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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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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四十六

是了, 以前還發生過這樣的事。

在沈舟對自己“大放厥詞”發出挑戰聲明的不久後,Yuridia就發現自己遇到的確實是個蠢笨的家夥,因為太愚蠢了, 簡直讓人覺得可恨。

黑頭發黑眼睛的小姑娘明顯是個小提琴初學者, 卻因為出身的高貴得以走關系參加了根本不是她這個檔次能夠到的比賽。

就這樣她還沒有一點自知之明, 不僅在訓練之時發出噪音騷擾Yuridia,還時常“不恥下問”尋求Yuridia的指教, 哪怕Yuridia態度差勁語氣不妙。

這甚至讓Yuridia一度懷疑她是想用這種精神攻擊擾亂自己的訓練進度, 來擊敗Yuridia這個最有威脅的種子選手。

Yuridia真想說這完全沒有必要,畢竟是個正經來參賽的人的水準都能暴打沈舟。

終於, Yuridia還是忍無可忍,她沒有選擇打沈舟一頓, 而是直接翹訓練了——哎, 眼不見為凈。

或許沈舟的“惡毒作戰”也算完成目標了吧,Yuridia屈服於沈舟的“煩人攻勢”, 空置了大賽前最重要的準備時間——不過Yuridia並不如一般人所想的委屈, 她直接以“心靈受創需要療養”為借口, 流連於比賽當地的風土人情, 並熟練且違法地冒充成年人進酒吧聽歌蹦迪。

樂不思蜀的Yuridia總是回來得很晚,但沈舟似乎總是能睡得比她更晚, 至少Yuridia總是能看到訓練室裏亮著燈,然後嘈嘈切切難以入耳的小提琴聲重覆又重覆。

“真是個沒有天賦的人啊。”Yuridia總是戴上隔音耳機,借著酒精的催眠呼呼大睡。

第二天頂著黑眼圈的Yuridia出去覓食時, 又總是能遇到沈舟精神滿滿地對自己打招呼:“Yuridia,早上好, 你也來吃早飯嗎?”

Yuridia不知自己該先噴一句“你說的什麽廢話”還是該感嘆一下沈舟這家夥難道是把睡眠進化掉了嗎?睡得比Yuridia晚起得還比她早而且精神狀態還那麽好,Yuridia都要懷疑她是東方秘術造的人偶。

但Yuridia已經學乖了, 她無視沈舟取了自己的飯食,沈舟沒再舔著臉貼著Yuridia坐,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飯,她用手捏著面包,小口地咬著。

Yuridia忽然感到有些稀奇,她可是見識過這位大小姐在來的第一天用筷子夾披薩吃得極盡優雅,顯得一眾用手拿披薩的大家夥兒們如同不知餐桌禮儀的原始人,哪怕她後來道歉是因為家裏的教養養成的習慣,後來也入鄉隨俗地改用刀叉來吃熱狗與漢堡(但果然還是很奇葩),但她的“大小姐病”還是深入人心。

這會兒大小姐怎麽也開始效仿蠻夷的飲食習慣了?

Yuridia覺得好奇,便多看了一會兒,洞察力敏銳的她很快便發現對方在拿杯子時手微微顫抖,也看到她取面包時掌心暴露的因為練習過度留下的水泡。

Yuridia知曉了原因,便略感無趣地繼續低頭吃飯。

Yuridia並沒有因此對沈舟改觀,進而與她交好,沈舟的所作所為在她眼底只不過是沒有天賦的人因為徒勞的努力承受了苦果罷了,她自己非要吃這苦果,Yuridia與她無親無故,沒有理由救她於水火。

但,非要說的話,沒有天賦的家夥因為格外的努力也的確得到了一點兒回饋,那小提琴樂聲不再是無法忍受的噪音,而有了規範的旋律,可以稱得上初具音律之美。

不過……

“還真是沒有天賦啊。”

Yuridia將被子蒙上頭頂。

仿佛一覺就睡到了比賽日。

Yuridia是第一個上臺表演的,對其他人來說簡直是個天大的不幸。

哪怕數日沒有練習,手生於她而言也是個笑話。

當她開始演奏時,你會發現音樂之神鐘愛之人究竟是誰。

你不由地沈入進去,一曲終了,見神之寵兒頭也不回地下臺,才驚覺天籟已經結束,接著,便因為想到自己將在這般美妙的樂曲後登場,悲戚哀嘆自己的樂聲大約會在對比之下顯得毫無靈魂。

