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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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診斷書上都說的明明白白了, 哪裏還用得著再跑一趟?你們就是折騰我,怕我死的不快,”袁玉君哭嚎著拍大.腿, “大夫說是絕癥, 沒治了,在家等死就好了, 我求求你們了,讓我過兩天安生日子吧。”

林薇看著手上的診斷書,還真是正經醫院出具的, 很專業, 她一個外行確實看不出什麽問題。

“大夫就只出診斷書, 沒給你開藥嗎?”林薇問。

袁玉君動作一滯,隨即大聲道:“造孽啊,花那個錢幹什麽?都要死的人了, 還開什麽藥啊?”

“媽……”孫沐茵擦著眼淚,哽咽道,“怎麽能不開藥呢?你別心疼錢, 我有錢, 我賺了好多錢, 我的錢都給你, 本來我就是想給你們花的,我也想給你們買個大房子,不用再羨慕別人。”

“我不要你的錢,這些年你給過我一分錢嗎?我毛都沒見到一個,都是嘴上說得好聽, 我現在能這樣還不都是你害的?”袁玉君像是有了一個洩口,她等了這麽多年, 終於能理直氣壯地教訓女兒了,心中快意不已。

孫沐茵臉色越發慘白,身體晃了兩下,搖搖欲墜。

“怎麽能不開藥呢?”吳母從旁勸道,“你可別犯傻。”

“伯娘心疼錢我能理解,但是胰腺癌……至少止疼藥是要開的,不然疼起來是很要命的,”林薇放下診斷報告,說道,“我給你預約的是這方面的專家,還是再重新好好檢查一下吧,然後再對癥下藥,咱們也不是什麽貧困人家,省藥錢說出去讓人笑話。”

“我說了,不用……”

“你別鬧了,”孫博然看不下去了,“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這裏發癲?你是孩子嗎,不看病不吃藥,折騰什麽呢?”

“今天這個醫院,伯娘是必須要去的,你要是不願意,那我這邊就要找人幫把手了,”林薇輕聲說道,“就像你常說的,都是為你好嘛,你也要體諒我們做晚輩們的心情。”

袁玉君原本還想要抵抗,結果看到林薇身後跟著的兩個保鏢,咽了口唾沫。

她有點害怕了,看著周圍或是關切或是傷心的表情,終於意識到自己撒了一個圓不上的彌天大謊。

她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麽了,看到阿茵擔憂的目光,意識到原來自己生病了,這個討債的才知道孝順,所以她鬼使神差就認下了。

最初的爽快之後,就只剩下現在的心虛和害怕

“走吧,車在外面停著,醫生也都等著呢,”林薇說,“我找的是港城最好的私立醫院,港督和富豪們都在那裏診病,一定能檢查得很清楚,絕對不會誤診的。”

袁玉君臉色都變了,急道:“真的不用,你們怎麽不信?我這是絕癥,神仙來了都救不了。”

看著她著急的模樣,林薇面無表情地道:“那也要先看了再說,神仙救不了,大夫救得了。”

“我……”袁玉君張了張嘴,卻講不出一個字,她徹底慌了。

她現在不止是股票賠錢,還裝病,要是被揭穿,那以後她還怎麽做人?

最後她讓人半推著坐上了車。

林薇看著她踉踉蹌蹌不知所措的模樣,心下也確定的差不多了。

除了林薇和吳銘,家裏一堆人都跟著過去了,她今天還有個重要的行程。

她將診斷書交給屬下:“去查查是哪個醫生給開的,等檢查結果出來,直接舉報。”

坐上車,林薇抖開一張報紙。

頭版頭條是竹蓮禪院火災的報道,船王女兒葬身火海,彼時懷有6個月的身孕。

……

袁如妍的葬禮是在袁家舉辦的,外面站了滿滿的都是過來吊唁的人。

寬闊的走廊兩翼都擺著花圈,華麗氣派的客廳此刻掛著袁如妍的遺像。

照片上溫柔端莊的女人面帶微笑,鮮活的模樣因為黑白濾鏡,平白多了一絲悲傷。

“是我的錯,”傅文帆跪坐在蒲團上,黑衣孝服,輕喃道,“我就是天煞孤星,是我害了她,我不配有家。”

“傅先生,節哀順變。”

一旁的人看著不落忍。

“大寶……你真的不要我們了嗎?”方佳慧被小女兒攙扶著過來,她剛才哭暈了過去,但是醒過來還是要再過來看女兒。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們?媽知道錯了,你別嚇我們了,大寶,你快出來吧,好不好?”

