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關燈
第75章

破罐子破摔, 薄依知不想演了,思及自己豁出去找許銘基扮演情侶,卻不出十分鐘就被拆臺拆得塊布都沒留,小姑娘十分受挫, 也十分不想與這群各懷鬼胎的男人對視, 埋頭自己喝悶酒。

喝著喝著就不小心喝得有點多。

何飄飄和她一起去廁所。

薄依知先出來, 就在門口等。

一個修長清瘦的人影從走廊盡頭晃過來。

“應河。”

喝開了的薄依知對他倒是沒那麽防備了, 軟綿綿略帶迷離地笑著,朝他招手。

應河卻牽著她的手腕,把她帶到一條沒人的走廊。

薄依知傻傻張開嘴仰頭看他。

“我收到A大通知書了。”

應河平靜地說。

“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薄依知呆了一下。

“怎麽會?”她反應過來, 趕忙否認, “你永遠是我的師弟啊,任何時候有困難都可以來找我……”

“但我不能住在你家,不能每天和你畫畫, 不能和你的朋友一起玩。”

應河接過她的話。薄依知頭一次見他說這麽多話。

“你今天叫了這些人來, 就是想告訴我, 你有你的圈子, 裏面不包括我。”

——什麽?怎麽會這麽理解呢?

“為什麽, 我畫的那幅淫|穢作品, 你也覺得討厭嗎?”

薄依知一楞,猝然被愧疚淹沒。

她最近被各種各樣的男人纏怕了, 加上網友和身邊熟人都一通起哄,就以為應河也是那樣的。可是她忘了,應河是個自閉癥好不容易好轉的小可憐,他一直以來習慣封閉自己的內心, 需要別人鼓足勇氣調動很多能量去接近他,愛護他, 關心他,她怎麽可以好不容易有了些進展讓他接納了她,又殘忍地把他推開呢?

他根本就不懂,什麽淫|穢作品,網上的人瞎說,她居然也跟著外人一起誤會他。他甚至未必真懂那是什麽意思,他只以為她討厭他了,討厭他的畫,討厭他畫的她,所以想要拋棄他。

薄依知慌了,不知不覺反抓住他的手,仰著頭急急解釋:“我沒這個意思!你的畫很好,我很喜歡,那才不是什麽淫|穢作品,你沒看A大都幫你正名了?還有,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你要是想住在我家就住在我家,你每天都能來找我畫畫,我也很喜歡和你一起畫畫的,我從來沒想過不要你!”

應河依舊面無表情,低頭看著她。

十八歲的少年已經足足比她高出一頭。此時她背靠著墻,他面對著她,離得很近,甚至帶來股壓迫感。薄依知本該感受到這種壓迫感,但她腦子裏全被懊悔自責充滿,一心想著孩子被她辜負了病情加重怎麽辦,又重新開始畫那些陰郁濃暗的畫會不會被A大取消錄取資格,應河爹不疼娘不愛本就可憐要是今天往後也失去了對她的信任是不是就再難接納別人了,越想越混亂,連男生清冷峻刻的臉又湊近了些都沒有發現。

“你。要我?”

遠處酒吧的音樂轟隆隆地吵,薄依知靠的墻都在震。少年聲音似乎比平時低啞,但莫名地在嘈雜環境中無比清晰。薄依知沒意識到,這是因為他離她太近了,幾乎是貼著可以骨傳導。

薄依知沒什麽猶豫,重重點頭:“嗯!”

她的下巴被驀地擡起,然後唇被吻住。

今時今刻正在成年的少年一板一眼地含住她的唇,認真而熱烈地舔食著,吮吸著,就好像,就好像對待心中唯一的水晶一樣珍重。

他太鄭重其事。周圍太昏暗迷離。讓薄依知在一瞬間想起一個遙遠的,不知什麽時候做過的夢:她在無邊無際的黑暗宇宙中漂浮,四周寂靜,亂石擦著她的身體飛舞,與她交錯然後永恒地遠離,她沒有支點,沒有依靠,沒有同伴,好像她也是一塊亂石在以高速勻速飛行在這永恒而無機制的寰宇中。

她孤獨,害怕,寂寞,但卻無能力改變,連擡起手都做不到。

就在這時,她的唇忽然觸到一片柔軟。

那片柔軟逐漸有了實體,那是一團和她一樣大,溫暖柔軟的生物。她急迫用力地吻著他,吸著他,生怕他離去。而他沒有離去。他溫柔而和善地躺在那裏任由她吸吮,就好像用沈默告訴她,他永遠在這裏,永遠陪著她,永遠不會離開。

她驟然想起這個夢和那份心境,心頭泛起酸楚,意識到,此時的她,就是應河在那個空曠宇宙裏唯一的攀附。

她的水晶城堡有父母、蕭謹諾、朋友們、許許多多人維護,還一度搖搖欲墜。

可他有什麽?他只有她了。

她怎麽可能推開他呢,怎麽舍得推開他呢。

怎麽可能不要他呢。

薄依知閉上眼睛,順從地張開唇瓣。

這是她的水晶,她會用盡一切力量呵護。

……

最近有兩件大新聞。

一是薄依知接受了A大的招聘,並且同時保留了萊菲爾設計院的職務。雙方默契地各退一步,並且面對某些質疑和不服的聲音公開表示,為了人才打破一下原則怎麽了?

