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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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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褚英韶的項鏈被送到了褚愛東的面前。

看著秘書送上來的茶, 林薇道了謝,然後看向對面:“諸先生……實在是不好意思,我也是才知道這項鏈是褚家長輩所贈, 所以親自送還回來。”

褚愛東搖頭:“實在是慚愧, 犬子無狀,沒想到做出如此失格的事情, 我定會給孫先生一個交代的。”

林薇見他一副慚愧和嘆籲的模樣,老東西還挺能裝啊。

她也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家裏長輩為此煩心許久,我也是不想驚動諸先生, 所以取巧行事, 沒想到陰差陽錯, 最後還是冒犯了。”

“林小姐讓褚某羞愧,我若早知道,一定不會任他如此猖狂, 他母親把他慣壞了,每次管教,便與我爭吵, 近幾年我也是懶得再插手, 結果……慚愧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假惺惺地試探了一番, 都沒說到太有用的東西。

這個過程,林薇目光一直四處張看。

“林小姐,是在找什麽嗎?”

啊?

林薇像是才反應過來,解釋道:“我以為李叔叔在呢,沒看到人, 有些意外。”

“李叔叔?”褚愛東問。

林薇轉過頭,露出微笑:“他叫李賀, 剛到香江的時候,提供了很多幫助給我們,之後一直就沒怎麽見了,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他在諸先生這裏做事,還以為今天能見到故人呢。”

褚愛東沒有馬上說話,他現在終於知道林薇的來意。

沈默了幾秒,褚愛東笑道:“大概是林小姐看錯了,我身邊並沒有叫李賀的人,他可能在褚家工作,但不能算是我的人。”

林薇聞言笑了笑,粉色的丹蔻落在茶杯上,嬌艷欲滴,她低頭飲茶,嫣紅的唇色,像是雪中落梅,顏色逼人。

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悠悠地道:“啊,那是我誤會了,您知道我身邊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對於一些善意或是惡意的……窺探很敏感,李叔叔之前幫了我不少的忙,我以為是諸先生在向我投遞善意的信號,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有了安保公司,她再去查一些事情就方便了很多,李賀到底是誰的人,褚愛東的人當初為什麽要翻她的行李,目的何在,這個人是否對她有惡意?

坐以待斃不是她的性格,所以借著褚英韶的事情,她要試探一下對方的態度。

這是她原本的用意,如今又多了一個吳銘,她自然是要更謹慎一點,搞清楚這個褚愛東打的是什麽主意。

褚愛東微微笑道:“不管有沒有這個人,我對林小姐一直都是欽佩的,華商在港城一直都是人微言輕,這次有林小姐站出來和福升對抗,也是讓大家看到希望,洋行並非是不可逾越,林小姐大智大勇,是我等楷模。”

這個高帽一戴,林薇立時放下杯子,可不敢喝了:“諸先生言重了,形勢逼人,我也是被迫入局,擔不得一個“勇”字,能走到今天,更多的是運氣使然,也撐不起一個“智”字,如今事情告一段落,我只希望今後能穩中求取,為自己掙得一個好的營商環境。”

“營商環境?”褚愛東在口中輕輕咀嚼著這個詞,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看向林薇,“不知林小姐對福升的現任話事人了解多少?”

林薇頓了一下,她的消息自然是沒有褚愛東靈通,伊頓夫人能查的資料太少了,現在不比以前,網絡通訊不發達,真要查首先要去英國,其次還要找靠譜的人。

對方不願意透漏的事情,她想知道很困難。

“這個我確實不清楚,不知這位伊頓夫人有何特別之處?”既然提到了,對方大概就是想賣個好,她也很想多了解一下這位伊頓夫人。

褚愛東撥弄著指腹的扳指,緩緩說道:“我知道的也不多,這位夫人很是低調,福升的股份是繼承自她的丈夫,但伊頓先生有兩個兒子,而她作為繼母獲得了全部股權,之後她並沒有直接進入董事會,只不過再一出現,就成為了福升的話事人。”

褚愛東的意思是說伊頓夫人不簡單,在丈夫有兩個兒子的情況下,還能繼承全部股權,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她還很有耐心,很會蟄伏,不出手便罷,一旦動手,便會精準地收割戰果。

和羅恩是完全不同的行事風格,更令人忌憚。

不過褚愛東似乎篤定伊頓夫人會對她不利,所以這就是他當初偷翻自己包裹的原因?