袁如欣在一旁默默地擦著眼淚。

這一家子,現在唯一有能力招呼客人的就是袁國棟了。

“Pou,你不要難過,”麥克勸慰著自己的老朋友,“上帝一定是看她太美好了,才想要收走這個天使,她現在一定已經成為上帝的女兒了。”麥克不信教,但這或許可以寬慰痛失愛女的朋友。

袁國棟的目光落到靈堂裏跪坐的青年,輕聲說道:“林薇和我說過,傅文帆早晚有一天會害了如妍,我一直不肯相信。”

“Pou,你千萬不要這麽想,出事那天,Jeff和我都在參加港督府的領事交流酒會,他一直都很期待那個孩子的降生,我向你保證,事情不會是你想的那麽可怕。”

袁國棟轉過頭,說道:“你清楚的,我們這樣身份的人,做什麽都不需要自己親自出手的,寺院為什麽會失火,怎麽會那麽巧?”

麥克仍舊搖頭:“Jeff已經很慘了,你們就不要相互傷害了,他根本就沒有理由這麽做,你失去女兒我可以理解,但你需要冷靜一下。”

袁國棟閉上眼:“你說的對,我沒有證據,我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對待我的女兒,她都已經懷孕了……怎麽還會下這麽狠的手呢?”

“Pou……”

“抱歉,我不知道這些能和誰說,所以啰嗦了一些。”

他不能和妻女說,不然她們一定會更傷心的,至少應該先讓如妍先安安靜靜地先離開。

麥克拍了拍他:“你傷心我是可以理解的,但你還有其他的孩子,你的妻子和孩子都很需要你,不要過度地沈溺悲傷。”

“謝謝。”

“袁先生,節哀。”

前來吊唁的人向袁國棟行禮,袁國棟機械地彎身回禮,發頂白了大半,痛失愛女的他,此刻仿佛像是蒼老了許多。

麥克嘆息一聲,又去看傅文帆。

傅文帆這會兒也是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頹廢的模樣,看上去異常絕望。

看到麥克,他勉力地站起身:“抱歉,麥克,我想請一段時間的假,以前我太忙了,一直沒有時間好好陪她,我現在想帶她四處看看,我們還有好多地方沒有去過,這些都是我曾經答應過她的。”

麥克搖頭:“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這麽自責,你的愛人也不希望看到你現在的模樣,越是這個時候,你越要回歸正常的生活節奏。”

傅文帆痛苦地扶著額頭:“抱歉,我現在真的不能……”

“和記黃埔也不能嗎?”麥克問。

傅文帆擡起頭。

麥克嘆了口氣說道:“和記黃埔需要一個主事人,我覺得你是最好的人選,其實最開始,和記黃埔就是我為你準備的。”

“麥克先生……”傅文帆震驚地看著他。

“報紙上很多人都說匯豐是在趁火打劫,他們實在是太小看我了,”麥克看著傅文帆,漫聲道,“匯豐的目的是為了培養下一個首富,一個真正的香江首富。”

“我以為您的首選是……”傅文帆下意識地朝著門口的袁國棟看過去。

“你的才華絕不遜於Pou,我更喜歡年輕人的大膽,你是我見過的年輕人當中,最具潛力的一個。”

和記黃埔肯定不能給袁國棟,他已經有了會德豐,加上和記黃埔,擁有兩家洋行的話,他的攤子實在是鋪得太大了。

麥克看著他道:“我還是更喜歡你的自信和果敢,實在是不想看到你頹廢的模樣,在前面等著你的是一個足夠美好的未來,不要被眼前一時的痛苦和挫折打敗。”

“……我明白了,”傅文帆目光堅毅起來,“您說的沒錯,如妍也不想看到我現在的模樣,他一直希望我能超越林薇,我真的倒下了,反倒順了她……”

“你是想說順了我的意嗎?”

一道清越的聲音在他們對面響起。

兩人轉過頭便看見林薇朝他們走過來,在她身後湧過來七八個黑衣保鏢,外面還站了兩排,個個人高馬大,整齊劃一,十分氣派,這個架勢,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林首富怎麽在人家葬禮上帶了這麽多人,這是想要幹什麽?

林薇將墨鏡推到腦門:“傅先生不要妄自菲薄,你只有戴上手銬才算是順了我的意。”

傅文帆氣怒地走上前:“你想幹什麽?這是我妻子的葬禮,你要來鬧事嗎!”

林薇一身長款高領黑裙,抱著胸在他面前隨意而立:“的確,說起來我們不是第一次在葬禮上相遇了,傅先生是想起我們上一次的經歷了?”

