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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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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八.九十年代, 香江、臺灣、韓國以及新加坡被人們稱為亞洲四小龍,這四個經濟體從六十年代末開始就飛速發展,實現了經濟上的騰飛。

可是亞洲四小龍裏沒有日本。

日本不是小龍, 這個時期的日本經濟已經是一個恐怖體量的龐然大物, “四小龍”根本沒法與之相提並論。

七八十年代的日本有多輝煌?

“富有到可以買下整個美國”——這是當時的人們對日本的評價。

二戰後到73年,日本平均GDP增速超過10%, 20年間人均GDP就達到了美國的三分之二,此後10年一路高歌猛進,如猛龍過江, 勢不可擋, 從戰敗國到經濟奇跡, 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震驚。

接著他們就開始了在世界圈地盤的行為,買地,買公司, 出手十分闊綽,三菱公司還花重金買下美國紐約地標性建築。

相較於日本的騰飛,美國這個時期卻因為兩次石油危機陷入高通脹, 經濟出現停滯。

這種情況下, 有些事情是顯而易見的。

日本的經濟奇跡終結於八十年代, 以1985年舉世聞名的廣場協議為導火索, 接著日元快速升值,日本財團哄擡股價,加上國內一系列雪上加霜的救市計劃,最終導致日本經濟泡沫破裂,此後三十年日本經濟一蹶不振, 不過這是後話。

日媒這幾天也在報道林薇和三菱集團碰面的事情,如果成功, 三菱就算是撿了一個大便宜,畢竟此時的林薇急於脫手哈蘭德,價格上自然會壓得很低,本國的經濟學家們對此都做出了很樂觀的預測。

林薇這邊和三菱的會面就是正常流程,價格上面註定要扯皮好一陣子。

結果沒等聊出結果,哈蘭德方面就緊急聯系林薇,希望能夠就哈蘭德的問題重新進行磋商。

林薇沒搭理,還是一直呆在日本。

除了談判外,就四處閑逛。

東京的各個景區她都去了個遍,一副郎心如鐵,下定決心的模樣。

羅佳桐就跟著她四處游玩,適應著林薇的節奏,閑下來的時候她喜歡看電視,不過她聽不懂日語,只能看畫面聽個熱鬧,這讓她很遺憾,因為日本的電視劇看起來真的很好看,不過偶爾林薇會陪她看一會兒,幫她講解劇情。

早在發現林薇能說一口流利的日語時,她就被震驚到了,再次刷新了認知,當初英語都學得磕磕絆絆,這會兒竟然連日語都精通了,到底怎麽做到的?

對比了一下,她發現自己似乎一直在原地踏步,棠棠已經優秀到了她無法直視的程度。

林薇沒辦法和她解釋日語是上輩子學的,只能將對方的誇讚全盤接收。

她們也沒在日本待太久。

M國方面不能直接禁止林薇和日本的交易,但是他們可以義正言辭地呵斥英方的霸王行徑,稱其阻礙自由貿易,破壞國際規則共識,是十分惡劣的行徑。

這個批評不可謂不嚴厲,剛剛上臺的鐵娘子面對國際言論的譴責,不得不做出退讓,廢除了新增條例,讓哈蘭德與林薇重新協定章程。

形勢立即倒轉,哈蘭德此時不得不求著林薇回談判桌。

……

“阿薇是真的聰明啊。”孫博然笑呵呵地看著報紙,他是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繞的,還是聽了方廉新的解釋才明白,好一招借力打力。

方廉新這會兒老懷安慰,眉眼都透著喜氣:“她小時候就聰明,想吃糖的時候,就算全家都阻止都沒用,最後一定會想盡辦法攻克所有困難吃到嘴裏。”

那時候他們覺得是家裏老人慣著,所以才會每次都讓她得逞,現在想來,女兒解決問題的能力一向都是優秀的,專門攻堅別人的弱點,只不過這種優秀不體現在學習上,所以大人才看不到。

“呦,現在改口了,以前可不是這麽說的,”孫博然笑著打趣道,“你以前可沒少在我們面前抱怨,說兩個孩子笨得沒眼看,沒一個隨你們的,就差沒說醫院抱錯了。”