林薇若有所思看著手邊的茶杯,伊頓夫人自然要防,但褚愛東怕也是來者不善,他在轉移矛盾焦點。

或許不管她是什麽立場,他們都是要對她動手的。

早晚而已。

她是要做最壞的打算。

到這裏,她覺得是時候該告辭了。

吳銘的事情,她還不能提,問李賀是事出有因,吳銘的話就很古怪了。

走的時候,褚愛東讓人拿了個盒子給她,裏面是一對祖母綠的玉石耳環,水頭很足,樣式很覆古,但一看就知價值不菲。

林薇疑惑地擡頭,這禮物不說多貴重,但是有點莫名其妙。

“這是林赫英女士的舊物,我在拍賣會上看到的,今天林小姐為送項鏈而來,我沒什麽可回禮的,這對耳飾一是為表謝意,二是為犬子的冒犯,希望林小姐能夠收下,不要推辭。”

所謂儒商的名號,大概就是這麽來的吧。

如果這人不是找人偷翻她的包,哪怕褚愛東身後冒出一大堆的私生子,林薇對這樣的人也不會十分厭惡,做生意不是交朋友,只要不是十惡不赦,她會自動忽略那些道德瑕疵,生意場上這種人太多了,只和人品高潔的人做生意會把自己完全限制住。

但現在她覺得褚愛東很危險。不是她防備心太重,一個人常年維持人設,做著與之不符的事情,這樣的偽君子往往非常危險。

連陳恒西都是等到他死了才敢“造反”。

她自然是要小心一點。

林薇推辭了兩次,最後還是收下了。

有時候收下禮物也是一種交好的表現,至少她現在不想和褚愛東有什麽齟齬,平白為自己樹敵。

林薇走後,吳銘從內室走出來。

褚愛東將林薇用過的茶杯拿到手上把玩,輕輕地嘆了口氣:“這是個天真又機警的姑娘,你要多費心了。”

少年垂眸,黑發遮眼,隱藏住眼中的情緒。

褚愛東笑了笑道:“我和你父親一同長大,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你母親也是我介紹給他的,你又是我一直看著長大的,你我之間並非主仆,如果你不願意幫阿韶,我也不會——”

“不是……”吳銘神色平靜,緩緩說道,“我是怕自己做不好,再讓先生失望。”

他頓了一下,又道:“我想參加魔方比賽,我……需要再了解一下這位林小姐。”

褚愛東笑了笑:“你是不甘心吧,想玩就去玩吧,年輕人想拼一拼也是好的,但人外有人,你也不用太介懷。”

得到應允後,吳銘躬身離開,關門的那一刻,說不清楚為什麽,他看了一眼屋內,結果看到褚愛東將手中的茶杯送到了唇邊。

只一眼,他便垂下眼,果斷地關上門。

他在褚愛東身邊待久了,明白一個道理,有些人做事,不是看他說什麽,而是看他做了什麽。

……

“你剛說什麽?”孫博然他看著對面的褚英韶,以為自己聽錯了。

褚英韶沈著臉,咬著牙說道:“之前是我不對,請老師原諒學生之前的頂撞,我以後……”

他話沒說完,有其他老師進來了。

那位頂著稀疏白發的英國老師,看了他們一眼,將教案放到桌上,然後在對面坐了下來。

褚英韶沒說完的話,突然就說不下去了。

他之前還計劃著把人綁了,林薇有保鏢,孫博然可沒有,這樣就可以取回項鏈,結果那個女人竟然直接告到了父親那裏,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

他要是再對孫博然動手,父親就會插手了。

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耍!