A大聲稱當年可以破格授予雙學位,現在只不過延續了A大惜才的優良傳統。

萊菲爾設計院和A大一樣清高,甚至比A大還要傲氣一些,向來不允許設計師在外面接私活的,這次卻說什麽,“藝術和設計並不沖突,我們不至於小氣到這種程度,還要管設計師的業餘愛好。”

那是業餘愛好嗎?那是個全職崗位,是份工作啊!

網友對萊菲爾的嘴硬報以善意的嘲諷。薄依知Yeezy的馬甲曝光之後,照片視頻也捂不住了,現在早就取代浦希成了新任頂流,而且是幾乎沒有黑粉那種。畢竟實力過於雄厚,偶爾有人酸,被一句“你先在A大和萊菲爾同時就職再來說話”就能堵回去。

但很快,薄依知的經歷,包括商業集團千金的身份,父母意外過世、和未婚夫鬧掰獨自回國從頭做起的這段慘淡歷史,也被扒了出來。金身佛像一樣的女孩終於有弱點了,對於任何一個高高在上的人來說,情史,無論是怎樣的情史,都很容易成為可以攻擊的弱點。蒼蠅聞著味蜂擁而至,有人不懷好意地問,她為什麽要和蕭謹諾取消婚約,又為什麽放棄畫壇寶座,去做一個小小設計師?是受了情傷,還是在藝術界出了什麽事?

一身旗袍的女人,上了年紀卻不減韻味,緩緩晃了晃茶杯,笑道:“年輕人局限在一個地方有什麽有意思的?小薄老師啊,只是在一個巔峰呆膩了,去試試征服另一座山,不小心又到了巔峰罷了。”

這話也太霸道了吧?網民狂歡,短短時間愛上了這位薄依知的恩師,感嘆不愧是薄依知最喜歡的老師。對面的小記者卻滿頭冷汗,想起來之前主編千叮嚀萬囑咐,說在全世界都在吹薄依知的當口他們只有挖到黑料才能脫穎而出,一咬牙:“年輕?其實,薄依知長得嫩,打扮也幼齡化,讓大家都忽略了她的年齡。很多人不知道她已經快三十了,幾天後就是她的二十八歲生日。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都在考慮終身大事,不知道蔣教授是否了解,薄依知是出於什麽心態,在這種時候還和未婚夫取消婚約,去嘗試一個全然陌生的職業呢?也或者,取消婚約這件事也並非薄依知所願?”

蔣教授淡淡看著他:“是不是小薄老師所願我不知道,不過蕭謹諾最近追她是追得挺勤的,小薄老師好幾次往我這裏躲。趁這個機會我也說一句,蕭總裁,你好歹是個千億集團的總裁,麻煩你克制一下,沒事幹就給小薄老師多掙幾個億買裙子。”

網友笑拉了。

——哈哈哈哈哈蕭謹諾:我還不如裙子?

——本來也是嘛,男人哪有錢香?但這種又帥又忠誠又能掙錢的男人真是天菜,不愧是我知知姐。

——這個記者好煩啊,一直在挖坑你們有沒有發現?是不是以為蔣教授年齡大了想欺負人家不懂,結果蔣教授比他還犀利,太厲害了。

記者並不知道網友都在罵他,臉色白了白,腦子快速換了個方向:“聽蔣教授的意思,並不反對薄依知和前任糾纏了?她已經三十歲了,按普遍的想法,女人這個年紀差不多是該收心找個好人家。您會覺得薄依知玩心比較重嗎?或者藝術工作者都是這樣的,才能保持源源不斷的新鮮感和靈感?”

蔣教授唇角勾著不動聲色的和雅微笑,垂眸斟茶,沒有回答。

在這份薄依知平日裏十分享受的寧靜中,小記者的心卻隨著對方不給回答的每一秒緩緩提起。

是不是他問得太過分了?蔣教授年紀也不小,也是女人,他說薄依知年紀大,是不是觸到對方逆鱗了?他來之前沒想到蔣教授這麽厲害,他挖的坑一個沒跳,情急之下才拋出這個問題,根本沒準備。他調查知道蔣教授已婚,才敢靈機一動扯人生大事的大旗壓薄依知,以為蔣教授作為已婚人士是會讚成薄依知早成家的,因為每個長輩都會期盼小輩早成家。他是不是賭錯了?萬一蔣教授婚姻不美滿,對婚姻一事充滿不屑一顧呢?他來之前應該再多做點功課的!

