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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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二天是周末, 早上起來窗外出乎意料地下起了大雪，是今年第一場大雪。
姜瑤作為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很少看到這麽大的雪。而且比起之前第三星區外只能從安全區遠遠看外界隔離地帶的冰川, 現在的雪花就落在她的窗臺上。
姜瑤睡衣都沒來及換, 光腳踩在毛絨地毯上跑去陽臺, 隔著窗戶往外看了看。整個世界變成白皚皚的一片, 街道上的堆雪厚實蓬松, 像一大塊奶油雪糕。玻璃外也有堆雪。
白胖胖，軟乎乎，看起來好誘人。
姜瑤將窗戶推開一小條縫。
屋外凜冽寒風“呼”得一下猛烈灌進來, 姜瑤被吹得一哆嗦, 直接從腳凍到頭發絲。
“啪”，立刻關上窗戶。
濾鏡破滅了。
她怕冷, 還是遠遠看著就行。
姜瑤重新縮進被窩裏，把被子蓋過頭頂，試圖讓自己暖和起來。但是姜瑤自身產熱有限，她剛才只穿了單薄的睡衣，猝不及防被屋外零下的風一吹, 室內恒溫系統也不能讓她盡快變暖和。
-
聞默聽到姜瑤房間裏的動靜。
一陣子窸窸窣窣，像小動物似的腳步輕輕的，聞默都能想到她踩在自己鋪的地毯上, 半夢半醒頭頂翹著呆毛的可愛模樣。
聞默昨晚激動高興，輾轉反側了一晚上沒睡著。反正按照他的身體素質, 一兩天不睡覺絲毫不是問題，索性爬起來剪輯昨天錄下來的音頻片段。
每一句圓圓說的“喜歡”都單□□剪出來珍藏, 編輯成可以循環播放的模式。
至於視頻......
聞默真誠無辜地想，他一開始是真的很單純, 只打算記錄圓圓親口說喜歡的第一畫面。
至於後面自己的嘴巴是怎麽有了意識親上去的，而且厚著臉皮，還一口一口停不下來......
聞默後續剪輯過程中回放到這一段視頻的時候，鼻尖突然一熱，身體躁得發燙，連忙用尾巴捂住眼睛，不好意思繼續看。
等他冷卻下來，身邊只有冷冰冰的臥室和孤獨的床。
“......”
落差感更大了。
-
好想再親親圓圓。
可惜她在睡覺。
房間裏重重一聲嘆氣，巨龍拖著尾巴孤零零走在走去，走著走著就不由自主走到隔壁姜瑤房間門口。
喜歡一個人最直白的體現，就是無時不刻想要和對方粘在一起。
想要擁抱，想要親近。
想要皮膚貼著皮膚，血肉混合著血肉，將氣味塗滿對方的每一寸身體，從內到外，到每一根頭發絲，都散發著一種信號。
他的。
聞默的。
但是現在圓圓還在睡覺。
巨龍失落了一秒，又興奮起來——
那他就坐在門口等她好啦。
這樣的話，圓圓睜眼第一個就能看到他。
-
聞默從晚上等到天亮，就坐在姜瑤的房間門口。
他並不覺得這段等待的時間難熬。
相反，一想到可以第一時間知道圓圓醒來，聞默早早就開始期待。
因此當聽到房間裏的動靜，巨龍一下子就從盤著尾巴的狀態支棱起來，豎著耳朵靠近墻壁聽了聽。
屋內的動靜又消失了。
難道圓圓繼續睡了？
但他們今天說好要去逛街買家具，現在快中午十一點了，早午飯他已經做好放在廚房恒溫器裏。
聞默想了想，擡手輕輕敲門：“圓圓，你醒了嗎？”
裏面很快有回音：“......嗯。”
悶著的聲音像是從被子裏傳出來，姜瑤哼哼唧唧撒嬌：“今天好冷。”
“是的，今年是冷冬，落雪季節比較長。早上外面下大雪了，室外溫度差不多有負三十度。”
“這麽冷？？！”
姜瑤吃驚，發出南方人沒見過世面的感嘆：“那出門呼口氣不就被冰凍了。”
-
說到這裏忽然想起來聞默還站在門外和她對話，一來一回提高聲量很麻煩，姜瑤說：“我沒有鎖門，你直接進來吧。”
聞默驚喜裏透著微訝：“我可以嗎？”
“......之前你又不是沒進來過。”
聞默莞爾：“那不一樣的。”
作為玩偶的主人，和作為圓圓的愛人。
是不一樣的。
但是姜瑤對這種微妙的細節反應遲鈍，不理解昨晚兩個人都親成這個程度了，聞默還在糾結早上可不可以進她房間的事情。
而且她穿得長袖長褲，也沒有什麽見不得人。
姜瑤把被子一掀，“磨磨唧唧的，不進來算了哦......”