傅文帆對她怒目而視:“你破壞我阿公的葬禮還不夠,現在還想破壞阿妍的葬禮嗎?她生前就不喜歡你,你現在還要來這裏惹她不快,林小姐,這裏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林薇說道:“離不離開的,這裏袁家說的算,我也不想做什麽,說完該說我的我就走,還是說你在怕什麽?”

傅文帆沒想到林薇竟然還來這一招,這讓他出奇的憤怒,這一招她是用順手了嗎?

還以為自己和上次一樣,任她宰割嗎?

他看向袁國棟,結果對方閉上眼,說道:“林小姐有什麽話,想說就說吧。”

他作為父親沒有當眾給女兒討還公道的勇氣,可是林薇做到的。

“傅先生是不是害怕自己像上次一樣被警察帶走?”林薇的聲音再次響起。

傅文帆冷呵一聲,目光漫然地看著她:“你以為你是誰?”

林薇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漂亮的眉眼看不出太多情緒:“傅先生放心,我這個人做事情不喜歡重覆,讓警察把你帶走再放了這種事情,絕不可能再發生第二次。”

傅文帆心下稍稍松了口氣,他確定自己不會留下什麽把柄,寺廟裏動手的人現在早就已經離開香江了,不會留下什麽痕跡的。

“我沒心情聽你在這裏廢話,”傅文帆半邊唇角上揚,目光冰冷,“林小姐如果想說是我殺了如妍,再往我身上亂潑臟水,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那倒不是,”林薇說,“我是想告訴你,我之前和你的妻子打過一個賭,結果她輸了,所以我現在有些話想對她說。”

“你們打了什麽賭?”開口說話的是袁如欣。

“林小姐,你有什麽話就說吧。”方佳慧也道。

她也想多聽一點女兒的事情。

林薇緩緩說道:“袁小姐一直想要我和傅先生道歉,認為我之前是汙蔑了她的丈夫,所以我和她打了一個賭,我賭在利益面前,傅文帆會殺妻滅子!”

嘩……

此話一出,眾人震驚。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傅文帆勃然大怒。

他是頂聰明的一個人,立時意識到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事情就很危險了。

那個所謂的地鐵招標的主意難道是林薇的手筆?

好在袁如妍已經死了,現在死無對證,只要咬死不認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林小姐,你說的是真的嗎?”方佳慧朝著林薇撲過去,結果讓林薇身邊的保鏢擋住了。

袁如欣連忙上前扶住母親。

林薇繼續道:“我和袁小姐打賭說,如果將地鐵招標的關鍵信息告訴傅文帆,傅文帆就會對她起殺心。”

傅文帆厲聲駁斥:“胡說八道,我的妻子幫了我,我為什麽要殺她?”

“因為她不僅是一個妻子還是一個女兒,”林薇看著他,慢慢地道,“她還會把這個消息告訴她的父親。”

“林小姐,你說的是真的嗎?”袁國棟看著她,深紅的眼眶染上濕意,“如妍真的是因為這個……”

“爸你不要信她的,別說這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她不是把如妍往死路上推嗎?”傅文帆反駁道,“她根本就是在編造謊言,為了敗壞我的名聲她已經是不擇手段了。”

林薇搖頭道:“袁小姐沒有完全聽我的話,她太信任你了,我告訴過她的,如果你讓她去寺廟,一定要找借口逃出來,這並不難,哪怕是提前知會我一聲,結果她猶豫了,錯過了時機……不過你這個兇手思維還是很有意思的。”

“一派胡言!”傅文帆冷哼道,“現在人死了,當然是你怎麽說都行了,你還想用這種方式讓我身敗名裂?林小姐,你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林薇搖頭,“當然不是,我當然是因為……”她看著傅文帆,漂亮的眉眼變得鋒利,“有證據指證你。”

“你說的是真的?”方佳慧看著林薇,用極其顫抖的聲音問道,“真的是他殺了如妍?”

“不可能的,”傅文帆搖頭道,“你胡說,根本不可能有什麽證據的。”

隨著他的話音,外面響起一片嘈雜的聲音,然後人們就看見,兩個光著頭的男子被帶到了靈堂。

兩個人身形完好,除了嘴角上有傷,目光微微有些躲閃。

“你們……”傅文帆看著這兩個人,竭力鎮定道,“我不認識他們,你不要隨便找兩個人就來汙蔑我。”他說的是真的,事情不是他親自做的做的,根本和這兩個人沒有見過面,就是為了防著這一手,他們並不知道事情是他指使的。

沒關系的,如果只是這個,他會有事的。

“那我呢?”