搞不好最開始那個女人就抱著這個目的,故意在給他下套,就是為了拿到項鏈!

吳銘竟然也被牽著鼻子走,這女人心思拐了八百個彎,根本沒法猜。

孫博然楞怔著,看著面前一臉憋悶的學生。

想到前些天林薇吃飯時的話,她只是說讓對方不再找自己麻煩,這怎麽變成道歉了?

他從沒想過這種頑劣的富二代會主動認錯,能不找麻煩,老實地完成課業他就已經是千難萬難的事情了。

她是怎麽做到的?

這一刻,孫博然對林薇又有了新的認識,他知道她有辦法,卻不知道她能做到這一步。

老方到底是怎麽教的女兒?

比智商,阿茵比林薇不知強了多少,兩人就差了不到兩歲,但為什麽一個還是小孩子,一個已經能把事情做得如此漂亮?

是不是他的教育方式有問題?

等褚英韶沈著臉,滿心不甘地離開,孫博然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林薇的課表。

為了照顧林薇和宋曄,他要了兩人的課表。

鬼使神差的,他來到了林薇上課的大教室。

兩個班一起上課,教室裏人很多。

孫博然站在教室後排,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後排的林薇,教室裏鬧哄哄的,林薇破天荒地很安靜,拿著筆一副冥思苦想,糾結不已的模樣。

林薇這個模樣,他見過太多了,每次做題答試卷,都是這樣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不夠聰明,但好在十分努力,不偷懶,十分自覺——

他心下感慨,結果就見林薇突然站起來,推了推前面人的凳子,然後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中,說道:“靳新同學,賺不賺外撈,一篇作文五十塊。”

老師留了課後作業,讓他們寫個對法國大革命的感想。

林薇實在是沒啥感想,就算老師說可以用英文寫,她也憋不出來,宋曄倒是教過她一些歷史題的套路,但不適合這種作業,因為老師要求一定要寫出新意。

男同學眼睛一亮,直接接過筆記,笑瞇瞇說道:“上課前搞定。”

孫博然:“……”

五十塊,她知不知道五十塊能買多少東西?

這個劣徒!

不是,她怎麽可以讓人給她寫作業?

不成體統!

孫博然氣怒不已。

林薇出手如此大方,立時引來旁邊另外一位同學的關註。

“林同學,下次你要是有這個需求,可以直接找我,我比他便宜,給二十就行。”

剛接了個大活的靳新同學聞言不樂意了:“你字寫的狗爬似的,你會模仿人家林同學的字跡嗎?你還想讓人家林同學自己抄一遍嗎,有點服務意識沒有?”

“我丟,要求這麽高,那確實得你來。”對方比了個大拇指給靳新同學。

不用寫作業了,林薇美滋滋地從口袋裏取了個草莓棒棒糖出來,這是奶茶店新出的新款小零食,很受小孩子歡迎。

她還分了耿蔓一個。

“林同學,你這麽做是不對的。”突然一道幽幽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科長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把林薇抓了個現行。

林薇拿著棒棒糖一臉懵然,就聽又一道聲音傳來:“挺有錢啊,沒看出來。”

陰陽怪氣的,一聽就是沈天佑。

兩人一前一後過來,她這裏人一下子就多了起來。

“我其實是——”林薇舉著棒棒糖,開始胡說八道,“事情不是你看到的樣子,你看見我給了靳新同學五十塊錢,但你不知道這五十塊錢對整個香江經濟的積極影響。”

科長扶了一下眼鏡,幽幽地看著她,等著她繼續編。

“靳新有了錢肯定會去消費,按照就近原則十有八/九是學校的商店,商店收益增加,老板就會有錢還清銀行欠款,銀行這邊有錢了,就可以再把錢再貸出去,有需要的人就會拿到錢去創造更大的社會價值,這完全是利好經濟,你看這五十塊錢放在我手裏沒什麽用,但是給到靳新同學,就可以刺激居民消費,促進貨幣流動性,讓內循環暢通,調解社會矛盾,實現經濟增速。”

眾人:“……”什麽亂七八糟的。

孫博然聽得直嘆氣。

這孩子真是教壞了,開口閉口都是錢。

“你是不是看上人家靳新了?”沈天佑欠欠的聲音響起。

啊?