下一秒，聞默微笑推開房門。
“圓圓，早安。”
-
“早。”
姜瑤指指聞默的頭頂：“你的角冒出來了。”
聞默擡手摸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忘記收起來了。”
圓圓一直對他的龍角表現得比尾巴要抗拒，雖然這種情緒不太明顯，小姑娘也沒有直說過。聞默還是會很註意，平常收拾好這些不符合人形的地方。
他抱歉地說：“下次不會這樣了。”
“......沒關系的。”
姜瑤認為自己不算討厭這一對龍角。
只不過比起聞默那張俊美秀雅的臉，和他現在溫文爾雅的氣質，粗黑猙獰又棱角盤曲的角......
好吧，平心而論，是有點不符合她的審美。
人類的天性。
不喜歡靠近尖銳的利器。
姜瑤只是個普通的小女生，還是一個非常惜命的小女生。她連廚房的菜刀都小心翼翼，每次使用會擔心切到手指。對於聞默這頭行走的大兇獸，能夠忽略他的危險性，和他和平相處到現在，並且還喜歡上他......
姜瑤清楚，這是因為聞默一直以來都是以“人”的形態和她相處。
她暫時還沒有考慮過，如果聞默某天變成完全獸體形態的巨龍，她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
獸族不僅僅只有進入獸化期的時候才會變成獸態。
成年的獸族大部分時候是可以自由控制用什麽形態生活，只有在一些情緒起伏過大的情況下，理智和身體掌控能力同時失控，獸族本能占據上風。
因此，現在很多科學家研究都聚焦於“情緒”，這種很難具象化的指標，對異化基因帶來的痛苦的影響。
這種研究的進展一直沒有得到足夠顯著的突破。
但是作為陪伴產物——人類玩偶系列的機器人源源不斷的供應需求，從某種程度上證明了安撫情緒會緩解獸族異化基因的折磨。
只要和人類玩偶待在一起，讓他，或者她摸摸自己的毛發，講話聊天，一起看書看電影，就足夠安撫一只兇殘程度不高的獸族。
甚至不需要擁抱，和其他大面積的肢體接觸，簡單的陪伴就足夠安撫絕大多數的獸族，讓他們的獸化期不再難熬。
只不過一只人類玩偶的造價太高。
就連第一星區都不能做到家家戶戶、每只獸族支付得起人類玩偶的價格。更何況後續飼養人類玩偶的成本，更是一個普通獸族無法想象的天文數字。經濟水平相對匱乏的第二、第三星區，就幾乎沒有人類玩偶的存在了。
可是為什麽只有具有人類基因的機器人玩偶能夠安撫獸族？
這個問題至今沒能找到權威的解答。
-
聞默平常自己待著，會更偏好於巨龍的形態。
——當然，不是巨龍最大尺寸的完全體，這幢第一街區的小房子塞不下他翅膀張開的狀態。
只能偶爾半夜睡覺的時候，讓尾巴、龍角這些部位露出來透透氣。
他在姜瑤門口坐了一夜，才會頂著龍角忘記收回去了。
其實大部分獸族都和聞默差不多，在自己家的時候更喜歡獸族形態，甚至連生活偏好也更回歸族群本能。
比如鼴鼠會住在地下室，把樓上房間當擺設，魚類獸族會在家裏偷偷擺放大魚缸，甚至幹脆搬到海邊，在地底下挖個門直通海洋。
偏偏這些獸族離開家門走在大街上，又要裝作一副文質彬彬的人形模樣，絲毫獸族形態都不露出來。