但凡Yuridia參賽的音樂賽事總會有這樣的傳言,在Yuridia身後登場是最不幸的事。

事實也的確如此,Yuridia後面的幾任參賽者不是犯了平時不會犯的錯誤,就是哪怕順利演奏完全程,在前面的Yuridia的表演對比下,也讓人覺得索然無味。

這就讓等待的Yuridia感覺時間更加漫長了,她百無聊賴地翻著手機,並不在意這算不算不尊重臺上的參賽者——事實上那些人們簡直感激涕零,不被Yuridia註視,他們的心理壓力輕了許多。

“如果覺得無聊,你可以提前離場。”老師溫聲對她說。

“我想再看一會兒。”Yuridia搖搖頭,強作精神專註比賽,直把臺上的選手看得錯了調,接下來的全程對方都面如死灰地演奏。

或許Yuridia提前離場對其他人來說都是件好事吧,但抱歉啊,Yuridia總是那麽不懂看氣氛。

終於,輪到沈舟了。

Yuridia精神一振,背都離開了靠椅,專註地盯著臺上的沈舟。

她的禮儀還是那樣完美,一舉一動都宛如畫卷賞心悅目,直到她開始演奏。

Yuridia捂住了嘴巴,把差點迸出來的笑聲擋在了五指之後,不只是她,全場安靜得可怕——並不是觀賞前面幾位時出於對音樂的尊重而保持著沈默,這份靜謐中洋溢著濃濃的尷尬。

雖然沒有人說話,但是Yuridia也能從他們的表情中看懂他們的心聲——

‘這水平都能來參賽?’

幾乎讓人懷疑這個久負盛名的國際賽事的真正分量。

評委的表情也並不好看,但他們依舊讓沈舟演奏完了全程——那毫無靈魂,照本宣科,感情和技巧沒有一個符合他們心理預期的參賽曲。

沈舟演奏得有多麽糟糕麽?那倒未必,放到普通人中間,配上她那漂亮的臉蛋,再考慮到她訓練的時間之短,是可以被吹奏一番天才小美女的程度,放到家族群裏也是能從小被誇到大的好榜樣……但只是,她的出道不該在這樣的國際賽事上。

這簡直是羞辱,對這場大賽的,也是對沈舟的。

但沈舟,在千萬道針紮般的目光中,只是和她開始演奏前一般進行了完美的致謝禮,她露在外面的手背瑩潔如玉,像是佐證著她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但Yuridia知道掩藏其下的掌心中是血泡,是痂,是一個毫無天賦之人日以繼赴的努力。

音樂比賽是很殘酷的,沈舟並沒有得到進入下一級比賽的機會,她淘汰在了初賽,但最終,比賽協會臨時給她與其他失敗者頒發了優秀獎(即安慰獎)這一在以前的賽事中從未有過的獎項,讓這群失敗者也仿如是這天才聚會中沾了光的一員勝將。

“那個水獎,就是為那個中國人設的吧。”在慶功宴上,Yuridia聽到了選手們的交談,“太掉檔次了,大賽官方真是讓人寒心。”

甚至連白嫖了優秀獎的被淘汰的人也頗有微詞:“和她拿同一個獎項,我的水平會被人質疑的。”

他們說著說著便義憤填膺,接著看到一旁的Yuridia,便感同身受地替這位音樂天才感到惋惜——她竟然要承受和那水貨中國人參加同一個賽事的侮辱:“Yuridia,你也是這麽想的吧?她甚至和你同在一個老師門下,簡直是讓你臉上蒙羞。”

Yuridia喝著可樂就笑了,她的眼睛俏皮地眨了一下,接著便說出一點兒都不可愛的話:“非要說的話,年年都要和水平又變落後的你們一起參賽,我就已經夠屈辱的了。”

剛才還在正義聲討的眾人俱都尷尬無聲,但他們竟無一人可出聲反駁,因為Yuridia說的就是事實,她在音樂上的造詣每年都以可怕的速度進步,與她相比他們簡直是在原地踏步、甚至是每年倒退!

他們簡直是做了最糟糕的決定,這樣的天才是不可能與他們共情的!

