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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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團活動的翌日清晨。

因為周末是逃避用的缺口吧?不管一周碰到了多少煩心事,到了周五都會變得松弛一些,我不討厭上學,但也不會和休息日過不去。

通過教學樓之間的回廊,拐過最後一個拐角的時候,我才確信剛才的推測正確,走在我面前的人的確與我同路,也是來參加學委會議的。

等等。

她轉彎時,露出了頭上我很是眼熟的米黃色的心形發卡,下移視線之後,果然是我認得的臉。

不管是眼睛、鼻子、臉型,全部都是圓圓的鈍角,盡管是這樣有特點的長相,但很遺憾地,我還是沒能將臉和名字對上號。

但我記得她是在昨天的閱讀會上做推薦的那一位,她顯然也認出我來了,接著叫出了我的名字。

“清水同學。”收起略帶驚訝的表情,這位不知名的同級生將記事本抱在胸前,略有些局促地騰出一只手來攏了攏頭發。

“是文學部的……抱歉。”我連那本書都還記得,卻忽略了推薦者的姓名,怎麽想都是一件有點失禮的事情,想來想去還是先道歉,“昨天推薦了推理小說的那一位吧。”

“4班的志津田。”好在對方沒有在意,小聲提示了我一句。

我們到了底樓的會議室,負責考前紀律宣講會的三年級總務委員還沒有來,周圍只有零星幾個同我們一樣的學委,略有些冷清。

打過招呼之後我便不打算說話了,沒想到志津田會硬是在沈默之中插進縫隙。

“昨天,謝謝你。”

雖然我不知道是哪件事,但是感覺她言猶未了,所以我沒有回應。

志津田低著頭不看我,已經站定了,還是維持縮著的動作,“我還以為文學社裏沒有人會喜歡那樣的書,一直都不敢向大家推薦,那樣做了的時候……是清水同學第一個鼓掌的吧。”

好認真,我是不是也應該在下次推薦時稍微斟酌一下呢?

看著志津田的發頂,打算輪到我時從書架上隨意抽一本喜歡的來介紹的我,略感到有些羞愧。

“我也覺得那本書的推理很有意思。”這是真的,那本書在圖書館就能借到,我也讀過,“你介紹得也很好。”

志津田擡起臉,半晌她溫和地微笑起來,“其實,我是覺得浪漫啦,只是推薦的時候不能那麽說,對吧?”

“唔……是吧?”

但那還算是一本推理小說吧,我這麽想著,雖然並不讚同志津田的話,但還是順著她點了點頭。

“我指的是一起度過春夏秋冬的那一部分。”在志津田這麽說著的時候,我註意到她的左肩後探出了一個腦袋。

帶著藍星頭飾、金發的人躲藏在她背後,緊接著,伸手到了她的肩側。

我已經註意到那人想要做什麽了,不過並不打算打擾她們——當然其實也來不及了。

“理央!”

志津田的名字是志津田理央,答案擺在眼前的話,我就會有那種,“哦哦,就是啊”的感覺了。

那個人不僅沒有如願嚇到志津田,反而在看到志津田正在聊天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真對不起!打擾到你們了!”

從志津田身後露出半張臉的女生,像是讓人忍不住放輕聲音說話的那種類型。

在她們交談的三言兩語間,志津田管她叫“仁花”。

兩個人的視線有意無意落在我身上 ,我想開口,但總不能也那樣稱呼一個第一次見面的異性吧,於是謹慎地介紹自己,“我是一年3班的清水清見。”

她慢了整整一拍才反應過來,不知為何誠惶誠恐地說,“我、我是5班的谷地仁花,沒想到理央還認識學委的其他人啊……哈哈。”

“喔。”我對她解釋道,“我和志津田同學是一個社團的來著。”

“是哦,大家都加入了社團呢。”

谷地幹笑了兩聲,她原本就不怎麽輕松的表情,這下更是直接僵在了臉上。

在社團的事上有什麽困難嗎?

潔子委托我留意的經理人還沒有下落,如果谷地沒有參加社團的話,我倒是正好可以介紹她給潔子。

只是她的表情僵硬,桎梏了我想要詢問的念頭。

同樣註意到這件事的志津田,則是很善解她意地替我們轉開了話題,“我認得清水同學並不是在社團活動上面哦。”

“哎?”這下我和谷地同時楞住了。

她好像對令我們驚訝這回事頗為得意,捂著嘴笑出了一點聲音,“我們在入學考試的時候就見過了。”

是嗎?

“那個時候你沒帶那個發卡吧?”

啊,糟了。因為不算什麽嚴肅的話題,一時走神,竟然將心裏話說了出來。

“原來是因為這樣才認出來了。”志津田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她頭頂上的發卡,“對,這是生日的時候朋友送的,原以為長大後疏遠了,所以收到的時候很開心呢,在入學考試的時候還沒有。”

“很適合你。”志津田說起這件事,話一下子多了起來,我不太懂發飾這一類的,只知道順從地稱讚下去總不會錯。

在我們隨意交談的時候,三年級的前輩“吧噠”轉開鎖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考試前兩周突然開展學委會議,想也知道會是什麽內容,無非就是重申考試紀律、鼓勵覆習一類的話題,再由學委在下午的班會上傳達給其他人。

雖然我很想就經理的事打擾一下谷地,但她連這樣走個過場的會議都在認真地做筆記,我實在沒辦法。

志津田因為要上音樂課匆匆離去,我則快步追上谷地。

“谷地同學。”

“咦?!”谷地仿佛見了什麽驚悚的東西似的,左右掃視了一圈周圍,“有,有什麽需要鄙人幫忙的嗎?”