聞默從少年時期就無法理解這種現象。
第一星區這些繁文縟節的條條框框讓聞默覺得很壓抑。
他認為，連帶著生活在第一星區、尤其是王城的這群獸族，在規則的壓抑下都變得很有毛病。
但有一點聞默不得不承認。
經歷過第三星區外的混亂地帶，對比起來第一星區的確是整個獸族文化和經濟發展最好的區域，高科技產物隨處可見。
同時治安方面也完全不用擔心。
許多在第三星區外完全無法從弱肉強食規則中生存下來的弱小族群，在第一星區可以安穩度日。
強權下的規則，足夠抑制野獸的天性。
-
聞默確定自己收拾好，沒有再露出更多獸族的特征，才靠近姜瑤的床邊。
但他還是有點不放心，又悄悄對著房間裏的鏡子看了看，臉上沒有冒出鱗片狀的皮膚，眼睛也是正常的圓瞳孔，沒有變成巨龍的豎狀眼裂。
就在他猶豫，今天要不要把尾巴也收起來時。
姜瑤主動拽住他的尾巴拖到被子裏，揣在懷裏抱起來：“尾巴可以留給我，正好有點冷。”
聞默立刻高興起來，坐在姜瑤床頭：“太好了。”
他渾身上下，只有尾巴看起來有點作用了。
姜瑤抱著尾巴在被子裏滾了滾，剛才被冷風吹了一下的寒冷才徹底驅散消失。她親昵地往聞默身邊拱了兩下，裹著被子像只毛毛蟲，當然在聞默眼裏他的圓圓是天底下最可愛的毛毛蟲。
姜瑤眨巴著大眼睛，甜甜地說：“謝謝你，聞默。”
謝謝你願意為了我抑制天性。
基因和種族是無法自由選擇的，巨龍生來就擁有尖銳的龍角和鋒利的鱗片，這是他們強大與威懾的象征。但是聞默願意為她改變自己，體諒她膽小的性格，姜瑤真的很高興。
“這有什麽。”
聞默一點也不在意，他認為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圓圓是人類。
她願意留在自己身邊，他才是最幸運的存在。
-
兩人收拾好出門，已經到下午兩點多。
屋外的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停的，落地窗上的積雪融化了大半。然而室外氣溫並沒有絲毫升高，甚至更加降低了幾度。
聞默把姜瑤裹成了一個毛絨絨的圓球，圍巾帽子手套全部備齊。
只不過大紅大綠的配色，還是那種無法硬誇的東北大棉襖才會有的鮮艷飽和色調......
姜瑤表情一時間非常一言難盡。
抗拒幾乎寫在臉上，有種美術生的靈魂受到侮辱的感覺。
“出門到院子門口幾步路就能上車啦......”姜瑤悶在圍巾下面，只露出兩只大眼睛：“我跑快一點，冷風就追不上我。”
聞默掏出一副擋風眼鏡，把姜瑤露在外面最後一寸皮膚也遮住。
“很冷的，不可以吹風。”
見聞默態度這麽認真，姜瑤沒敢告訴他自己早上已經偷偷開過窗戶了。
不過確實很冷。
這溫度降得就跟跳樓大甩賣似的。
-
姜瑤試著擡了擡手臂，厚衣服堆得胳膊肘都快要沒辦法彎曲，膝蓋也是。作為南方人還從來沒穿過這麽厚的衣服，這套打扮倒像是她以前在課本裏見過的愛斯基摩人，真不知道聞默從哪裏搞來的。
聞默看出小姑娘愛美，嫌棄這種厚衣服。
他嘆了口氣，蹲下身給姜瑤穿好雪地靴，擡手摸摸她的頭，語氣安撫地哄著：“一會兒到車上，我就都幫你脫掉，好不好？”
“嗯......”
