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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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額……你在我房間洗吧。”

應河住的是客臥, 客衛在房間外面,薄依知本來想讓紀潤在那裏洗一洗。誰知道正撞上應河也要用浴室,她只好把紀潤領到自己房間。

她匆匆忙忙轉過身,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

紀潤拉住她。

薄依知擡頭, 這一看不得了, 剛剛哄好的男孩子, 鼻尖和眼角全紅了, 哭得梨花帶雨,一看讓人心都要碎了,薄依知趕忙上前:“怎麽了?怎麽又……”

“姐姐, 你又撿了人回來?”

紀潤這次是真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語氣尤為幽怨,混著刻意為之的嬌軟,直叫人魂亂神迷。他在那微微擡高了聲音控訴:“這次又是哪撿的?酒吧?還是大街上?也是因為你喝醉了嗎?是你主動的還是他纏上你的?他也會做飯嗎, 會做家務嗎, 知道水管壞了找誰報修嗎, 他那麽小懂得怎麽讓你舒服嗎, 他——”

剩下的話沒說出口, 薄依知一把捂住他的嘴, 薅著脖子把人推進自己房間。

“什麽都沒有,他是我帶的學生。”薄依知羞惱地把紀潤推進浴室, “快洗你的澡吧,別想些有的沒的!”

紀潤頭頂的排風扇開始嗡嗡轉了起來,浴霸罩下暖洋洋的光。他在外面淋得濕透不是作秀,其實一整晚身體都是僵冷的, 驟然被熱氣包裹,不由打了個噴嚏, 揉了揉鼻子,咧嘴笑起來。

啊,真好,又是虛驚一場。

她還是在乎他的。她……她好可愛。

紀潤用沖鋒的速度和激情洗了澡,不過洗得並不含糊,把自己弄得幹幹凈凈香香噴噴的,最後細細吹幹了軟發,對著鏡子仔細別了腰間浴巾,卡在一個最誘人不失含蓄的高度,扭著身確定了幾個最容易凹出顯著人魚線和腰部曲線的動作,然後輕快地推開門。

繚繞霧氣隨著浴霸明亮的暖光散出來。薄依知本來閑躺在床上抱著平板刷視頻,一回頭險些把平板給掉了。

少年的皮膚在浴霸的光線下泛著奶|白細膩的光,肌|肉紋理清晰,整個人修長得像棵赤|條條的小白楊,那浴巾要落不落地卡在kua間,下面兩條大白|腿有點嬌羞地並著不敢邁大了步子——這是在勾引誰?

薄依知可太懂紀潤的套路了,壓住臉上湧起的熱意,假裝沒有被撩到地淡然指揮:“衣服放在那邊了。”

紀潤瞥了一眼,發現是自己以前留在這的衣服,心裏有點開心——薄依知還沒有丟掉他的東西呢。這個家還是有他一席之地的。

不過他精心設計的戰袍,怎麽可能穿別的衣服來破壞?

薄依知繃著小臉繼續低頭刷平板,餘光卻看到一片陰影越來越近。

“你幹什麽?你快去穿上衣服。”

溫熱泛著香氣的身體落在她身邊,重重的床墊都猛地下陷,薄依知終於不淡定了。

紀潤趴在她旁邊,像是被她突然的呵斥給嚇得猝不及防,怔忪間眼窩裏又盈了抹泫然。

“姐姐都不要我了,穿衣服有什麽用?”

他低低的黯然神傷泣訴道。

薄依知:?這有什麽關系嗎?

明知道他就是裝的,薄依知還是被這副忍聲吞淚的模樣搞得不知所措,也不好說出什麽重話。猶豫間,紀潤已然抓緊了機會,不知不覺靠近了點,溫熱光滑的手臂無聲無息貼上了薄依知細嫩的肩。

薄依知記得自己是要拒絕紀潤的。

現在她的工作正是蒸蒸日上的時期,無心情愛,何況她也不缺情愛滋潤——外頭一個天賜神顏的前頂流虎視眈眈著,逮著空隙就騙她玩|弄他身|子,第二天以此為借口罵她渣女逼她不得不繼續容忍他在身邊刷存在感。許銘基變著法帶她出去玩,時不時提醒她隨時可以拿他當做後路,他的臂膀也是薄依知時刻可以窩進去的靠山。還有蕭謹諾,最近大概察覺到什麽,懷疑起她和許銘基的關系,也開始試探著出擊,搞得薄依知不得不再次和許銘基演了好幾場濃情蜜意的激吻,然而蕭謹諾似乎已經不再因為這樣淺顯的戲碼便知難而退……

