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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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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1

21

顏未舒沒有頭緒,只有疑惑:“為什麽找我?”

“有些事情,不需要理由。”

顏未舒低下眼眸,季陽譯看著她說:“你考慮下,我可以等。”

他太過真誠,以至於聽完,顏未舒對視著他的雙眸,漆黑得像天際下的海。

顏未舒咽了咽口水,視線從他凸起的喉結收回來。

“那就這樣,我很認真,顏同學。”這是季陽譯離開前留下的話。

好久以前,他也曾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顏未舒把記憶翻頁。

往後走的時候,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這個時間段,這裏人來人往,剛才那一幕都被很多人收在眼裏,不管是被傳謠還是被大做文章,顏未舒都不在乎。

她此刻在乎的是,所有人群喧囂聲中處在低谷、頭頂烏雲的葉瓏。

她看見葉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樓梯口,就像幽靈帶走一個生人。

就那一瞬間,顏未舒有了別的想法。

——

周六,顏未舒回了趟家,進門的第一刻,她把耳機摘了下來,擡眼就看見紀連向門關走過來。

“喲,未舒回來了?”他又換了發型,這像是今年最潮流的發型,往後梳得板正。

顏未舒居然感慨他這發型要往後十年,也一點不過時。

不過好發型配在一個壞人身上,也顯得低劣。

“你又來幹什麽?”她用質問的語氣說。

“我來我姐家,不用取得你的同意吧?”紀連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抵著門櫃,一副家裏主人的架勢。

“隨便你。”

顏未舒往家裏走去,肩膀和紀連擦過。

“未舒,你也太叛逆了吧。”紀連貼近她,語氣放慢放輕,“不過,我支持你,我在你這個年紀,進過好幾次局子了。”

顏未舒不驚訝,這種炫耀的語氣能用在蹲監獄上,也就只有他紀連比較符合了。

“那麽恭喜你。”顏未舒陰陽怪氣道。

紀連只是輕輕笑過。

“我媽呢?”她背對他,問。

“樓上。”

“媽?!”顏未舒走向樓梯。

家裏沒看到人,顏未舒猜測顏曉羽又出去玩了。明明她家管得嚴,如果沒有正經事,周末是不怎麽給出門的。那麽她猜測顏曉羽撒謊了。

顏未舒從冰箱拿出一瓶可樂,先喝了幾口。

“看來,你挺想回來的?”紀連朝她走過來,半笑不笑。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想回來了?你會讀心術啊。”

“這我倒不會。”紀連一步一步走,坐回沙發。“不過,我猜你離家也是因為別人吧。”

“那不關你的事。”顏未舒並不想跟他廢話。

紀連咧嘴一笑,轉眼看她:“季陽譯,是吧?是叫這名?”

顏未舒心裏猛地一震,他怎麽會知道?

她回頭盯他,“跟你有什麽關系?”

她假裝無所謂的樣子,但其實雙手在發顫,只想趕快離開這裏,後一秒往樓梯方向繼續走去。

紀連窮追不舍:“怎麽會跟我沒關系,我的大外甥女早戀的對象,這可關聯你的未來啊。”

顏未舒止住腳步,“關聯?”

她真想笑。

“不過,早戀我可不反對啊,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已經睡過好幾個了。”

顏未舒不敢置信,他能輕易地對自己說這麽臟的話。

況且她是他的外甥女。

雖然她從來沒有把他當成舅舅。

“你真是個人渣。”顏未舒面向他,脫口就罵。

“未舒?”紀蘭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顏未舒轉頭,看著一臉震驚且憤怒的母親,她覺得下一秒她就要被罵。

“你怎麽能這麽說你舅舅?”緩步走下來的紀蘭質問顏未舒。

顏未舒斂了眼眸,她覺得眼睛發癢。

“我沒說錯。”

“你沒說錯?”紀蘭一聲冷笑,她淺淺走過來,“你到底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的話好像是在責問自己,但顏未舒從她眼裏意出另一層意思,在紀蘭說出的下一句話中驗證了。

“我怎麽會教出你這樣的女兒!”

“別這樣,姐,都是我的錯。”紀連忙裝假好人。

顏未舒瞪了他一眼。

“紀連,你先回去,這裏沒你什麽事了。”紀蘭沈下語氣,說。

“行。”

臨走前還和顏未舒對上一眼,顏未舒看出他眼裏的挑釁,她狠狠瞪回去。

回頭,她發現紀蘭在瞪著她。

“曉羽讓我回來的,我不知道紀連也在。”顏未舒低下眼眸。

她還是和她母親硬不起氣,她覺得自己有點懦弱。

“他是你舅舅!”紀蘭鏗鏘有力道。

“可我不喜歡他。”顏未舒回答得氣軟。

紀蘭是被氣得說不出話。

空氣滯緩了,好像櫃架上的玻璃往下摔,都抓不回靜息的兩個人。

好久以後,紀蘭才說:“那你如果不喜歡我,我是不是就不是你媽了?”