姜瑤不情不願地哼哼唧唧，拽住聞默的袖子：“你為什麽還穿大衣，不冷嗎？”
“我可以在零下六十度的環境保持體溫恒定，獸體在高溫熔化的巖漿裏也可以正常生活。就算在真空狀態的宇宙太空裏，我能夠支撐將近二十個小時才需要氧氣呼吸。”
小姑娘瞬間偃旗息鼓。
-
聞默說這些數據，並不是在炫耀他的強大。
大部分獸族都有著遠遠超過人類的體能，才能夠在一次次危險中生存下來。
現在王城的天氣對於獸族來說，只是剛剛入冬的程度。很多獸族的小崽子們還赤著腳在各自院子裏奔跑玩耍，歡呼雀躍著，把雪球砸進自家兄弟的嘴裏。
可是他的圓圓不可以。
姜瑤的身體素質，比古摩拉特圖書館資料記載的藍星人類，還要脆弱更多，顯然不是那群人類遺留的後代。
聞默並不在意姜瑤的來歷，他只想著該如何照料她。
巨龍是第一次照顧另一個人，還是一個比羽毛還要脆弱的小人類。他足夠細致和周全，但作為新手還是有很多疏漏的地方。
自身過於強大，往往會無法感同身受弱者的生存條件。
好在聞默善於學習。
在前兩天預報大雪降臨時，聞默已經在星網上訂購好厚衣服。可是在這個季節就需要這麽厚實外套的獸族實在太少了，大部分廠家沒有生產，聞默還是從第二星區的過季折扣商品裏找到的這件衣服。
圓圓不喜歡是正常的。
聞默捧住姜瑤戴著紅色毛線帽的腦袋，親了一口：“圓圓怎麽樣都漂亮。”
“你就閉眼亂吹吧你！”
姜瑤嘟噥了兩句。
不過誇誇還是很有效的，愛美的小姑娘心情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
一出門，聞默的提前準備是有用的。
姜瑤的防風眼鏡前瞬間堆起了一層水霧，眼前視線霧蒙蒙的，什麽也看不清。好在冷風都被衣服擋在外面，聞默幹脆把在雪地裏暈頭轉向的小家夥抱起來，大步流星走到了院子外停靠的飛行器。
進入車艙後，聞默一件件又給姜瑤拆掉這些厚裝備。
姜瑤乖乖站在原地，等聞默最後將脖子上的針織圍巾一圈一圈解開，她“哇”的一下張開手臂：“新年快樂！”
聞默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姜瑤在說什麽。
他呆呆說：“過年還有兩個多月。”
車艙裏溫暖的空氣把姜瑤的皮膚也熏得紅彤彤，她笑瞇瞇地說：“剛剛你幫我拆圍巾，不覺得像是在拆新年禮物嗎？”
“我們家那邊的習俗，過年的紅包和禮物都是用大紅色包裝的。”
聞默這才理解姜瑤在說什麽，他跟著她一起高興地笑起來：“圓圓是我的禮物，那我也要給圓圓準備禮物。”
“是什麽？”姜瑤好奇地問。
聞默在姜瑤紅紅的臉蛋上親了一口：“圓圓到時候就知道了。”
-
等再過兩個月，王城溫度降低到零下二十度，恰好學院也會放過年的假期。聞默已經找好了很多個氣候宜人的星球，遍布三個星區和第三星區外，什麽樣的風景都有。
姜瑤對哪裏感興趣，他們就去哪裏。
只不過旅行途中的各種細節，都還需要更加詳細的規劃。聞默打算做好計劃安排之後，再讓姜瑤來挑選她的目的地。
一想到這又將是快樂的雙人世界。
狡猾的巨龍彎著眼睛笑瞇瞇。
說是給圓圓的禮物，厚臉皮的巨龍也要偷偷給自己謀取更多的福利。
閑雜人等統統滾開！
-
商場設施完備，飛行器可以直接停靠在地下專用位置。這樣下車就直接進入室內環境，姜瑤不用再重新穿一次那套花花綠綠的厚衣服。
周末來逛商場的人不多。
聞默：“一樓到五樓是食品區，五樓到二十樓是服裝區，再往上的十層是各種家居日用品，也是我們今天要去的樓層。”
姜瑤摁了電梯：“好呀，我們直接從二十一樓開始逛吧！”
她想想自己要買的東西：“我想挑一副掛畫放在臥室裏，床頭還要一個香薰蠟燭和融蠟燈。”
就是不知道在幾樓。
聞默建議道：“那我們可以直接去二十三樓，蠟燭之類的產品在出了電梯口的位置。臥室掛畫在二十五樓，我們可以先買蠟燭。”
姜瑤“哇”了一聲：“聞默，你經常來逛商場嗎？”
不然怎麽可以對這裏的布局這麽熟練！
聞默笑了笑，沒有說話。
-
其實不是的。
阿宅巨龍幾乎不愛出門。
只不過聞默提前觀察好了整個商場的布局，他甚至連姜瑤可能感興趣的品牌也找好了攻略，細致到姜瑤有任何問題，不需要找商場裏的服務員和導購，聞默全部都能給她解答。
要是讓其他人知道聞默這頭巨龍能夠事無巨細到這種程度，都會驚呆掉下巴。
但聞默有自己的小心思。
巨龍的獨占欲在獸族中都算是數一數二，就連一生唯一伴侶的狼族都要排在他們後面。
平常在學院裏，姜瑤上學要接觸到各種同學，和他們交流講話，還要添加聯系方式。這對於愛吃醋的巨龍來說，他花了很長時間才自我消化和接納，克制住自己時不時冒出來的嫉妒和占有欲。
今天是周末。
圓圓應該屬於他。