她的人生已經夠忙夠亂的了。早幾個月就已經放下的前床友,她本來沒有任何重新瓜葛的意向。

但是。

接下來的事情,熟悉得可怕。

年輕男孩子嬌|嫩|滑|彈的身體,柔軟的唇與手指,暗下的燈光和他燦若晨星的水眸,一切化為旋渦,拖著薄依知下陷,快樂地下陷。

到後來,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時間概念,甚至快要忘記如今是何年何月,自己身在何處,只記得自己支離破|碎軟得不像自己的聲音,一聲聲喚著紀潤的名字,他也好喜歡她喚他名字,每次都會無限溫柔喜愛地輕輕啄下一吻。

薄依知也永遠不會知道,燈火全滅的客廳中,一道孤獨的身影,維持著仿佛剛接水回來正要走回房間的姿勢,一動不動站了四個小時,幾乎要成為一尊融入暗夜的石膏。

……

在紀潤千裏回國,薄依知和浦希鬥智鬥勇的這一天,隔壁B市的某豪華酒店裏,還有一群人在激烈地商討著什麽,其中不少都是薄依知的熟人。

“就是這一幅了!毋庸置疑今年的冠軍!”

褐色頭發祖母綠眼仁的女人用英語激動地感慨,“這幅畫太妙了,讓我想起了當年的Yeezy!”

“那倒還是差一點,不過你說得對,這孩子假以時日,有潛力成為另一位驚艷畫壇的巨匠。”

一位五六十歲的黑發大叔用華語笑瞇瞇地說,引來其他人一陣附和。

“真的,我很少見到這麽有靈氣的畫,它剛出現的那一秒我就深深沈醉了……”

頭發花白的老爺爺狂熱地看著投影到屏幕上的作品。那畫以暖色陽光為基調,畫的是一間A國高中校園裏很有代表性的畫室,從普通教室淘汰的舊款式課桌椅,窗外樹枝掛著冬雪,陽光卻溫暖柔和,歲月好像停滯了一樣,靜好而永恒。

畫面的主體是一個提筆認真描畫的少女。

而這畫,最絕妙的便是那少女。

如果是個穿校服紮馬尾辮的女孩,這畫好雖好,就不免落了窠臼。無非是青澀校園暗戀那一掛的主題,浸淫繪畫多年的老畫精們早就看過無數類似作品,再好的畫技都很難再出彩。可這幅畫畫的卻不是這樣的一個普通女生。

和校園的純潔淺明基調全然相反,畫中的女孩穿著一襲紅裙。飽和度極強,沖突劇烈的艷色雪膚,於柔淺的背景底色中是那麽鮮明而突兀,甚至有些背離色彩運用的基本原理,卻直沖人心。

那女孩就好像落入凡間的精靈,或者於這幅畫中,便是被人遺忘的仙境中生出了精靈。她那樣不爭不搶、優美寫意地提筆,專註地將靈魂灌輸到畫筆之上。

懵懂又純潔的仙子在人間作畫,輕盈靈性,安靜純粹,不嫌惡破舊蒙塵的課桌椅,也不自傲冰清玉潔的神聖軀體,只專註於眼前筆下另一個世界。

在座的都是對藝術有所追求的畫家,看著不免熱淚盈眶。這是要對繪畫怎樣的熱愛,才能產生這樣動人的創意?

也難怪他們會想起她。只有那個同樣來自於A國的小仙女一樣的姑娘,才有同樣的仿佛來自塵世之外的源源靈感。

“就是可惜Yeezy這次沒來,說起來自從她回A國,就沒聽過她的消息了。我還以為她會來這一次的比賽當評委呢。”

一個纖瘦蒼白的栗發年輕女人有點懷念地感慨,意有所指地瞟著剛才說華語的大叔。大叔打了個哈哈:“剛回國估計很忙嘛,下次估計會來了。那麽這次比賽的第一名就這麽定了?如果大家都沒有意見——”

“——等一下。”

一道聲音慢悠悠從稍遠一點的小圓桌插入。一圈人不由讓開身體,看過去。

半長黑發抹了發油,一絲不茍梳到腦後。戴著窄框眼睛的瘦削男人緩緩起身,凝視著屏幕上的畫:“我覺得這畫有點不妥。”

“哪裏不妥?”

對這幅畫最癡迷的那位褐發綠瞳的女人不太高興地反問。

“雷克伍德小姐先別急。”關世海輕輕頷首,窄眼擡起,意味不明看著那幅畫,“這畫雖好,但是也請大家想一想我們比賽面向的群體。”

“我們的比賽,名字叫《國際少年藝術大賽》。少年。”

關世海微微一笑,眼神卻淩厲起來,“各位評委再重新看看,這畫出現在少年筆下,究竟合不合適?”