就在小記者懊惱達到頂峰,額角滲出細汗,要撐不住說點什麽話來圓場的時候,蔣教授把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終於開口了。

女人語氣並不嚴厲,只是含笑看著他,卻讓他心驚膽戰如坐針氈。

“原來按照普遍的想法,舉世驚艷的天賦,青史留名的才華,都比不上找個好人家嫁了。”

小記者臉色煞白,慌慌張張猛喝幾口茶掩飾,卻“噗”一下噴出來。

“莫急,茶水燙。”

小記者驚疑地看著蔣教授,恍惚間懷疑對方說的不是茶水。

他確實太著急了。

小記者連帶著這家媒體犯了眾怒。

——他們家我見過好幾次了,嘩眾取寵,專博眼球。這種無良媒體應該取締了,合著女人的全部價值就是相夫教子生育工具?

——又一個說薄依知穿得嫩的,我真是無語啊,你們是實在找不到別的角度黑了是吧?就只能一天天圍繞著人家的衣著和年齡說事。我其實不懂這些人哪來的自信噴薄依知的審美啊,你是萊菲爾設計師嗎?你是A大美術系的老師嗎?你什麽都不是,你只是有一張睥睨天下的大嘴,呸。

——我真的哭了,才不到28歲就獲得了別人一輩子都獲得不了的成就,就這樣還有人說她年紀大。我這種三十好幾底層員工是不是該死了?

——我47了,未婚未育,想出去玩就出去玩,想date弟弟就date弟弟,不知道多瀟灑。有些人勸婚真不懂是什麽居心,看不得別人比你過得自由?

——眼紅天鵝高貴,想把人家拉到泥裏和自己一起爛唄。知知別聽他們的,雖然我也在泥裏,但我看著你就覺得很開心,會哭出來那種開心和幸福。因為,雖然我一輩子不能飛在天上了,可是這個世界還是有人做到的,有人實現了我夢中才有的一切。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

——沒錯,是知知讓我知道,這世界上有著如此單純潔白美麗自由的女孩子,到了三十歲五十歲八十歲,都可以像幼童一樣純粹。這世界上是真的有童話,有水晶城堡,有住在城堡裏的公主。

——薄依知的存在,讓這個世界的上限都變高了啊。

——所以誰要傷害她,我是會和他拼命的。

——我也是。那些仗著自己在泥潭裏無所顧忌想把仙女也弄臟的人,盡管來,公主不能沾染腥汙,我可不怕,你們盡管來試試我的拳頭。

“她遲早會被反噬的。”

繁華地段專做工作餐的小店裏,裝修簡潔幹凈,不過周末沒什麽人,店員妹妹趁機在電視上播放自己喜歡的節目,正對主播的總結深以為然地點頭。

屏幕上的主播講的正是最近人氣正旺的薄依知。

孫傲雲斜眼看了一會,冷聲評價。

“我看不會。”對面的皮伶古靈精怪地吐了下舌頭,“你是不是小看了蕭謹諾,許銘基,浦希,應河和紀潤?以這群人的影響力,知知姐還能被鍵盤俠給欺負了?”

一大串男人的名字說出來,孫傲雲不忍直視地皺了皺眉,怒斥:“說到底還不是靠男人!”

“什麽叫靠啊。”皮伶滿不在意翻了個白眼,“她離不開他們,那才叫靠。我看是你從來都沒搞明白知知姐的地位,我跟你說,從頭到尾,都是她占據主導權,她不是他們的玩具,反倒是他們才是她的資源。”

孫傲雲沒說話。

最近的升職名單又沒有她,哪怕她的工資早就超過上一級的骨幹,經理面對她也總是笑意和藹,口口聲聲說公司少不了她。

她以前以為實力就是王道,自己鉆營技術,總會壓過那些靠關系靠人脈的同事。如果還未壓過,只是她實力還不夠。

可是她最近開始懷疑,實力怎樣才算夠?或許人脈關系就是她木桶那塊短板,如果缺失,那麽個人實力再強也蓄不住水。

皮伶這個小姑娘這句話倒是說進她心裏了。男人沒有必要被賦予“大腿”“金主”這種高級的、占據主導權的印象,男人說到底也是一種資源。薄依知用這些資源,是因為她有能力把握住這些資源。現在這個世界上哪個厲害的人不是這樣的?個人力量總有上限,厲害的人無非是能把控厲害的資源。