方廉新聞言沒好氣地“哼哼”了兩聲:“我那是謙虛,我的閨女能差?也是我教的好,養出一個首富來,阿柏要不是耽誤了,成就也不會差了。”

他此刻自信心膨脹,一面站在書桌旁整理著報紙,一面和孫博然吹噓顯擺。

方廉新沒事兒的時候就會跑到孫博然這裏,一方面是聊天敘舊,一方面這裏有很多舊報紙,他想找來看看,看女兒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以後可以和閨女聊。

孫博然對他這種嘚瑟的模樣,實在是看不過眼,潑冷水道:“你會養孩子?阿薇可是我輔導的,我教出來的這幾個孩子哪個不是上了名校?阿茵麻省理工,阿薇和吳銘劍橋大學,阿薇的成就不必說,吳銘現在也是炙手可熱的商界精英,宋曄港大畢業,現在政府部門擔任廉政專員,港府裏華人第一人。”

這話方廉新就不樂意聽了,棠棠和宋曄與孫博然有什麽關系?

一個是他女兒,一個是他學生,誰教的時間更長?

倆老頭因為這個吵了起來。

“你不是不認宋曄是你學生了嗎,這會兒怎麽又是了?”孫博然憤然道。

方廉新表情一頓,靜默了幾秒,說道:“你喜歡,那就是你的學生,確實和我沒關系,我教不來這樣的學生。”

孫博然見他這個模樣,想了想,走過來勸道:“我看宋曄那孩子挺好,就算以前有什麽不是,我們做長輩的也應該寬容一些。”

方廉新手上動作不停,那雙飽經風霜的手將報紙卷起來,聲音平靜地道:“被騙的不是你,你當然輕松了。”

誰付出多少心血,寄予多少厚望誰心裏清楚。

宋曄這個名字都是他取的,日華……希望這個聰慧善良的孩子能夠有一天像太陽一樣發出耀眼奪目的光。

那樣可憐的一個孩子,餓得在食堂裏流連躊躇,傻的把所有補助都給養母,看得人心酸。

人家都說如師如父,他不敢擔這麽大的名,但那幾年,從宋曄的學習到衣食住行,他都面面俱到,仔細打點,他是真心地愛惜自己這個學生。

看到他去港城帶了一堆沒用的破爛,親自給他置辦衣服行裝,送他金條,唯恐他到了港城沒有依仗。

當宋曄的養母告知他真相的時候,他簡直不敢相信,原來一切都是這個孩子的算計,他只是被盯上了,從頭到尾他都像個傻瓜似的,每一步都走在人家的謀劃之下。

沒人想做傻子,尤其是在付出一片真心的情況下。

“那他和阿薇怎麽辦?”孫博然問道,“你要從中阻止嗎?”

兩個孩子的關系不是什麽秘密,雖然沒公開說,大家早就已經心照不宣了。

方廉新把報紙拿起來,直起身輕嘆了口氣:“阻止有用嗎?棠棠小時候都不聽我的,現在更不可能聽我的,她現在工作忙,我們幫不上什麽忙,我不提就是不給她添堵。”

他和妻子都知道,就算怎麽阻攔都沒用,同不同意,都已經成年了,兩人要是想在一起,無論如何都阻止不了的。

但他們不會放棄自己的態度,他們選擇……不原諒。

孫博然也嘆息一聲:“阿薇現在應該在英國了吧,不知道會是個什麽結果。”

方廉新擺擺手:“不著急,有的磨呢。”

打算松口不代表對方會全盤妥協。

……

“你打算把哈蘭德部分工廠移到香江?”鮑德斯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不可以,這絕對不可能。”

“把一些流水線的生產部門轉移到有廉價勞動力的地方,這才是哈蘭德正確的戰略布局,”林薇扶著保溫杯,說道,“發達國家根本不適合制造業,英國已經沒有工業的土壤了,我一直不懂,作為發達國家,你們為什麽要讓自己國家的人做這種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呢?金融和科技才是英國的未來,完全可以學一下美國,把工業轉移出去,讓大家做更體面的工作,實現資源的合理配置。”