雷克伍德又擡頭看了一眼,滿不在乎:“我沒看出哪裏不合適的……”

“真的沒有嗎?雷克伍德小姐再看看,這少女精靈,穿的衣服有沒有眼熟?”

“這……是情趣內衣嗎?”

一個銀發老頭皺著眉驚呼。

什麽?所有人不由再看那幅畫,神明般的少女四肢纖細,瑩潤如玉,可肩頭那細到若隱若現的吊帶,短薄的裙擺,這麽一說還真的……

“簡直無理取鬧!”最開始那位說華語的大叔忍不住呵斥,“只是條紅裙子,在無數藝術作品中出現過,偏要往那方面去想未免也太上綱上線!”

“那就不說裙子。”關世海聳聳肩,“可是大家看看這畫面突出的主題。最精雕細琢的地方,那女孩的手指,腕骨,腳踝,膝蓋,鎖骨,還有唇。那些粉色調的運用,無端的水光……你們真的敢說這裏面沒有濃濃的x暗示?”

這下子所有人都沈默了。

女孩面容模糊,身段輕靈姣好,像不食人間煙火的純粹仙子。但作者的心境永遠不可能真的隱藏,總會從筆下透露出來。在座的都是閱畫無數火眼金睛的畫壇資深老人,不難看出,這畫,確實不太清白。

有人恨鐵不成鋼地暗道可惜。誰青春期時在激素刺激下沒有點幻想啊,畫的又是個漂亮的異性,實在太難控制住自己了,怪就怪在這孩子送了這樣一幅作品參賽,還被人揪了出來,對方來勢洶洶,非要拿這個做文章。

“那又怎麽樣,少年大賽又不是兒童大賽,青春期的少年有點遐想又怎麽了。”雷克伍德不服道。

可是這一次,卻沒有那麽多人支持她。

“嗯,這種事說起來本身沒什麽不妥,但是選出的冠軍作品代表了我們這個比賽的審美,甚至能引領畫壇未來新人的風向,這種事,怕就怕有別人拿著放大鏡做文章……”

“不然,還是把這幅作品從獲獎名單裏撤了吧?”

“那怎麽行?就算得不了冠軍,前三名總實至名歸吧?”雷克伍德再次反對。

“我覺得不妥……”

“這樣,我們投票吧。”

也沒有別的辦法。然而最後的投票結果,是把這幅畫淘汰。

“你們——你們摸著自己的良心說,是不是你們嫉妒這孩子的天才,想方設法要打壓他!我就知道,當年要不是Yeezy家裏……”

“咳!”中年人重重咳嗽一聲,“雷克伍德小姐這話就不對了,我們都是成名已久的藝術家,用得著忌憚一個小孩子?”

“就是啊,確實是這幅畫不適合入選咱們的比賽。這孩子如果真有天賦,過幾年還可以參加別的比賽,總不會被埋沒的嘛。”

說是這麽說,這群人卻尷尬地左看右看,不敢看雷克伍德的眼睛。

雷克伍德氣得拂袖而去。

關世海則追上剛剛冠冕堂皇說著“這畫不適合咱們比賽”的人。

“房老師,房老師留步。”

關世海三步並作兩步趕上中年男人,臉上浮起有些討好的笑:“A大今年也打算從這次比賽中尋找新生的好苗子吧?房老師能不能給我透透風?”

說著,隱晦地往對方袖子裏塞了沓東西。

房老師似笑非笑,端起架子,揣著袖子不緊不慢又走了幾步,才淡淡道:“你那學生功底紮實,心思聰穎,關老師是不用擔心的。”

“咳,房老師謬讚了,那小子不懂事,還不是要讓做老師的操心著。”

關世海滿臉堆出喜意,就著帶學生的話題誇了誇房老師的幾個弟子,把人誇得眉眼舒暢,才又小心提起另個話頭:“就是不知道A大招生的時候,對有汙點的學生是怎麽看的啊?”

“有汙點?比如?”房老師瞥了他一眼。

“比如……拿淫|穢|色|情作品參賽,結果被評委團打回的記錄?”

房老師挑眉看著關世海,半晌,笑了。

“有這樣的記錄的話,那肯定是不能錄取了,A大不會要品行不端的學生。”

關世海又是一喜,袖子裏的小東西還沒看清,就渡到了房老師袖子裏,又腆著臉笑呵呵問:“就是不知道應河這事A大會不會記錄啊?”

房老師停下腳步,手指摸了兩摸,抿起高深莫測的笑容。

“這就不方便透露了。不過還是那句話,A大的招生可不止是看重能力,人品也一樣重要。記錄這種文字的東西,難免不同人有不同解讀,但眾所周知的事實就不一樣了,你說是不是,關老師?”

關世海哈腰恭送房老師上車,望著街盡頭的背影,唇角浮現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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