顏未舒是震驚,也是埋怨。

紀蘭竟然會像她那個爹一樣,對她說出這種強行打壓的話。

她真的很想冷笑出聲,但她沒有。

“媽,你錯了。你永遠都是我媽。”

我死了,你還是我媽。你死了,你也還是我媽。哪怕這個世界毀滅,銀河爆炸,你也還是我媽。

可你為什麽要那樣說話。

顏未舒覺得心臟痛得緩不過氣,她的手指抽搐了幾下。

紀蘭嘆了口氣,叫她回來,沒想到自己會被氣成這樣,她覺得心臟像裂了一樣,久不愈合。

“所以,媽叫我回來有什麽事?”顏未舒心平氣和地說。

“沒什麽了,你回去吧。”

這是顏未舒走前,聽到紀蘭口中說出的最後一句冷漠的話。

顏未舒承認,她從來沒有恨過她媽。她只是恨自己,沒有將紀蘭從世俗封建中拯救出來,明明紀蘭已經算是最靠近獨立女性的一類了。

她從來沒怪過紀蘭。

她只是知道,紀蘭很快就要回歸事業,回歸本就屬於她的那一片天。

顏未舒希望她能在這個時代,戰勝所有障礙,拿到本就屬於她的東西。

雖然曾經後來的她們之間,有了太多的隔閡,但顏未舒一直都沒有怪過她。

紀連原來並沒有離開。

顏未舒在戶外小區門口見到了他,他騎了一輛摩托,還挺好看的那種,黑白色調,機械金屬,有一種賽博朋克風。

看見他的時候還戴著頭盔,顏未舒就沒太看出是他,直到他摘下頭盔,那一副裝酷的模樣就暴露無遺。

顏未舒不清楚他是怎麽知道季陽譯的名字的,也許是過問別人,又有可能是那日在新西蘭他和季陽譯對話了。

畢竟她不知道她走之後的事情。

“紀連,我警告你,離季陽譯遠一點。”顏未舒停在他身旁,語氣凝重。

紀連只是笑,笑得挑釁。“怎麽,這次怎麽不警告我離你媽遠一點了?”

“找份班上吧,你真是個浪蕩子。”顏未舒諷刺完他,不打算多做停留。

“忘記跟你道歉了。”紀連不壞好意地笑,“上次皇後鎮,是我看到了你和季陽譯在一起,然後喊你爸媽去觀賞。”

顏未舒握緊拳頭。

“觀賞她的女兒和一個男孩……”他越說,語氣越帶玩味。“你倆沒有做別的什麽事吧?”

“紀連。”顏未舒忍著怒氣。

“那個季陽譯可不是個單純的種。”

顏未舒猛地驚醒,定住,一頭冷汗,像是做了噩夢。但她也只是夢到那天紀連的這句話。

季陽譯單不單純,她顏未舒會不知道嗎?

他們之間不是一個紀連就能挑撥離間的。顏未舒深知紀連那句話是什麽意思,給季陽譯添個汙名,給別人的生活添亂,就是他紀連人生的宗旨。

所以那日,顏未舒回了他兩句。

“那你是什麽,你是什麽種?”

“私生種。”

顏未舒一句話將他惹毛,他開起摩托車就往顏未舒這邊沖,當時顏未舒離他有十米遠,是背對著他的,說完那句話,聽到身後摩托車的起油聲,猛地回頭,擡眼時,那輛摩托以一個極速剎車的狀態停留在她面前,她的裙子被斜來的風卷起,她覺得睫毛癢,帶起的風擾了她的發絲。

她盯著紀連,眼神堅定如陽。

紀連,上輩子因為你失去了季陽譯。

這輩子,我不會再重蹈覆轍,就算代價再大,我也會不惜保護季陽譯,讓他遠離你。

上輩子,顏未舒和紀連的關系也不好,只是她礙於家裏人的面子,一直沒表現出來,對紀連也是恭恭敬敬,是一個外甥女對待一個小舅該有的態度。和季陽譯分隔兩地之後,她並不知道季陽譯一直在和紀連聯系,更不知道季陽譯一直在被威脅。

他為什麽那麽傻,他到底是因為什麽被威脅。

她至死都不知道。

顏未舒和紀連之間不善的關系,上輩子的顏曉羽都看在眼裏。

她姐討厭小舅,她也討厭小舅。這像是兩姐妹商量好的。

第二天中午,顏未舒從顏曉羽嘴裏得知紀蘭想說的那件事。

顏未舒又驚了一道。

表姨家的小孩子意外離世了,原因是溺水而死。

顏未舒這才想起來,上輩子因為自己周末補課,所以沒去參加葬禮,因為關系實在遠,父母也就沒說什麽,同意她不去。

現在想來,紀蘭也是隨便她怎麽樣,不去都行。

突然心生愧疚,有些事情像是命中註定。顏未舒嘆了口氣。

如果她早點想起來,是不是就能挽救那個小孩的性命。

“他幾歲?”她問顏曉羽。

顏曉羽沒什麽情緒波瀾,惋惜之後一如往常。“好像七歲,剛上一年級。”

“溺水死的?”聞汐問。

“對。”顏曉羽嘴裏東西沒吃完,“去游泳,沒看好,掉進其他泳池裏了。”

聞汐皺了下眉,“這樣,那大人也有責任啊。”

“是啊。”顏曉羽附和道,“想不明白,一個一米二的小孩怎麽掉到兩米深的水裏去。”

聞汐驚訝道,“兩米深?!”