對面不止有哈蘭德的人,還有官員在,聽了林薇的話,有人竟跟著點頭。

但林薇這話說得是相當虧心,發達國家和地區一旦去工業化,如果想要再次把工業轉移回來,這個可能性很低,至少在後世沒有哪個國家成功了。

曾經的大英帝國一去不覆返,鐵娘子也沒有挽回頹勢,只是短暫的經濟覆蘇,之後的幾十年,他們會一直走下坡路,不覆往日的榮光。

日韓一直不放棄造車和造船是對的,一旦放棄在很多領域就會變得被動。

“雖然我不否認你的話有一定的道理,但我們也要為這些員工的就業打算,如果這麽做,他們就會失業,我們必須保住他們的飯碗。”

林薇很想笑,對資本家而言,沒誰的飯碗是必須保住的,尤其是屍位素餐的蛀蟲,公司福利好的前提是賺錢。

這群人和她一個資本家講這些,就很可笑。

在商言商,她能會為自己的員工謀出路,已經是不多見了,但是買來的公司,沒這個義務。

對面的人看著林薇的表情,立時繃緊了神經,目光掃向她手中的保溫杯,害怕她發難。

結果,林薇卻是很好說話地道:“你們實在不同意我也不會強求,這只是我個人的建議,如果你們堅持,那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漂亮話誰不會說?這麽大一個拖累,她不會一直做慈善的,等拿到哈蘭德,一旦時機成熟,她就會按照自己的步驟對哈蘭德大刀闊斧改革。

“什麽辦法?”對方追問道。

“那也要我足夠了解船廠內部情況才可以,現在讓我說不是亂來嗎?”林薇打著哈哈。

賈爾斯從旁補充道:“林女士對員工是什麽態度,你們應該做過調查,她是香江第一個實行雙休制的企業主,大力推動工人各項福利保障制度的改革,帶薪年假,為員工繳納保險,這些她都是第一個倡議且實行的,她說的這些不是空話,過往的一切是最好的證明,你們應該相信。”

賈爾斯說的都是真的,由不得他們不信。

就業問題如果能解決,那還剩下一個。

說起來,對方主要的顧慮就兩層,一是保就業,二是在技術層面。

“香江是什麽地方不用我多說吧,自己的地盤有什麽好擔憂的?”賈爾斯攤手。

“可是林小姐和內地關系走得很近。”

“你指得近是指什麽?”林薇問道,“是我在內地投資建廠了,還是捐贈大筆外匯,蓋樓修路了?”

林薇是捐贈物資了,可比起其他香江富商們的大手筆,她做的這些真的不算什麽。

賈爾斯從旁道:“林女士把家人全部都接回了香江,這些年她的家人受了不少的苦,你們這麽說對她來說是種傷害。”

林薇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先忽悠到手再說,這幫人坑了她這麽久,她早晚會把這些日子以來受到的刁難都原封不動地還回去。

從開始到現在,三年多的時間,她吃了多少苦頭,每一筆她都記著,這些人強勢得讓人火大,條條框框差點畫到她的腦門上,什麽都要管。

哈蘭德的談判終於有了進度,林薇在英國駐紮的這一個多月,不是在開會,就是準備談判資料,得空的時候她就會飛法國看一下,關註一下迪奧的進度。

Marcel Boussac 集團這幾年的經營狀況也不能說很差,只是他們養活的員工太多,福利待遇跟不上,這就導致工人大規模的鬧罷工,最後導致無法收場,就只能關門把公司出售。

值得一說的是,他們老早之前就拋售了赫姿的股票,這很正常,如果不能收購,套現離場是大多數人的操作,很少有人會長期持有一支股票。

紀成君不是第一次收購奢侈品牌,但這麽大體量的集團還是第一次,對方報價60億法郎,嚇退了大部分想要競價的公司。

不過剩下的幾個集團都很財大氣粗,法國的Willot集團、碧諾集團和意大利的萊曼集團全都表達了收購意向。

讓林薇沒想到的是,紀成君直接找到了政府部門,和對方直接說,赫姿能保住這三萬多員工的飯碗。

對方聽紀成君這麽說自然是全力支持,直接出面幫助赫姿游說Marcel Boussac集團,一下子就擊敗了其他全部對手。

比起林薇這邊磨磨唧唧的進度,紀成君贏的是輕而易舉。

林薇知道的時候震驚不已。

“你有辦法保住這些人的飯碗?”她問。

“沒有,”紀成君毫不猶豫地說道,“我就是騙他們,等拿到迪奧,該怎麽處理還不是我們說得算?能留就留,能賣就賣,到時候他們也沒辦法。”