Yuridia留下傲慢的嗤笑便離開,剩下的人們被打擊得心灰意冷,再也不像剛才那般聲討那個走後門的初學者沈舟。

“謝謝。”

Yuridia腳步一頓,剛準備離開的她就看到了站在拐角處的沈舟,想必她剛才聽到了全過程。

她瞥了一眼沈舟的手,已經包上了白色的繃帶,那纖細的手指看上去更加沒有血色,像是中國人喜歡的玉石。

“我說的是事實。”Yuridia聳聳肩,她並沒有在為沈舟出氣。

沈舟卻笑了:“但我還是想要感謝你。”

Yuridia搖了搖頭,像是為了粉碎沈舟對她的一切不切實際的美好幻想,Yuridia道:“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再拉小提琴了——我簡直要為你那把昂貴的小提琴哭泣,它被制造出來時不是為了成為一個拙劣的播放器,也不是為了成為一個富家千金閑極無聊的消遣玩具。”

沈舟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融化,最終消弭於臉上,她不笑了,卻還是說:“抱歉,只有這個請求,我無法做到。”

瞧這東方古國的話術呵,她說的仿佛她對Yuridia有多麽慷慨,而Yuridia對她又是多麽不講情理。

沈舟接著道:“我的太奶奶曾經得到過國際小提琴比賽的冠軍,她還是這場比賽的創始人之一,我必須要追隨她的步伐。”

沈舟這番莫名其妙的自白在Yuridia聽來無疑是自爆,不僅佐證了她是如何以一個初學者身份登上這個舞臺,還解釋了她又是如何讓大賽為了她而專門創設了一個新的獎項。

可Yuridia並不在乎,她只是聳聳肩:“隨便,祝你過家家游戲玩得開心,大小姐。我走了,拜~”

沈舟沈默了一會兒,看到Yuridia快要走出慶功宴的酒店時才叫住她:“你要去哪裏?之後老師會過來找你聊接下來的賽事。”

“哦,確實是這樣子。”Yuridia擺擺手裏黑屏的手機,“既然我手機剛好沒電,就由你幫我轉達老師吧,告訴她,我退賽了。”

面對這種突發情況,沈舟這樣的人也會驚訝:“為什麽……”

Yuridia明明就預定了冠軍獎杯,沈舟無法理解她會放棄這唾手可得的勝利。

Yuridia裝模作樣地抹抹眼淚:“剛剛接到噩耗,我父親卷入木倉戰生死未蔔,我得回去盡孝哩。”

這回答能瞬間幹爆任何人的CPU,讓他們不知道Yuridia是否在開玩笑,又是否該在此時送上節哀祝福。

哪怕Yuridia表現得很像是為了擺脫糾纏而隨口胡謅地演戲,可沈舟還是信了,雖然她信了,但她還是問:“那明年,我們再進行比賽吧。”

她竟然還能說出這種話,Yuridia都要嘆服了:“你還是和那些報團取暖的無能家夥們一起公平競爭吧。”

沈舟聽出了話外之音:“你……不再參加這場比賽了嗎?”

Yuridia笑了,在沈舟問出很無聊的“為什麽”之前,率先回答了她:“志不在此。”

多過分吶,擁有如此天賦的人在辛辛苦苦為此拼搏卻始終未得垂憐的人面前說,我志不在此,我不感興趣,我並不在意。

Yuridia並沒有多做停留,她也沒有關註被她留下來的沈舟,因為她出門便被一眾黑衣大漢綁架般迎上了車。

她悠閑地從車上的冰箱裏拿出一瓶可樂:“所以,爹地死了嗎?”

*

“後來再聽到沈舟的消息時,就是她奪得第二年大賽頭獎的時候了。”尤利嚼著糖,看向椎愛,“她真厲害,不是嗎?”

然後尤利就看到了椎愛一臉凝重的表情,她筆直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宛如重錘:“會長絕對沒有作弊。”

尤利噎了一下,噗嗤笑了:“我也沒說她作弊啊。”

這下反倒是椎愛驚了:“什麽,你剛剛鋪墊了那麽久,難道不是想用會長當墊腳石襯托自己嗎?”

尤利給出了讓人無法拒絕的回答:“我根本不需要別人的襯托。”

椎愛將信將疑地軟了刺:“就,我以為,你忽然說起會長以前被你薄紗、不,遙遙領先的事,是像和往常一樣抨擊她呢。”

尤利:“在你看來我們的關系有這麽塑料麽?”

