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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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那夜,顏未舒做了個很奇怪的夢。

夢裏的她,還是初中生。凜冬,飄雪漫天,她騎著單車在刮著寒風的街上,脖子上系羊絨圍巾,奶白貝雷帽護著頭。

街上行人熱鬧,要過年了。

快到家的時候,顏未舒沒有進去。單車停下,她將圍巾緩緩松開,落在手上。彼時,眼睛落在一個人影那裏,就在不遠處。

她恍惚間看到了季陽譯的身影,很奇怪,那時候的他們明明還沒見過面。

難道是她忘了,他們以前見過面?或許只是夢吧。

“你們做過奇怪的夢嗎?”課間的走廊扶梯,坐著幾個女生,顏未舒問。

聞汐躺在她大腿上,差點驚起:“你做春夢啦?!”

“你閉嘴。”顏未舒捂下她的嘴,趕緊掃一眼周邊,回來又瞪她。

“我錯了我錯了。”聞汐直起身來,摟了一下身旁的隨月。

兩人和好如初。

顏未舒不覺得奇怪,這就是她們:可以上一秒似若仇人,下一秒仿佛啥事沒發生。

“我說真的,你們夢見過以前沒見過的人嗎?而且是那種,很真實的,但是後來你們真實見面了。”

聞汐喝一口蘆薈汁,笑道:“當然啊,我夢見過我去了我男神的演唱會,後來我真去了。”

隨月把書合上,說:“你就說你夢見誰了吧。”

顏未舒吸了口氣,“拒絕反問。”

“還能有誰。”聞汐笑得歡,“肯定是那個誰誰誰唄。”

顏未舒:“就你有嘴。”

隨月雙臂抱著,笑了一聲,“真這麽喜歡他,到做夢的地步了?”

聞汐用手肘頂她,“不是跟你說了麽,還不信。”

顏未舒對隨月點點頭。

“行。”隨月說,目光落到自己書上,打開,裏面是一個坑槽,住著一部手機。

“反正你倆不用管我,我和他的關系才剛開始於□□好友的階段。”

那晚回去,她收到了季陽譯發來的好友請求,她沒立即答應,隔天早上才加上。當初他剛追求她的時候也是這樣,他很主動,她很被動,但回應得也不熱情。

她和聞汐不同,成長環境,性格原因,對待事情的看法和發展也不同,對戀愛更不用說。

聞汐從沒那麽在乎過一段感情,所以男朋友交了交,換了換。沒把他們太當一回事。

顏未舒不一樣,她沒那麽多心思處理那麽多男的,從前的她一樣,現在的她也一樣。

她自始至終,也是現在唯一擁有的心思,只有季陽譯。

隨月更不一樣,她不是對男的沒興趣,她是對人類都沒興趣。她家裏養了一窩貓,還有兩條狗,似寵物如命。

“誰管你倆。”聞汐嗤笑,“不過你倆,到底是誰追誰?”

隨月擡眼,手撐著臉。

顏未舒說:“有差嗎?”

對她來說,都一樣。

“當然有差啊。”聞汐想法跟她不同,“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這不是自古以來的道理。”

“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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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老爺子身子近年來一直不太好,得的是風濕性關節炎。

周日突發情況,那日剛好是紀家的探望日,幾圈親戚都會去紀家探望紀老爺子。

顏家的人自然也都要去。

顏未舒提前一個晚上發信息告知聞汐。

“那可惜啦。”她笑道,“那你不介意我和季陽譯跳支舞吧?”

“不介意啊。”才怪。

“開玩笑啦,我覺得吧,他也不會跟別人跳舞。”聞汐打趣道,“他應該壓根就不會跳!”

放屁。顏未舒不同意她的下半句。

她知道他會跳的。以前她和他還一起去過夜店、酒吧,舞曲慢歌,他都游刃有餘。

一下子見到了好多很久沒見的親戚,還都是十年前的面孔,尤然陌生。

紀老爺子住在鯨落區,他和小兒子一家住一起,大兒子和他關系雖然不好,但他今天還是來看他了。

“大舅。”顏未舒看見久未見面的他,抱了一下,“好久不見。”

“未舒。”紀宇笑了笑,“不久前我們才見過啊,你忘了。”

她心裏定定地怔了一下,不管什麽,只管敷衍:“對哦,差點忘了。”再陪一個不失禮貌的燦爛笑容。

大舅沒了記憶中的滄桑,他精神了許多,自然是年輕十歲的他。

老爺子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手裏還握著一杯茶。

他穿著家居服,但到底還是認真打扮了一下的,頭發向後梳得高亮,黑漆漆中帶點淡淡的灰。不用拐杖,他的腰還能挺得筆直,步伐有力但有點勉強。

“說了不用穿得那麽隆重,你們當是來開派對的嗎?”下了樓梯,老爺子說。

他今年也就六十多,還不到七十的底。

說他剛滿五十,顏未舒也信的。只不過他身體卻是一天不如一天。

顏未舒從前見他,他都是煙不離手。

有小孩的時候,他倒是沒怎麽抽。

“沛叔,怎麽不給爸牽輪椅呢。”紀恒緩緩走過去,想去攙扶他,“爸,您小心點。”

“坐什麽輪椅?!”老爺子一下火了,怒意蹦他一臉,“我雙腿瘸了嗎就坐輪椅?”