一道低緩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傅文帆倏然看向對面,只見一個穿著黑色馬甲,頭戴帽子的女人擡起頭。

對方緩緩地摘下帽子,輕聲道:“你也不認識我嗎?”

“如妍!”

方佳慧驚叫一聲,朝著對方撲過去。

“大寶,真的是你嗎?你還活著,我不是在做夢,對不對?”

袁如妍看著母親憔悴的模樣,心下是止不住的後悔,不該為了報覆傅文帆現在才出現的,她應該早點回來的。

“不可能,不可能的。”傅文帆驚得後退了幾步,腳下不知道踩到了什麽,一個站立不穩,跌倒在地上。

“Jeff……”麥克皺起眉,傅文帆的反應不對勁兒,傻子都能看出來。

像袁夫人那樣才是正常的。

袁國棟呆立在原地,不敢相信地走上前,看著抱在一起的母女。

“如妍,真的是你嗎?”

“爸,對不起?”袁如妍淚如雨下,“我就是想看看這個人有多虛偽,我想看看他在我的葬禮上會怎麽惺惺作態,我實在是太想看在他最得意的時候跌下來的模樣了,對不起,我實在是氣不過,他憑什麽這麽對我?”她哽咽著,聲音中滿是委屈和恨意。

“不是,沒有,我沒有。”傅文帆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青白著臉,起伏不定的胸口預示著主人此刻正遭受著巨大的變故沖擊。

“這話你還是留著去警局說吧,”林薇擡手看了一眼手表,“據說我們警方現在接警的速度很快,不會等太久的,傅先生倒也不用太著急。”

傅文帆喘著氣,對上眾人投遞過來的目光,他閉了閉眼,強自讓自己冷靜下來。

一定有辦法的,一定能翻盤的,上次沒事兒,這次他一定也會沒事!

結果他再次聽到林薇的聲音:“我們這次的證據鏈非常完整,人證物證都在,包括竹蓮禪院的住持都逃不過,傅先生這次最好老實一點,不要像上次那樣不配合,你應該知道,現在的香江警察也和以前不一樣了,他們可不敢再徇私枉法了。”

傅文帆猛地睜開眼,直直地看著林薇,眸色又黑又沈。

過了一會兒,他扶著地,慢慢地重新站起身。

“林……”

啪——

原來是袁如欣上前狠狠地抽了傅文帆一個耳光。

“畜生!”袁如欣咬著牙憤恨地罵道。

傅文帆冷不防挨了一下,他扶著臉看向袁如欣,冷笑一聲:“你以為你比你姐姐好多少嗎?你那個未婚夫也是爛人一個,說什麽崇拜你,他崇拜的是你父親的錢!”

“你……”

“傅文帆你夠了!”袁如妍看著他道,“你的好日子到頭了,以後的餘生你都將在鐵牢中度過,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的,要是認真悔過,說不定還能少關幾年。”

“沒錯,”林薇接口道,“你要是運氣好,有個十年二十年就能出來了,以你的聰明才智,再重新開始,完全是有可能的,五十多歲,正是人生最好的時候。”

傅文帆的手掌慢慢收緊,他下意識地去看麥克,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麥克已經離開了,靈堂裏已經看不見他的身影。

他笑了兩聲,臉上的表情冷漠而暴戾:“你以為你真的贏了嗎?”

林薇看向他,輕笑著問道:“什麽叫贏?首富算嗎,站在這裏算嗎,送你去監獄算嗎?”

隨著她的聲音,一群身著制服的警服穿過人群走進來。

俊朗的警察,拿出證件:“我是劉高明,警員編號A003XXX,傅先生您涉嫌唆使他人縱火,故意殺人,請您回警局配合我們的調查。”

傅文帆眼睜睜地看著警察在他面前拿出手銬,一模一樣的劇情,再次上演。

他慢慢擡起頭,看向林薇,說道:“我應該再早一點的。”

“什麽?”林薇疑惑地看向他。

傅文帆笑著道:“就差一點,你真是運氣好啊。”

林薇忍不住皺眉:“你故弄玄虛什麽?”

“你忘記你養的那只瘋狗了嗎?他也一直在查我,據說已經有了一些收獲。”

傅文帆已經帶上了手銬,他跟著警察往外走,飄忽的聲音傳到林薇這裏:“如果你現在過去,或許還來得及見上最後一面。”

林薇臉色變了變,看著傅文帆的背影:“你什麽意思,你到底做了什麽?”

傅文帆彎起唇角,卻沒有再說話。

「這是我專門給你打造的死局,澳門不是你的埋骨之地,香江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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