誰不長眼睛敢來打擾，他就咬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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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末, 早上起來窗外出乎意料地下起了大雪，是今年第一場大雪。
姜瑤作為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很少看到這麽大的雪。而且比起之前第三星區外只能從安全區遠遠看外界隔離地帶的冰川, 現在的雪花就落在她的窗臺上。
姜瑤睡衣都沒來及換, 光腳踩在毛絨地毯上跑去陽臺, 隔著窗戶往外看了看。整個世界變成白皚皚的一片, 街道上的堆雪厚實蓬松, 像一大塊奶油雪糕。玻璃外也有堆雪。
白胖胖，軟乎乎，看起來好誘人。
姜瑤將窗戶推開一小條縫。
屋外凜冽寒風“呼”得一下猛烈灌進來, 姜瑤被吹得一哆嗦, 直接從腳凍到頭發絲。
“啪”，立刻關上窗戶。
濾鏡破滅了。
她怕冷, 還是遠遠看著就行。
姜瑤重新縮進被窩裏，把被子蓋過頭頂，試圖讓自己暖和起來。但是姜瑤自身產熱有限，她剛才只穿了單薄的睡衣，猝不及防被屋外零下的風一吹, 室內恒溫系統也不能讓她盡快變暖和。
-
聞默聽到姜瑤房間裏的動靜。
一陣子窸窸窣窣，像小動物似的腳步輕輕的，聞默都能想到她踩在自己鋪的地毯上, 半夢半醒頭頂翹著呆毛的可愛模樣。
聞默昨晚激動高興，輾轉反側了一晚上沒睡著。反正按照他的身體素質, 一兩天不睡覺絲毫不是問題，索性爬起來剪輯昨天錄下來的音頻片段。
每一句圓圓說的“喜歡”都單□□剪出來珍藏, 編輯成可以循環播放的模式。
至於視頻......
聞默真誠無辜地想，他一開始是真的很單純, 只打算記錄圓圓親口說喜歡的第一畫面。
至於後面自己的嘴巴是怎麽有了意識親上去的，而且厚著臉皮，還一口一口停不下來......
聞默後續剪輯過程中回放到這一段視頻的時候，鼻尖突然一熱，身體躁得發燙，連忙用尾巴捂住眼睛，不好意思繼續看。
等他冷卻下來，身邊只有冷冰冰的臥室和孤獨的床。
“......”
落差感更大了。
-
好想再親親圓圓。
可惜她在睡覺。
房間裏重重一聲嘆氣，巨龍拖著尾巴孤零零走在走去，走著走著就不由自主走到隔壁姜瑤房間門口。
喜歡一個人最直白的體現，就是無時不刻想要和對方粘在一起。
想要擁抱，想要親近。
想要皮膚貼著皮膚，血肉混合著血肉，將氣味塗滿對方的每一寸身體，從內到外，到每一根頭發絲，都散發著一種信號。
他的。
聞默的。
但是現在圓圓還在睡覺。
巨龍失落了一秒，又興奮起來——
那他就坐在門口等她好啦。
這樣的話，圓圓睜眼第一個就能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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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默從晚上等到天亮，就坐在姜瑤的房間門口。
他並不覺得這段等待的時間難熬。
相反，一想到可以第一時間知道圓圓醒來，聞默早早就開始期待。
因此當聽到房間裏的動靜，巨龍一下子就從盤著尾巴的狀態支棱起來，豎著耳朵靠近墻壁聽了聽。
屋內的動靜又消失了。
難道圓圓繼續睡了？
但他們今天說好要去逛街買家具，現在快中午十一點了，早午飯他已經做好放在廚房恒溫器裏。
聞默想了想，擡手輕輕敲門：“圓圓，你醒了嗎？”
裏面很快有回音：“......嗯。”
悶著的聲音像是從被子裏傳出來，姜瑤哼哼唧唧撒嬌：“今天好冷。”
“是的，今年是冷冬，落雪季節比較長。早上外面下大雪了，室外溫度差不多有負三十度。”
“這麽冷？？！”
姜瑤吃驚，發出南方人沒見過世面的感嘆：“那出門呼口氣不就被冰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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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忽然想起來聞默還站在門外和她對話，一來一回提高聲量很麻煩，姜瑤說：“我沒有鎖門，你直接進來吧。”
聞默驚喜裏透著微訝：“我可以嗎？”
“......之前你又不是沒進來過。”
聞默莞爾：“那不一樣的。”
作為玩偶的主人，和作為圓圓的愛人。
是不一樣的。
但是姜瑤對這種微妙的細節反應遲鈍，不理解昨晚兩個人都親成這個程度了，聞默還在糾結早上可不可以進她房間的事情。
而且她穿得長袖長褲，也沒有什麽見不得人。
姜瑤把被子一掀，“磨磨唧唧的，不進來算了哦......”
