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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0 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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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0 節日

希琳撇撇嘴,“嚇完人就跑了。”她繃了繃腳尖才發現剛才已經把鞋子換過了,“太可怕了”,電影裏的畫面還在腦海中回閃,她沒法忘掉電影的最後伊迪絲那個陰惻惻的笑。

快回家吧,回家和爺爺奶奶在一起就不怕了。

“希琳。”

“啊?!”

愛德華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遞給她,她不解道,“我不冷呀?”

“但是你在害怕。”少年的手溫柔的揉揉她的頭,他的手是暖的。

“這是什麽道理?”她依言接過外套穿上,少年的體溫明顯要比她高,衣服上還帶著蓬蓬暖意,長長的袖子把她的手掌都包住了。

少年向她攤開手掌,小心問她,“希琳要抓著我嗎?”

“當然要啦!”她高高興興的一把牽住他的手。這種感覺是很奇妙的,剛才她確實是不冷的,但現在又真切的感受到了暖。

十二月的風吹拂著城中的綠樹,在冬天眺望到了一個初夏,清風會牽起落下的藍花楹,樹下站著的人,恰好接住了一瓣夢幻的紫色。

“雖然洛杉磯的冬天並不冷,但要形容冬天,還是要用寒冷”,愛德華微仰頭,語氣出奇的平淡,“希琳,這樣的時候我總是要多穿一件衣服。”

“要把自己裹的緊緊地,就好像身邊也不空了。”

“也就不害怕了。”

她握了握愛德華的手心,聽得他繼續說下去,少年勾著唇角笑了笑,“可是心裏還是害怕。”

他雖然在笑,希琳卻覺得有點悲傷,那憂傷好似淺淺的灰蒙蒙的霧氣,仿佛是他永久的生命底色。希琳看著他們牽在一處的手,突然想起了幾句詩,我真想拉起你的手,逃向初晴的天空和田野,不畏縮也不回顧……

少年的手心不斷傳來溫暖的熱度,“好溫暖”,她輕輕眨了眨眼睛生怕他不相信,“真的。”

愛德華低頭看她,眸光是一如既往的柔和,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天空過去還是天空,街道過去還是街道,到底要走到哪裏才是終點。滿樹繁花,燈火闌珊,心之所向是盡頭。

“說起來你們為什麽會不害怕呢?演員的表演,背景音樂,突然出現的一些東西。”希琳歪頭看他,“雖然都是屏幕裏的,不會真的冒出來,但…可能是太沈浸了。”

“即便電影已經結束了,耳邊好像還能聽到聲音,可怖的畫面也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對啊”,她停頓了半響,認認真真想了下,“其實我看的時候還沒有很害怕,只要回憶起來,就會感到害怕。”

“這時候做點別的事情會好很多。”

“什麽事情?”

“希琳的腳應該還疼吧?”

“是有一點點。”少女的嗓音裏有些羞澀,“也沒有關系啦。”

她的腳後跟被磨破了一塊,現在雖然換了鞋,走路的時候還是被磨的疼。果然,美麗伴隨著疼痛。

“我背你回去”,愛德華忽然就蹲下來,回頭看她。

希琳輕輕咬咬唇,雙手攬著少年的脖頸,下巴就磕在他的左肩,“等我穿著多走幾次就好了。”

少女的呼吸縈繞在臉側,愛德華笑著說,“還是會疼的,只是那時候你已經習慣了。”少年彎著腰,眼睛看著前面,“疼痛不該用來忍受和習慣。”

太陽高高照著,愛德華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地走,希琳見他走的這樣慢忍不住問他。

“你累嗎?”希琳搭在愛德華肩上的手拍了一下。

“不累。”他覺得沒有比現在更輕松的時候了。

她不放心地問,“我重嗎?”

他回答,“很輕。”

她看著他的側臉,“那為什麽走的這樣慢呢?”

他不自覺地抿起嘴角,“因為想多走一會。”

“要是你沒力氣了就放我下來哦。”她還是有些擔心,畢竟愛德華的身體才剛剛恢覆。

“好。”他保持著淺淡的笑。

雲層舒卷,一群鳥擺成古怪的列陣,撞向雲間的裂縫,迸出一隙金光,撒遍輕風和街道,這裏一點都不冷。

經過了這件事情,母親和舅父、姨媽之間的爭奪只會愈演愈烈。他做好了要獨立的準備,不仰賴、不依靠任何人,丟掉無謂的幻象,少年不算寬闊的肩背要挑起自我的主梁。

過完這一年,他將在新的年歲裏奔赴。他背著希琳,穩穩地邁步,數著距離成年的裏程數,心裏很平靜。

那是一個必然會降臨的日子,時光會如約而至。

未來會更好嗎。

日影懸於長河,遠處的洛杉磯河一片粼粼波光,浮動跳躍著碎金。

他看不見希琳的樣子,只能聽見她低低的呼吸聲,那呼吸於耳側只在咫尺。

地上是他們的影子。

未來會更好吧。

她稍稍直起脊背,指了指天空問他,“愛德華,你有沒有想過在這個天空下,在一個你喜歡的地方,安一個自己的家。”