林薇看著她,咽了一下口水,她雖然也騙哈蘭德,但就是缺少紀成君這種魄力。

說白了,就是良心上難免會有些不安,但她知道紀成君做的其實是對的,這與後世那位奢侈品集團的首富做法是一樣的。

轉了一圈,林薇發現自己沒啥用,也幫不上什麽忙,就放心地回英國了。

可就在她和哈蘭德做正式交接的前夕,赫姿出事兒了,

確切的說是紀成君出事了。

無論是法國媒體還是港城本地報紙都大篇幅地對紀成君的過去進行了深挖。

「貧民窟出身,夜總會舞女,赫姿不再高貴」

「汙蔑老師性.騷.擾,起底赫姿掌權人的卑劣人生」

最難聽的是有人直接稱呼紀成君是妓女。

「驚天騙局!妓.女也能做時尚女王」

赫姿股價大跌,引發小股東不滿,董事會已經提議要開除紀成君。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林薇必須要回來處理,哈蘭德的事情留他們繼續跟進。

報道最先是從港城這邊開始的,知道紀成君這件事的人確實有一些,只不過很多細節大家都不清楚,孫博然也沒想把這事兒鬧大,一直都是低調處理。

紀成君如今又改了名字,這些年變化還挺大的,很多人在報紙上都很難將她和原來的紀柔聯系在一起。

沒想到,最後竟然連細節都爆料出來,過往的一切被扒得幹幹凈凈。

“對不起,”紀成君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她將辭呈遞到了林薇面前,“是我搞砸了。”

除了抱歉,她還有無法出口的委屈,就差一點,差一點她就可以完成和林薇的約定,她努力了十年,可是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那些指責都是真的,她根本沒有翻身的可能。

明明是罪有應得,可她還是覺得好委屈啊,堅持了這麽久,盼著這麽一天,結果一切都功虧一簣。

十年,她最終交了一紙白卷,所有的努力都被抹平。

“走很簡單,”林薇看著面前的辭呈,輕聲道。“可你一旦離開,以後奢侈品這個行業就和你再沒有關系了,你只能重新開始去其他行業,並且還要背負一輩子的罵名,你確定要放棄嗎?”

紀成君搖頭,一滴淚水漫過臉頰,她不是一個愛哭的人,上一次崩潰還是在十多年前。也是在林薇的面前,這些年無論多苦多累,她都不覺得難,可是現在:“可是我真的想不到還有什麽辦法,如果我不離開,連迪奧的收購都會受影響,這是對赫姿的最優解。”

“但不是你的最優解,你現在要考慮的是怎麽破局?”

紀成君使勁地搖頭,終於控制不住的哭出聲:“我想不出來,我真的想不出,我想了好久,我這幾天每天都在想,不吃不睡,可是……”

她從來沒有這麽絕望過,哪怕當初在巷子裏被穆彤她們扇耳光,她都沒有怕。

她沒有得到過就算了,擁有過再失去的滋味如同剜心割肉一般痛苦。

太痛了。

“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是誰爆出來的?”林薇問。

紀成君頓了一下,輕輕地點頭:“最大的可能是福升,只有他們最清楚細節。”

林薇點頭道:“你當初是為了我做事才會有這麽一遭,我不會不管的,就算最後不成,我也會給你一個退路。”上輩子沒人爆出紀成君的這段黑歷史,可是這輩子卻出了意外,這說明問題出在了她這裏。

紀成君擡起頭,她看著林薇,一如多年前的那個下午,林薇將她從小巷裏救出來,沒有指責,沒有嘲諷,有的只是那只放到她後背的手,溫暖而安心。

“林總,伊頓夫人同意了您的邀約。”秘書進來匯報。

林薇看向紀成君,輕聲道:“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你和我一起去見她。”

她從始至終都是一副平靜從容的模樣,好似在處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紀成君崩潰了,她不能,有一場硬仗在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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