下一秒，聞默微笑推開房門。
“圓圓，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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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姜瑤指指聞默的頭頂：“你的角冒出來了。”
聞默擡手摸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忘記收起來了。”
圓圓一直對他的龍角表現得比尾巴要抗拒，雖然這種情緒不太明顯，小姑娘也沒有直說過。聞默還是會很註意，平常收拾好這些不符合人形的地方。
他抱歉地說：“下次不會這樣了。”
“......沒關系的。”
姜瑤認為自己不算討厭這一對龍角。
只不過比起聞默那張俊美秀雅的臉，和他現在溫文爾雅的氣質，粗黑猙獰又棱角盤曲的角......
好吧，平心而論，是有點不符合她的審美。
人類的天性。
不喜歡靠近尖銳的利器。
姜瑤只是個普通的小女生，還是一個非常惜命的小女生。她連廚房的菜刀都小心翼翼，每次使用會擔心切到手指。對於聞默這頭行走的大兇獸，能夠忽略他的危險性，和他和平相處到現在，並且還喜歡上他......
姜瑤清楚，這是因為聞默一直以來都是以“人”的形態和她相處。
她暫時還沒有考慮過，如果聞默某天變成完全獸體形態的巨龍，她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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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族不僅僅只有進入獸化期的時候才會變成獸態。
成年的獸族大部分時候是可以自由控制用什麽形態生活，只有在一些情緒起伏過大的情況下，理智和身體掌控能力同時失控，獸族本能占據上風。
因此，現在很多科學家研究都聚焦於“情緒”，這種很難具象化的指標，對異化基因帶來的痛苦的影響。
這種研究的進展一直沒有得到足夠顯著的突破。
但是作為陪伴產物——人類玩偶系列的機器人源源不斷的供應需求，從某種程度上證明了安撫情緒會緩解獸族異化基因的折磨。
只要和人類玩偶待在一起，讓他，或者她摸摸自己的毛發，講話聊天，一起看書看電影，就足夠安撫一只兇殘程度不高的獸族。
甚至不需要擁抱，和其他大面積的肢體接觸，簡單的陪伴就足夠安撫絕大多數的獸族，讓他們的獸化期不再難熬。
只不過一只人類玩偶的造價太高。
就連第一星區都不能做到家家戶戶、每只獸族支付得起人類玩偶的價格。更何況後續飼養人類玩偶的成本，更是一個普通獸族無法想象的天文數字。經濟水平相對匱乏的第二、第三星區，就幾乎沒有人類玩偶的存在了。
可是為什麽只有具有人類基因的機器人玩偶能夠安撫獸族？
這個問題至今沒能找到權威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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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默平常自己待著，會更偏好於巨龍的形態。
——當然，不是巨龍最大尺寸的完全體，這幢第一街區的小房子塞不下他翅膀張開的狀態。
只能偶爾半夜睡覺的時候，讓尾巴、龍角這些部位露出來透透氣。
他在姜瑤門口坐了一夜，才會頂著龍角忘記收回去了。
其實大部分獸族都和聞默差不多，在自己家的時候更喜歡獸族形態，甚至連生活偏好也更回歸族群本能。
比如鼴鼠會住在地下室，把樓上房間當擺設，魚類獸族會在家裏偷偷擺放大魚缸，甚至幹脆搬到海邊，在地底下挖個門直通海洋。
