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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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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薄依知的公司除夕當天放假, 農歷二十九是年前上班的最後一天。所以薄依知心情很好,不管工作是好是賴,終於可以休個小長假休息一下。

到姑姑家時,小姑娘眉眼還是笑著的, 配上帽子上垂下來的兩只小絨球, 分外嬌俏可人。姑姑身後的客廳裏一道視線即刻就被吸引了過來, 一直隨著她放下禮物, 換鞋進屋,最終和自己對上。

“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是你姑父一個表姐的兒子, 也是S國留學回來的, 和你肯定有共同話題。”

姑姑見男人眼神,面露歡喜,忙不疊給二人介紹。

薄依知乖乖和人問了好。悄悄打量了一下, 男人長得居然意外地不差, 在姑姑之前給她介紹的一眾“內秀”的男人襯托下, 倒是顯得格外一表人才。

男人是大學的時候去S國讀過兩年交換, 那大學薄依知聽都沒聽過, 和她母校根本不是一個檔次。但有點小錢的家庭, 這樣把孩子送出去鍍金長見識的也不少,薄依知並沒有輕視, 反倒因為兩人在S國都去過不少流行的旅游城市,和對方蠻聊得來。

飯桌上其樂融融,姑父建議大過年的喝點酒。

大過年的,薄依知不好駁了姑姑姑父面子, 估量著自己酒量也不差,就道著謝接過了堂哥遞給自己的酒杯。

姑姑和姑父在後面交換了一個隱秘的眼神。

姑姑和薄依知碰了個杯, 一臉關懷地問起薄依知的工作:“知知是不是工作太累了,看你感覺又瘦了,這樣瘦可不好生孩子的呀。”

姑姑又來了,她最排斥聽姑姑說這種話——她身材怎樣難道只是為了生孩子?薄依知對這種論調不以為然,但乖巧的女孩從來不會頂撞長輩,只點點頭應付過去:“最近工作是比較忙。”

主要是糟心事比較多,瘦了的話,好像沒有吧?姑姑每次看見她都要說她瘦了,然後以健康為名使勁勸她吃菜,她理解這也是一種關愛的方式。

而且大概在傳統家長眼裏,只要不是渾身壯實肉、臉蛋鋥亮如紅蘋果,他們都覺得瘦。

姑父輕輕抿了一口酒:“趕緊嫁人就好了,就可以在家不用出去工作了。”

姑父的暗示薄依知聽明白了,身側的男人有點靦腆地低頭不語。

可薄依知卻不太能認同這話:“結婚了我也不想待在家裏。”

“怎麽不想了?你之前不就——”

姑父猛地停住,意識到在表外甥面前不該說這個。姑姑忙圓場:“哎呀,知知說得對,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嘛,女人也要有個正經工作才好,找個清閑點的,不耽誤顧家。”

憑什麽默認顧家就是女人的責任了?薄依知輕微皺了下眉,還是沒說話。之前的許多年和姑姑一家來往不勤,觀念不同也是正常,她不能強求,只要親人之間互相是為了對方好,她願意感恩這份好意。

而且薄依知意識到,她最親的親人尚且如此,對她有諸如“好生孩子”、“顧家”一類的期待,那麽外面的其他人冷漠地挑剔她離經叛道、不三不四,不也很容易理解了?

姑姑繼續念叨薄依知:“知知這孩子,長的啊是真的好,就是可惜一直沒遇到良人。不過知知啊,聽姑姑一聲勸,女人到了年齡,還是要考慮終身大事的。你現在可能覺得自己還年輕,不急,還想享受幾年自由,但真到了三十歲就晚了。”

都不用到三十歲,現在那些人就已經開始替她著急了,逼得她不急也得急。薄依知心裏自嘲,乖巧回答:“嗯,我在努力呢,沒有不著急。”

這是個明確的妥協信號,姑姑和姑父一喜,對視一眼。

兩人無聲地交換了一個信號,姑姑笑吟吟地對薄依知道:“突然想起年貨還差一點,我和你姑父出去一趟,你們在家隨便玩玩。”