椎愛欲言又止,臉上難掩歉疚。

尤利:“你看得真準。”

椎愛:WTF?

尤利卻開始了滔滔不絕的抱怨:“沈舟那家夥跟個鬼一樣,不過是第一年參加比賽被我吊打,後來便孜孜不倦地給我傳她參加某某比賽得到勝利的消息——平日裏明明一句問候都沒有哦,但比賽季時煩死個人!我都把她拉黑了她還要讓老師替她轉達!”

看到椎愛露出震驚的表情,尤利大倒苦水:“表面上根本看不出那是個如此小心眼的家夥對吧!執著得可怕,不,簡直是變態!我都說我不參加小提琴比賽了她還要一直和我匯報她的所有比賽進程,說是炫耀又太拙劣,簡直像是螻蟻要與大樹比較,但偏偏煩得不行——什麽‘托你的福,我又進步了’!什麽‘你曾經打敗的對手,我也打敗了’!天啊,我糟了什麽孽要和她參加同一場比賽!”

“嗚嗚嗚,人家明明只是個青春期和爹地鬧矛盾借著精進音樂理由遠離家庭的小可憐,卻被家大業大的大小姐狠狠霸淩了嗚嗚嗚……”

尤利還在那廂假模假樣地裝哭,椎愛卻在風中淩亂: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會長麽!

尤利哭著哭著就笑了,他打量著椎愛的表情:“你還真信了?”

椎愛怒且驚:“你都是騙我的?!”

尤利指天發誓:“句句屬實。”

椎愛更怒:“那你還……!”

尤利卻意味深長:“我還以為你要和沈舟的那些擁躉一樣,認為我是在抹黑那個從一生下來就合該完美的沈舟呢。”

抹黑那個無所不能的完美的沈舟,將她編排成一個笨拙、沒有天賦、還十分記仇的愚者。

“我……”椎愛的嘴唇在尤利的眼中緩緩開合。

“我說,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椎愛無語地看著尤利,對方似乎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眼眸,以至於眸底的藍色都更浮上來了些。

“哪有人一開始就會自己不會的東西啊,不如說會長一年就完成逆襲簡直是天才中的天才!”椎愛說著只有她那種一無所知的普通人才會毫無負擔加註於某人身上的天才言論,“她的勤奮刻苦簡直是吾輩楷模!至於你……”

椎愛目光死:“你會被人記仇真是再正常不過了。”

尤利哈哈一笑:“對我就好苛刻啊!”

椎愛:“這就是人品的差距。”

椎愛:“對了,這麽早去沈家沒關系麽,生日宴會不是在晚上?”

尤利擺擺手指:“在那之前,你得先陪我走一趟。”

椎愛陡然一驚:“難道你惱羞成怒想要毀約,打算直接把我拐走麽!”

尤利有時真想知道椎愛的腦袋瓜裏都在想些什麽,如果沈舟是偏執入骨人已變態,那麽椎愛,對不起,有時尤利真感覺他們思考回路不是一個次元的。

二刺猿椎愛並不知道自己被默默編排了,鍥而不舍地想要從尤利口中得到一個他不會把自己囚禁愛的保證。

尤利只好無奈解釋:“我是給你找個能帶你赴宴的人。”

椎愛:“那不就是你麽?”

尤利展現充滿魅力的微笑:“雖然我很榮幸你那麽心系於我……”

椎愛露出惡寒的表情,尤利臉上的笑瞬間掛不住了,垮成了委委屈屈的鼓鼓包子臉:“但我現在被要求不能隨隨便便大張旗鼓出現在外界哎。”

椎愛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在發生這一切後你才這麽說?’

尤利卻只自顧自道:“所以,你安心地跟著那個人走就對啦。”

椎愛懷疑尤利不是想對自己囚禁愛,而是想把自己賣了:“那個人,是誰?”

椎愛小心臟顫抖,她可從沒和上流社會的人打過交道呢(排除會長,尤利這貨不算),難道、莫非是傳說中的霸道總裁……!

尤利進行一個安撫:“你放心好啦,那位可是我見過最正常的沈家人了。”

椎愛一懵:“沈……?”

尤利笑著肯定:“對,我的老師,國際知名音樂家,現任沈家家主的姐姐、就是沈舟的姑媽——沈思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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