偏偏這些獸族離開家門走在大街上，又要裝作一副文質彬彬的人形模樣，絲毫獸族形態都不露出來。
聞默從少年時期就無法理解這種現象。
第一星區這些繁文縟節的條條框框讓聞默覺得很壓抑。
他認為，連帶著生活在第一星區、尤其是王城的這群獸族，在規則的壓抑下都變得很有毛病。
但有一點聞默不得不承認。
經歷過第三星區外的混亂地帶，對比起來第一星區的確是整個獸族文化和經濟發展最好的區域，高科技產物隨處可見。
同時治安方面也完全不用擔心。
許多在第三星區外完全無法從弱肉強食規則中生存下來的弱小族群，在第一星區可以安穩度日。
強權下的規則，足夠抑制野獸的天性。
-
聞默確定自己收拾好，沒有再露出更多獸族的特征，才靠近姜瑤的床邊。
但他還是有點不放心，又悄悄對著房間裏的鏡子看了看，臉上沒有冒出鱗片狀的皮膚，眼睛也是正常的圓瞳孔，沒有變成巨龍的豎狀眼裂。
就在他猶豫，今天要不要把尾巴也收起來時。
姜瑤主動拽住他的尾巴拖到被子裏，揣在懷裏抱起來：“尾巴可以留給我，正好有點冷。”
聞默立刻高興起來，坐在姜瑤床頭：“太好了。”
他渾身上下，只有尾巴看起來有點作用了。
姜瑤抱著尾巴在被子裏滾了滾，剛才被冷風吹了一下的寒冷才徹底驅散消失。她親昵地往聞默身邊拱了兩下，裹著被子像只毛毛蟲，當然在聞默眼裏他的圓圓是天底下最可愛的毛毛蟲。
姜瑤眨巴著大眼睛，甜甜地說：“謝謝你，聞默。”
謝謝你願意為了我抑制天性。
基因和種族是無法自由選擇的，巨龍生來就擁有尖銳的龍角和鋒利的鱗片，這是他們強大與威懾的象征。但是聞默願意為她改變自己，體諒她膽小的性格，姜瑤真的很高興。
“這有什麽。”
聞默一點也不在意，他認為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圓圓是人類。
她願意留在自己身邊，他才是最幸運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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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收拾好出門，已經到下午兩點多。
屋外的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停的，落地窗上的積雪融化了大半。然而室外氣溫並沒有絲毫升高，甚至更加降低了幾度。
聞默把姜瑤裹成了一個毛絨絨的圓球，圍巾帽子手套全部備齊。
只不過大紅大綠的配色，還是那種無法硬誇的東北大棉襖才會有的鮮艷飽和色調......
姜瑤表情一時間非常一言難盡。
抗拒幾乎寫在臉上，有種美術生的靈魂受到侮辱的感覺。
“出門到院子門口幾步路就能上車啦......”姜瑤悶在圍巾下面，只露出兩只大眼睛：“我跑快一點，冷風就追不上我。”
聞默掏出一副擋風眼鏡，把姜瑤露在外面最後一寸皮膚也遮住。
“很冷的，不可以吹風。”
見聞默態度這麽認真，姜瑤沒敢告訴他自己早上已經偷偷開過窗戶了。
不過確實很冷。
這溫度降得就跟跳樓大甩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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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瑤試著擡了擡手臂，厚衣服堆得胳膊肘都快要沒辦法彎曲，膝蓋也是。作為南方人還從來沒穿過這麽厚的衣服，這套打扮倒像是她以前在課本裏見過的愛斯基摩人，真不知道聞默從哪裏搞來的。
聞默看出小姑娘愛美，嫌棄這種厚衣服。
他嘆了口氣，蹲下身給姜瑤穿好雪地靴，擡手摸摸她的頭，語氣安撫地哄著：“一會兒到車上，我就都幫你脫掉，好不好？”
“嗯......”