“……鄙人?”

正事要緊,我對谷地說了排球部正在招募經理的事,意外地她並不是很抗拒。

“……試著了解看看,可以嗎?”

當然可以,說服她是潔子的工作。

我於是點頭,“中午的時候我把招募海報拿給你吧?”

不知道這句話哪裏不妥,谷地又露出了那種整個人幾乎掉色的驚悚表情,“不不,怎麽能……勞您大駕!還是我去找清水同學就好!”

她跌跌撞撞地跑走了,我不禁有點擔憂自己有沒有在不經意間脅迫她,而她是不是礙於同學情面才沒有馬上拒絕。

努力地回憶,試圖找到勉強了的細節。

沒有……吧。

-

原也想過谷地不會來了的這種可能,結果吃過午飯不久就碰見了她。

彼時我正從走廊的儲物櫃的底部抽出打算拿給影山的參考用書,影山站在我旁邊等著,困意十足地打著哈欠。

明明睡足了七小時的我,被傳染了也打了一個。

“你為什麽這麽困,昨晚去做夜行俠了嗎?”

影山的頭耷拉著,雙手握拳搓眼睛,卷走眼角的淚水,“半夜突然想著必須要去東京,所以起來學習了。”

我抽了抽嘴角,“那健康管理呢?”

影山一臉不爽,撅著嘴不回話,倒是路過的石原隨口拋下一句,“清水你好像影山的媽媽哦。”

“有半夜起床學習的兒子我會很困擾的啊。”我聳聳肩膀,和石原一唱一和著開影山的玩笑。

“啊?”那雙冷冽的吊梢眼一擡,石原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飛快溜進了教室,而影山還在認真地說:“怎麽可能叫你媽啊?你是男的。”

我都已經習慣影山總在奇怪的地方較真了,正要接話,影山朝我身後擡了擡下巴。

“那個人好像是找你的。”

我和影山齊齊看過去的時候,谷地發出了驚恐的一聲“噫——”。

影山沒對她的驚惶給出什麽特別的反應,拿到參考便走了,留下我和谷地大眼瞪小眼。

我抽出招新海報遞給她,谷地戰戰兢兢地接過,好像我遞過去的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手榴彈。

她該不是有哪裏誤會了吧?

我對谷地嘆氣,“谷地同學,是我有什麽地方讓你覺得害怕了嗎?”

谷地呆滯了一秒,飛快地搖著頭說,“不是的,不是那樣!”

-

她搭起小劇場來倒是放得很開了,完全沈浸在表演裏面。

“吶吶~三班的影山同學,超級酷身高也很高呢!”

“就是就是。”說這話的時候谷地又跳到了左面,盡管我沒見過實景,但總覺得她連點頭的動作也惟妙惟肖,“啊,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清水同學,笑起來真心很溫柔啊!”

“可是影山同學還是排球部的ACE吧!感覺超英勇的!”

“哎——”谷地點著下巴,作思考狀,“可是啊,還是要學習好的人才更……”

本來我應該對她說的話露出一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只是目前的狀況不知道對誰來說更糟糕一些。

走廊上的人都在盯著谷地,就連走到門邊舉著參考書想對我說些什麽的影山也停住了腳步。

在寧可當街喪命,也不願社會性死亡的日本,我不知道該不該提醒谷地,猶豫之間便為時已晚。

“我的神啊……我都在說什麽啊!”谷地幾乎要躺倒在地上了,“還請留小的一命。”

她停下來之後,便不再有路過笑著看熱鬧的人了。

我是不介意,但她繼續帶著對影山的誤解,潔子的邀請就會變得很困難,這麽想著,我招呼影山過來。

他一邊抱怨著這種無聊的事怎麽可能聊那麽久,一邊挪動步子在谷地面前站定。

影山走過來之後那種即視感突然明了——我們兩個這樣站在嬌小的谷地面前,效果大概和街邊收保護費的混混類似。

不過現在顧不上那個了,我指著他的臉對谷地說,“很帥氣的一張臉,對吧?”

谷地板著臉,無法窺探她的靈魂是否狀況良好,但她點了點頭,大概算是讚同。

“那,請想象一下他翻著白眼打瞌睡的樣子。”

“哈?”影山唰地一下掙脫了我按著他肩膀的手,拒絕再像動物園裏的猩猩一樣被觀賞,“為什麽說我,剛剛明明也有你的份吧!”

我淡定地搖搖頭,“我沒做過那種事。”

“……有啊。”影山突然提高了音量,帶著不知道哪裏來的篤定說,“比上課打瞌睡還丟臉的事,有啊!”

他哪有可能註意到我出糗的狀況,不對,我平凡的高中生活壓根就沒有過可以值得稱得上“糗”的事。

我哼笑一聲,“好啊,那你倒是說說看,我絕不會抵賴。”

在影山開口之前,谷地先一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用了。”

我和影山困惑地朝她看去,谷地站直了身子,仍帶著一些不好意思說,“那個,怎麽說呢,我覺得好多了。”

谷地愉快地舉著招募海報走了。

我捅捅影山的胳膊,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影山窩圓了的嘴型已經暴露了他習慣說的那個詞,只是一腳剎車咽了回去。

“啰嗦。”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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