“行了爸,坐下吧。”紀蘭趕緊上前,老爺子看到她之後,火氣才淡下來。

顏未舒看到,有幾個小孩子被嚇得躲到大人身後。

她小時候也有點不喜歡姥爺,因為他沒表情的時候好兇。但是他從來沒兇過她們。

道德上,顏未舒和她媽媽一樣,不喜歡姥爺。

他不是一個好丈夫,但卻是好爸爸,好爺爺。

自從姥爺爆出那種醜聞,他的臉面在紀家這個親戚圈子,算不怎麽拉得下臉。

但別人也不好說他什麽。

規勸的人都是勸姥姥去了,姥姥第一時間選擇和她離婚,算是鐵下心,別人再勸,她就脫口大罵。

她自己的人生,她知道怎麽過活。

顏未舒曾經遠遠地聽見姥姥的話:“我這輩子不想再跟他扯上什麽關系!我只能祝他幸福安康!”

那麽諷刺的一句話,入了她耳裏,也入了姥爺耳裏。她偷聽的時候,姥爺就站在她身後。

“姥爺……”她叫了聲,但沒回應,她看到姥爺眼裏圈著光,他的臉還是那麽嚴肅。

姥爺拍拍她的肩,說:“別學姥爺,要學你姥姥。”

顏未舒當時心跳很快,是當八卦小孩偷聽時的緊張,也是看到門神姥爺白臉時的恐懼。

不管姥爺怎麽求和,姥姥就鐵定了心離婚。

割分完財產,她出國了,聽說另找了個外國老公。

顏未舒很久沒見到姥姥了,她只希望她能過得幸福。

當年,顏未舒死之前,姥爺已經病得很重,終日躺在床上,他臨死前嘴裏念叨的都是姥姥的名字。

他到底還是見不到她。

夜晚,長輩都在客廳裏談話,小孩自覺到屋外的院子玩。

大舅和小舅在燒烤,順便逗逗那些小孩。

剛才看了眼客廳,顏未舒就覺得心癢癢,因為所有的氣氛在紀連到來之後,都變得不一樣了。

像是所有人都提著一口氣一樣。

姥爺看到紀連後,那張剛有點氣色的臉立馬灰了一度。

顏未舒的心情跟姥爺一樣。看見紀連,就煩得很。

他人也在裏面沒呆太久,估計是自個識相,知道自己是個擾事的主。出來院子,看見呆呆望著眼前游泳池的顏未舒,走近招呼:“未舒啊,聽他們說你最近有點不對勁啊。”

顏未舒看他一眼,表情沒什麽變化。“哦。”

“你跟你爸頂嘴了是吧?”他問。

顏未舒冷笑,又瞪他一眼,“是。”

“有什麽事好好說吧,你拗不過你爸。”

“你最近都在幹什麽?”覺得坐立難安,顏未舒拐個話彎,問。

“我嘛。”紀連笑笑,“就四處愰唄,我能有什麽本事。”

“你為什麽不好好找份工作?”顏未舒用質問的語氣強硬著說,“姥爺不是沒有給你安排工作,你自己不老實幹,渾水摸魚的活兒你都做不好是嗎?”

紀連也不是個軟柿子,平時陪笑都是在紀蘭面前。現在可以撕破臉,他也不在乎,“你說得對啊。”

他換了一副面孔,向後探頭,又轉回,說:“丫頭,以前知道你對我有意見,沒想到對我的厭惡這麽深。不過,你和我都可以沒有什麽交集,我和你媽,和你姥爺不行。”

裝模作樣,裝瘋賣傻的本事倒是挺強。

顏未舒一直瞪著他,緊著眉頭,眼裏的憤意沒有全然洩出。

“我沒得罪你什麽吧,顏未舒?”紀連看她的表情,又吊兒郎當地笑,“你不至於用看仇人的眼神看我吧?”

“如果你只是想要錢,就按我姥爺的意思做,在公司隨便混個日子,你什麽要求他沒滿足過你?”顏未舒沈著語氣,“你就是受不住自己不安生的性子。”

“你說得對。”紀連諷刺地笑,靠近她,似乎是咬著牙說,“我和我媽一樣,不安生,不服命。”

顏未舒沈了口氣。

紀連的母親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換來今天的他。所有人都知道。

而他,依仗著自己母親用性命給他換來的一切,無惡不作。

他就是一個混賬。他覺得太陽都得圍著他轉。

“總之,以後少來我家。”顏未舒起身,“要錢找我姥爺去,離我媽遠點。”

剛轉身,她又定住,聽他一聲嗤笑,她說:“還有,少幹那種不幹凈的事,離黃-賭-毒遠一點。”

說完,顏未舒就往燒烤煙味的方向走去,大舅在向她招手:“未舒快來吃了!”

“她可是我大姐啊!”紀連在她身後,以一副戲謔的嗓子大喊,似乎過濾了她最後那句話。

顏未舒咬了咬牙,把對他這麽多年的埋怨都狠狠咬著,咽下去。

她一定要讓他遠離她家,遠離她,遠離季陽譯。

她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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