這是什麽邏輯?

沒等林薇說什麽,耿蔓氣道:“沈同學,講話要負責任,不能亂說話。”

“我這是合理猜測,不然她為什麽總是找靳新?”

“你們做什麽呢?不能欺負同學。”林薇身邊的人越聚越多,班長秦思馨也過來了,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林薇今天的著裝,又換了,白色的盤扣外套,雙層綠白不規則半身裙,搭配一雙矮跟的白涼鞋,從頭到腳都透著一種精致。

林薇根本就不穿校服,通身上下還是赫姿的限量款,究竟什麽樣的家世,可以讓她如此揮霍?

“誰欺負她了,人家財大氣粗的,在追男仔,我這是在幫他們說話,是咱們科長太不近人情了,打擾人家拍拖。”沈天佑抱著胸,一副混不吝的模樣。

靳新面紅耳赤,手中的筆讓他捏得變形,但他卻是一句都沒有反駁。

和剛才嬉笑打趣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同學,你不要亂說,說話是要講證據的——”

“我可沒亂說,”沈天佑打斷秦思馨,“人家知道靳新家裏窮,故意投其所好,你們自己說,他們是不是總坐到一起?教室那麽大,他們一前一後的,不是拍拖是幹什麽?”

“什麽叫他們一前一後啊,不是還有我呢嗎?你瞎啊!”耿蔓突然出聲。

噗嗤——

眾人哄笑。

林薇也笑了,耿蔓原來也沒有那麽靦腆。

她是真不知道沈天佑的敵意是哪裏來的,這也太記仇了吧,還滿腦子的黃色廢料。

她又看了一眼靳新,對方低著頭,蜷縮著手指,指甲恨不得刺進肉裏,她想沈天佑的敵意可能不完全是對她一個人。

沈天佑臉色鐵青,沖著耿蔓冷笑道:“你當是什麽好事兒,還為她出頭,被騙了都不知道,她是巴結你給自己擡身價呢。”

林薇費解地看向他,什麽身價?

沈天佑冷哼一聲:“你以為她是真有錢呢,我問過了,她身上穿的都是假貨,還專門挑赫姿這樣的高奢大牌。”

嘩——

眾人開始低聲議論,看向林薇的目光帶了一點審視的味道。

如果是真的,那林同學可是太虛榮了。

“你又知道?”林薇無語。

“你要是穿得都是真的,這些天的衣服都足夠買一棟別墅了。”

林薇閉嘴了,這個送上門的打臉機會,她不打算要了。

她也是沒想到,真的會有人盯著她的衣服看,這人可真不是一般的勢利啊。

啥家庭教出來的孩子,讓他這麽在意別人的家世啊?

太欠教訓了。

沈天佑見林薇不說話,得意地笑了:“真正的有錢人怎麽會搭理一個窮酸?我看你們兩個還挺配,都喜歡打腫臉充……”

“孫教授,你怎麽在這兒,這是來看侄女的?”

一道突兀的聲音,在教室後面響起。

孫博然的同事突然出現,搭上他的肩膀。

啊?

“我——啊……”孫博然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接話。

總不能說自己看熱鬧看得忘了時間吧,他其實想看看林薇到底會怎麽處理這種麻煩。

“哪個是你開了一百多家奶茶店的侄女啊?”那位好信的同事擡了擡眼鏡,目光直接鎖定身邊圍滿了人的林薇,“是這個小姑娘吧,果然,這有能力的人,在哪裏都是領導者,牢牢地把持著中心位置啊,月入上千萬啊,嘖嘖……果真是龍鳳之姿啊。”

空氣裏突然一陣沈默。

林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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