這買賣,趙娘子也很想入程素素這一夥,無他,程素素拉上了夏大娘子,夏大娘子背後的夏偏將,手上多少人力可以使?地方上管不到兵營裏的事,行事比她們幾個自己去辦,還要方便哩。

程素素不動聲色地將各人的神情都收到眼底。

作者有話要說:

謝先生:我跟你縮,除了親自生孩子,我什麽都是滿分。

江先生:別吹了,還不是跟我一起擠車趕路?你倒是騎馬呀?

謝先生:你這樣是要扣工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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