“是啊,可怕。”顏曉羽搖頭感嘆。

顏未舒盡量不去想這些,有些命運她改變不了,她也不是救世主。

她突然想起有些事。

“聞汐,葉瓏最近還有去兼職嗎?”

這麽一說,聞汐也才想起,“我一陣子沒看到她了誒,剛想問你呢,她和你同個社團。”

“這樣。”顏未舒低了頭。

下午兩點,顏未舒去社團會議室找葉瓏,沒有見到人,問了室裏的人,也沒人知道。

她出了門,在三樓樓梯口見到了葉瓏的前男友,張笙。

他看起來冷靜很多,比上次歇斯底裏的他要正常太多,還和同行人有說有笑,和之前對葉瓏動手動腳的人簡直判若兩人。

顏未舒真不知道他倆經歷了什麽。

她叫住了他:“張笙。”

他和同行人一起回頭,沒了笑聲。

“顏未舒?”同行人先開口的,有點訝異,又是驚喜。

“我記得你。”張笙擰了下眉。

“能談談?”

同行人很懂事,先離開了。

張笙看起來很局促,不安的手攥了攥口袋,伸出來。他很高,該有一米八三,回過頭來是俯視著顏未舒的,眼底有一種不清的情緒,晦澀的鄙夷,又帶點別的不清不楚的仰慕。

顏未舒之前從來沒仔細看過他,其實氣質很溫和,頭發偏長微卷,偏日系,內雙,大眼。安靜下來就是個溫柔的日系帥哥。

完全和之前那個歇斯底裏的人聯想不到一起去。

她沒等太久,直接問:“你還有和葉瓏聯系沒?”

張笙一下子顯得不在乎,冷笑了一聲:“原來是找她。”

“有沒有?”

“沒有。”他很不耐煩,“上次之後就沒再找過她,怎麽了嗎?她有事?”

顏未舒思索幾番,又打探了他幾秒。

或許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所以你跟葉瓏到底因為什麽分手?”她又問。

“你很在乎嗎?”

他的反問讓顏未舒冰凍住。

“不在乎我會問嗎?”但這難不倒她。

“是她單方面和我分手的,她說她不喜歡我了!現在滿意了嗎?”張笙越說越氣,語氣委屈,說完倒頭就走。

又剩下顏未舒一人,她傻楞著,皺著眉,望著那個高高的背影。

這小子……

看來葉瓏之前說的,都是真相。兩人分手,就是因為她單方面的不喜歡了。

那倒也沒什麽特別的。

第二天早上,顏未舒在二號食堂門口再次遇到他,這次他身邊的人又多了幾個。

見到面前的顏未舒停住腳步,而且是正正停在張笙面前,他身邊的人都驚訝住了。

張笙沒什麽表情:“你有完沒完?”

旁邊幾個開始起哄個不停。

“行啊你!張笙!”

“你誤會了,我沒想說什麽,只是想道個歉。”

張笙嗤笑:“道什麽歉?”

“上次季陽譯把你打成那樣,我替他跟你道歉。”

殺人誅心。

顏未舒最後陪個微笑給他,其實沒有道歉的意思,就是單純膈應他諷刺他。不管他跟葉瓏怎麽分的手,葉瓏沒欺騙他,他也不該纏著她,之前就是他的不是。

小子,跟姐姐玩你還嫩著。

他聽完一整個就呆住了,連同身邊朋友也一並僵住。

過幾秒,哄笑聲又起。

那時候顏未舒已經走了,沒離多遠,感嘆高中男生真特麽吵。

下午課後的籃球場上很熱鬧,隨月和顏未舒下來買水,順便在操場上逛了逛。烈陽映下深色樹影,課後的人總是那麽活力四射。

顏未舒看見季陽譯在操場上打球。

過了一會兒,隨月拍了拍她,給她指了個方向。

“你要找的人。”

顏未舒恍然大悟,終於在人群中看見葉瓏。

一早上都沒在她班級上看到她,她們同學說她請了假。

這會兒來了。

“葉瓏。”顏未舒走過去叫了她。

她回頭,神色淡漠,“未舒?“

“你上午怎麽了?”

葉瓏搖搖頭,“沒什麽,家裏有事。”

她的語氣就像樹影下沒活力的雜草,被風一吹,都帶不起來,只等著枯萎。

她是單眼皮,但眼睛很大,整張臉有一種獨特的氣質,特別是有深深憂郁的時候,比如現在。

“有什麽我可以幫助你的嗎?”顏未舒輕聲細語地說。

旁邊隨月也在刻意回避,而後又走遠了。

葉瓏久久沒有說話。

她的眼睛只望著一個方向。

顏未舒順著轉頭過去,望見那裏。

季陽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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