薄依知總是迷迷糊糊的,讓她恨鐵不成鋼。但這姑娘莫名有種大智慧,只在小事迷糊,看上去很容易耳根子軟,但大事從未動搖。她每次抽身離去都是幹脆利落,最後她過得很好,是那些男生離不了她,又卑微地追上來。

最後,孫傲雲別扭地嘀咕:“那還是因為她本身的實力征服了他們。”

說完,又趕忙傲慢地補充:“我永遠不可能認可她的愛情觀,和男人廝混總不會有好下場,也就是她自己能力尚可……勉勉強強,也算是個傑出女性,我認可了。”

?皮伶又翻了個白眼:“誰要你認可啊,知知姐才不會因為任何人的認可而高興呢。”

“她可是會因為別人不認可她偷偷躲起來哭。”孫傲雲冷笑,“她等著吧,這樣軟弱的性格,總有她吃虧的時候,可惜了那一身才華。”

皮伶現在已經徹底明白孫傲雲了。這個女人,明明是欣賞薄依知的,既認可對方的能力也認可對方的人品。可偏偏薄依知的軟觸怒了她,或許是和孫傲雲心目中自強女人的形象差太遠了。

若真是個絲雀嬌妻,孫傲雲反倒看都懶得看一眼。只有薄依知這種,才會激起她的恨鐵不成鋼,讓她沒完沒了的針對。

說實話,剛認識薄依知時,皮伶偶爾也想,薄依知要是能再硬氣一點就好了。

可她現在完全不這麽覺得。

薄依知之所以是薄依知,性格柔軟善良傻氣,也是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像是她光輝色譜的一個色相,沒有了這些,她就不會是現在這般耀眼。

更何況……

“知知姐才不軟弱。”

皮伶直視著孫傲雲的眼睛,認認真真地反駁道。

“她幼稚只是因為生活不需要她圓滑。她軟弱是因為生活不需要她強大。如果有需要,她會為了她在意的人強大起來。”

就像是她為了應河夜闖組委會。

就像是她為了她……

“對了,我下周就要遞交辭呈了,正好見到你,就提前跟你說一聲。”

皮伶突然換了個話題,孫傲雲一楞:“為什麽?”

“因為我拿到萊菲爾設計院的offer了啊。”皮伶就等著她問這句話,還故意滿不在意雲淡風輕地說出來,可惜語氣裏的得意根本掩飾不住。她拿出手機裏電子版offer在孫傲雲眼皮底下一晃,嘴咧得小虎牙都出來了,“是知知姐幫我力薦拿到的面試機會,哎呀,糟糕,我這算不算是靠女人啊,我是不是太軟弱了。”

她茶兮兮地用孫傲雲自己的用詞翻來覆去諷刺對方。而這一次,孫傲雲卻沒有用她無堅不摧無孔不入的邏輯去反駁,而是有些怔地看著皮伶手中的手機。

萊菲爾的面試。沒有任何一個設計師能在這樣的機會面前還保持沒用的清高,就連孫傲雲也不能昧著良心說薄依知無能。

她只是沒想明白,憑什麽,一個幼稚懦弱,整天跟一群男人不清不楚,差點被潛規則也不敢吭聲的白幼瘦小姑娘,能同時才華四溢,不僅悄然生出了足以保護自己的堅殼,還有餘力把旁人庇護在自己羽翼之下?

“因為你不懂,這就是知知姐的魅力啊。”

孫傲雲恍惚,才發現自己不小心喃喃著把“憑什麽”這三個字問出來了。

皮伶托著腮,扭頭看向電視上另一段和薄依知有關的采訪。那張粉嫩的漂亮臉蛋一閃而過,只有短短一秒,卻讓人眼睛都被洗滌了一樣舒服。

“她是天生的公主。”

皮伶笑瞇瞇註視著屏幕。

“她就是有這樣的能力,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寵愛她,照顧她,不舍得傷害她,寧可死也不願背叛她。上次我就說過,是你不願意聽進去——不是只有男人喜歡純潔可愛的東西,我也喜歡,所有人都喜歡。那種純粹和靈性,不是你想象中的性,是我們……人類,深埋在基因裏,對藝術和浪漫的幻想,對人性單純和真實的渴望。那就像是每個人心底深處的水晶城堡,人們會發自內心地拼了命去維護。”

所以啊,她的知知姐,以後還是可以幼稚,因為生活不需要她圓滑。依舊可以軟弱,因為生活不需要她強大。依舊可以仗著男人、女人、朋友、網友……對她的寵愛胡作非為,活在世俗框架的約束之外。

因為現在,她的光芒已經被這個世界看到,照亮了那些曾經藏在黑暗之中的水晶,讓那些荒蕪的灰燼萌發生機。

一座座悄然生出的水晶城堡,全部化作她的盾牌。

只要它們還存在,而它們必會永遠存在,她就可以繼續活成她本來的、最最美好純粹的模樣。

——本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