姜瑤不情不願地哼哼唧唧，拽住聞默的袖子：“你為什麽還穿大衣，不冷嗎？”
“我可以在零下六十度的環境保持體溫恒定，獸體在高溫熔化的巖漿裏也可以正常生活。就算在真空狀態的宇宙太空裏，我能夠支撐將近二十個小時才需要氧氣呼吸。”
小姑娘瞬間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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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默說這些數據，並不是在炫耀他的強大。
大部分獸族都有著遠遠超過人類的體能，才能夠在一次次危險中生存下來。
現在王城的天氣對於獸族來說，只是剛剛入冬的程度。很多獸族的小崽子們還赤著腳在各自院子裏奔跑玩耍，歡呼雀躍著，把雪球砸進自家兄弟的嘴裏。
可是他的圓圓不可以。
姜瑤的身體素質，比古摩拉特圖書館資料記載的藍星人類，還要脆弱更多，顯然不是那群人類遺留的後代。
聞默並不在意姜瑤的來歷，他只想著該如何照料她。
巨龍是第一次照顧另一個人，還是一個比羽毛還要脆弱的小人類。他足夠細致和周全，但作為新手還是有很多疏漏的地方。
自身過於強大，往往會無法感同身受弱者的生存條件。
好在聞默善於學習。
在前兩天預報大雪降臨時，聞默已經在星網上訂購好厚衣服。可是在這個季節就需要這麽厚實外套的獸族實在太少了，大部分廠家沒有生產，聞默還是從第二星區的過季折扣商品裏找到的這件衣服。
圓圓不喜歡是正常的。
聞默捧住姜瑤戴著紅色毛線帽的腦袋，親了一口：“圓圓怎麽樣都漂亮。”
“你就閉眼亂吹吧你！”
姜瑤嘟噥了兩句。
不過誇誇還是很有效的，愛美的小姑娘心情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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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門，聞默的提前準備是有用的。
姜瑤的防風眼鏡前瞬間堆起了一層水霧，眼前視線霧蒙蒙的，什麽也看不清。好在冷風都被衣服擋在外面，聞默幹脆把在雪地裏暈頭轉向的小家夥抱起來，大步流星走到了院子外停靠的飛行器。
進入車艙後，聞默一件件又給姜瑤拆掉這些厚裝備。
姜瑤乖乖站在原地，等聞默最後將脖子上的針織圍巾一圈一圈解開，她“哇”的一下張開手臂：“新年快樂！”
聞默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姜瑤在說什麽。
他呆呆說：“過年還有兩個多月。”
車艙裏溫暖的空氣把姜瑤的皮膚也熏得紅彤彤，她笑瞇瞇地說：“剛剛你幫我拆圍巾，不覺得像是在拆新年禮物嗎？”
“我們家那邊的習俗，過年的紅包和禮物都是用大紅色包裝的。”
聞默這才理解姜瑤在說什麽，他跟著她一起高興地笑起來：“圓圓是我的禮物，那我也要給圓圓準備禮物。”
“是什麽？”姜瑤好奇地問。
聞默在姜瑤紅紅的臉蛋上親了一口：“圓圓到時候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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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過兩個月，王城溫度降低到零下二十度，恰好學院也會放過年的假期。聞默已經找好了很多個氣候宜人的星球，遍布三個星區和第三星區外，什麽樣的風景都有。
姜瑤對哪裏感興趣，他們就去哪裏。
只不過旅行途中的各種細節，都還需要更加詳細的規劃。聞默打算做好計劃安排之後，再讓姜瑤來挑選她的目的地。
一想到這又將是快樂的雙人世界。
狡猾的巨龍彎著眼睛笑瞇瞇。
說是給圓圓的禮物，厚臉皮的巨龍也要偷偷給自己謀取更多的福利。
閑雜人等統統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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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場設施完備，飛行器可以直接停靠在地下專用位置。這樣下車就直接進入室內環境，姜瑤不用再重新穿一次那套花花綠綠的厚衣服。
周末來逛商場的人不多。
聞默：“一樓到五樓是食品區，五樓到二十樓是服裝區，再往上的十層是各種家居日用品，也是我們今天要去的樓層。”
姜瑤摁了電梯：“好呀，我們直接從二十一樓開始逛吧！”
她想想自己要買的東西：“我想挑一副掛畫放在臥室裏，床頭還要一個香薰蠟燭和融蠟燈。”
就是不知道在幾樓。
聞默建議道：“那我們可以直接去二十三樓，蠟燭之類的產品在出了電梯口的位置。臥室掛畫在二十五樓，我們可以先買蠟燭。”
姜瑤“哇”了一聲：“聞默，你經常來逛商場嗎？”
不然怎麽可以對這裏的布局這麽熟練！
聞默笑了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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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是的。
阿宅巨龍幾乎不愛出門。
只不過聞默提前觀察好了整個商場的布局，他甚至連姜瑤可能感興趣的品牌也找好了攻略，細致到姜瑤有任何問題，不需要找商場裏的服務員和導購，聞默全部都能給她解答。
要是讓其他人知道聞默這頭巨龍能夠事無巨細到這種程度，都會驚呆掉下巴。
但聞默有自己的小心思。
巨龍的獨占欲在獸族中都算是數一數二，就連一生唯一伴侶的狼族都要排在他們後面。
平常在學院裏，姜瑤上學要接觸到各種同學，和他們交流講話，還要添加聯系方式。這對於愛吃醋的巨龍來說，他花了很長時間才自我消化和接納，克制住自己時不時冒出來的嫉妒和占有欲。
今天是周末。
圓圓應該屬於他。
誰不長眼睛敢來打擾，他就咬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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