這……太明顯了吧?薄依知和身側沒有血緣關系的堂哥面面相覷,看出對方也有點害羞。

可是姑姑姑父帶著暧昧的竊笑無情地出門了,留兩人尷尬地大眼對小眼。

男人尷尬地給薄依知又倒了杯酒。

“不用不用,我喝不下了。”薄依知趕忙捂杯子。這酒瓶子她不認識,但剛才喝了感覺度數不低。

可是想想姑父不至於拿烈酒灌她一個晚輩,薄依知也沒多想,出於禮貌,剛才在飯桌上來者不拒,現在酒杯喝空了大半。

男人又給她倒了大半杯,見她堅持不要,便笑了笑,把酒瓶放回去,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她身側的位置。

稍微有點突破社交距離,薄依知不適地僵硬了一下,但忍著沒挪動。

姑姑姑父用心良苦,想讓他們兩個拉近關系。她雖然還沒那個意思,但也不想不識好歹。而且喜不喜歡,也得努力相處試試才知道不是嗎?至少這個相親對象沒讓她討厭,而且是親戚,知根知底,比先前介紹人不知從哪找來的奇葩好多了。

薄依知放松了點,有一搭沒一搭和男人說著話。其間對方不停和她碰杯,她不知不覺又喝下去不少。

驚覺對方的肩膀靠住她的時候,薄依知才發現自己頭好暈。

她嚇得驀然一個後退,卻剎那感覺天旋地轉,險些一個俯沖額頭磕在茶幾上,被男人及時扶住,關切地撫摸著她的背,溫暖的氣息撲在她臉側:“你還好嗎?”

薄依知小眉頭皺著搖搖頭,掙紮著想要推開他,可是動作卻綿軟無力。他湊得太近了,手放在她背上她也很不喜歡,可是她發現自己居然沒力氣掙脫。

頭暈目眩中,男人關切的面容逐漸和徐總監重疊,變得醜惡可憎,並且讓她恐懼——姑姑姑父出去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她前所未有地意識到自己的弱小,前所未有希望自己像孫傲雲說的那樣有一身肌肉,可以讓自己任何時候都有不懼惡意的底氣。

可是現在,如果對方想對她做什麽,她真的有辦法拒絕嗎?

她只能寄希望於對方的道德感,寄希望對方有理智,考慮到不可承受的後果,而選擇對她善良一點……可如果對方不呢?

如果對方獸性大發根本不顧後果呢?

如果對方已經設計好一切,想好完美的後路,逃脫法律的制裁呢?

男人的聲音變得朦朦朧朧忽遠忽近,可是薄依知能感覺到他握住她的手腕,像是鐵鉗一樣無法撼動,還有他讓人作嘔的氣息,哪怕她盡力縮著頭,也無孔不入地噴灑在她耳朵上。

這個男人和酒精加在一起讓她惡心想吐,但她連吐的力氣都沒有。

求求姑姑姑父快點回來吧。

……

A市相隔幾千米的兩個燈火通明窗明幾凈的辦公室。

許銘基和蕭謹諾分別在幾乎同一時間收到了一份名單,瞳孔俱是一縮。

薄蕓霞。

那個賬號背後的受益人。是個熟悉的名字,這一點在他們的預料之中,可是竟然是這個名字,卻完全在他們意料之外。

女人的面容模糊地浮現出來。她總帶著小市民典型的精打細算卻不失老實憨厚的笑,一臉慈祥地用一種上世紀老人特有的傳統方式“關愛晚輩”,什麽家庭是女人最好的歸宿,什麽女人要學會做飯男人才會喜歡,什麽屁股大才好生育啦,他們都屢屢聽得皺眉,不知道薄依知是怎麽忍下來的。

可是誰能想到,這樣一個看上去毫無威脅,話語間全是裹小腳氣息的中年婦女,竟然是連同老謀深算的張董和才驕氣傲的蕭謹諾都當做棋子耍得團團轉,狠毒綁架血親並在背後悄然蠶食這個龐大的商業集團,坐收益利的幕後黑手?

薄蕓霞,薄依知親生父親的手足姐妹,薄依知的姑姑。

流著這樣的血液,怎麽可能是個只會嘮叨八卦的愚鈍婦女,回想起來他們真是盲目得可笑。

兩個男人當即撥通薄依知的號碼,卻只聽到一串忙音。兩人對薄依知的生活看似保持距離,實際早有掌控,又先後給應河打了電話,得到的男生嗓音冷漠的,“她去姑姑家了,今天不在”的答覆。

兩人心頭一空,被巨大的恐慌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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