有一個自己的家,每天打掃,在清晨打開窗簾,和家人朋友開心的坐下來,大家笑著說話。

那該是一處合身之地,他不用在裏面撞來撞去,他不會碰掉東西。

那裏有家人間的安慰絮語,有貓兒的咪咪叫聲。那裏有溫度,沒有風暴。

“想過,一直都想。”他輕聲道。然後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問她,“希琳,那一天你也會來的吧。”

愛德華眼睛的餘光留意著地上的影子,聽見她說,“好哦。”

*

祖父祖母正歸類好聖誕樹的裝飾品。星星狀的小彩燈、包著亮面彩紙的糖果、可以握在手心裏的玩偶,都放在還光禿禿的樹下,擺滿了兩個大盒子。

希琳把買來的物品都擺放好,開開心心地去裝飾聖誕樹了。她畫了一張素描,想把聖誕樹裝飾成畫裏的樣子,還準備了聖誕賀卡送給她的家人和朋友。

客廳裏開著暖黃的燈光,希琳站在聖誕樹邊,把一串彩帶纏到枝條上,在樹頂安上發光的星星,在每一個分叉的梢頭都掛上糖果。祖父通上彩燈的電,聖誕樹的周身頓時傾瀉出銀色流光。

希琳拿了幾個軟墊和愛德華坐在樹邊剝松子,愛德華剝一顆,希琳吃一顆。祖父看到這個流水線一樣的場景拍拍兩個人的腦袋對希琳說,“希琳,松子都吃了,今天就沒有松子糖了哦。”

祖父的頭上帶著一頂紅色的聖誕帽,今天又是他大顯身手的一天,聖誕宴的樹幹蛋糕、布丁、姜餅還有烤雞都在老人的菜譜上。

“沒有松子糖,還有榛子糖、太妃糖、彩虹糖、巧克力……”

祖母從廚房端出一鍋熱紅酒,熱氣騰騰的紅酒液裏浸泡著蘋果塊和橙子片,濃郁的香料味伴隨著熱氣升騰,只能聞到很淡的酒味。

“小夥子來幫忙。”祖父喝下一杯熱紅酒對愛德華說,兩個人去了廚房。希琳也想往廚房裏鉆,被祖父塞了一把土豆巧克力糖趕了出來。

祖母樂呵呵的啜著小半杯熱飲,讓希琳過來和她一塊看電視。希琳抱著祖母幹瘦的胳膊一歪就靠著了。祖母往孫女身上蓋了條薄毯,希琳脫了鞋子整個縮在毯子裏。

茶幾上撒著幾粒糖,電視節目裏喬治卡林的演出洋溢著自由的呼聲,觀眾們在寂靜之後突然開始哄堂大笑。

她笑了一會,祖母了然的看著孫女,她就喜歡窩在沙發上用毯子把自己一包,最好再有個人給她靠著。

廚房裏,祖父有條不紊的準備著聖誕晚宴,愛德華還真是個好幫手,一點不比他兒子差,祖父對今天的勞動成果很滿意。

“吃一顆糖吧。”希琳笑著在愛德華手心放了一顆水果糖,“很甜哦。”

生命不會那麽苦澀,也有一顆糖的甜,而今後還會有很多很多的糖。

晚上祖父扮成聖誕老人,穿上紅袍子帶上白胡子給大家發禮物,希琳收到了一盒新的水彩顏料和一本攝影集。

給遠方的父母打完電話,希琳彈著熟悉的曲調給祖母的聖誕頌歌伴奏。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一曲終了彈鋼琴的人換成了祖父,曲子也換了一首更為歡快的,希琳拉著愛德華在客廳裏轉圈。愛德華是學過跳舞的,但此時他被她連帶著一時也不會了。

“先生小姐們是在跳舞嗎?”祖父在那邊問。

少年和少女手拉著手轉圈。

“對呀!”希琳開心的回答,愛德華緊緊抓住她的手,轉的快一點也不怕摔倒。

“你們的舞蹈很特別呀!”

希琳歪頭笑,“爺爺奶奶一起跳嗎?”

於是彈琴的人又變成了希琳,她選了一首更為抒情的曲子,時不時看向跳舞的兩個老人,又看看愛德華。

少女眉眼溫柔,臉上是明凈的笑。

她笑起來就是這樣純粹幹凈,是一種藏也藏不住的笑。

他挪不開視線,其實他會跳舞,但他願意和她一起轉圈。

祖母跳累了,和祖父在客廳休息,希琳繼續彈她的曲子。

“希琳。”

愛德華在心中默念她的名字,她卻好像聽見了他心裏的聲音,扭過臉朝他眨眨眼,她什麽話也沒有說,轉過頭把側臉留給他。她又唱起他聽不懂的語言了。

她多麽好,讓他也想變的好。

這一年,希琳邀請了愛德華來家裏過聖誕,之後的一年、兩年、三年…希琳都邀請了愛德華。

悲傷的事就像風一樣,來了又走,而生活是風中的樹,仍舊生長。等待快樂的鳥兒在樹梢停留,它們將會在綠葉間歌唱,築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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