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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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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薄依知感覺自己大概是太緊張了, 渾身都熱得厲害,找了個借口溜出飯局,在洗手間外面的沙發坐了許久冷靜下來。

她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故意磨蹭是因為逃避。

BL盛典結束了,她又要面對浦希那張因為帥得發光而存在感極強的臉, 在她身邊晃啊晃, 好像故意要提醒她昨晚發生的事。

沒關系沒關系, 今晚過去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一切會回到正軌。

薄依知這樣安慰自己,心裏卻慢慢泛起一層苦澀。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受虐狂,居然覺得整天被少爺挑刺嘲諷、暗搓搓跟他拌嘴的日子, 熱熱鬧鬧還挺開心的。她看得出他其實也挺開心的, 有個嘴笨的大丫鬟供他調戲使喚,以他惡劣的性格當然開心。以後沒有她在他身邊,他是不是只能折騰鄒科?鄒科那個直男連哄孩子都不會, 浦希會不會生悶氣?而且鄒科終究只是他的助理, 是同事, 不是她這種敢於直言的臨時工。到時候浦希又被黑了, 又“塌房”了, 又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拼命練舞了, 又孤單缺愛了……誰又能關心他呢?那個鄒科給他找的心理醫師嗎?可能人家是專業的,總比她這個憑直覺安慰人的強一些, 可是一想到他沒有朋友,所有心事都只能花錢找人傾訴,薄依知心裏還是難受。

她果然是媽媽粉操心的命。明明不想牽扯了,還是忍不住想要回頭看著他, 怕他過得不好。

薄依知就這麽亂糟糟想著。等她慢吞吞洗手擦幹,走出衛生間, 猝不及防被一個黑影堵住了。

薄依知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卻看到浦希的臉及時止住了呼聲。

浦希把她逼在角落裏,後背靠著墻,帶來股濃濃的壓迫感。

清爽低調的香水味也一股腦往她鼻子裏鉆。

薄依知有些慌亂地側了側頭:“幹嘛呀?別讓人看見。”

“看見就看見,反正你是我的女朋友。”

薄依知楞了一下,意識到他的意思是她就是他所謂的秘密女友。但這一次她沒換衣服沒化妝,外面還有那麽多人,薄依知小臉一皺:“可——”

“好了。”

浦希也知道不能讓她露臉給她帶來麻煩,握住她的手腕,一個旋身,就把她帶進旁邊的休息室。

“現在不用怕了。”

可是薄依知更怕了。

他依舊把她堵在墻角,眸色深沈地盯著她,聲音也有些暗啞,不似平時。

他還哢嚓一聲把門鎖了。

薄依知顫巍巍地垂下眸,可就在這時,一只手悄無聲息地滑過她腰際,游柔的動作帶著強烈的暗示。

“你——”

她的抗拒被堵在一個吻裏。

他雙臂環上她的腰,兩人緊貼在一起,糾纏了很長時間,長到薄依知不知不覺軟了身體,才彼此分開。

女孩眼裏水汪汪的,眼尾一絲微紅,呼吸也不太勻,攀著他的脖子,依舊堅持道:“那些人還等著,我得回去了……”

“不要回去了。”

浦希的眼神已經暗沈一片,手從衣擺下伸進去,在滑膩的後背上摩挲著,已經不再是暗示。

他真的忍不了了。前些日子怕影響她工作惹急她,根本不敢靠近她,昨晚她可能覺得已經很累,可他其實根本沒敢盡興,怕熬得太晚影響她今天的工作。現在她的項目已經圓滿結束,他多一刻都憋不住,感覺魂都已經被她牽走了,所以才會跟著她來這個慶功宴。

他害怕若是他不乘勝追擊,只怕是薄依知真要把兩人的事當成一夜情翻了篇。

可是一夜情如果有了第二次第三次……那就不能再被歸為一夜情了。

他今天必須要一鼓作氣拿下第二次。

以為她的猶豫是因為外面的人,浦希誘哄道:“這些人不敢出去亂說。就這麽虛虛實實的,讓他們猜測你我的關系,以後你工作也會更順利。”

然而就是這句話,讓薄依知的頭腦陡然清明。

她一下子像是開竅一樣,突然懂了自己為什麽跑出來。

不完全是躲避浦希,還因為飯桌上那些人那種思度的眼神,她並不喜歡。

如果有一天她一定要成為眾人的焦點,她希望也是通過她自己的實力和努力,而不是因為她攀上了浦希。

那些看她的目光,一定要帶著思量的話,她也寧願它們是在揣測她的意思,而不是揣測她和身旁的大腿究竟是什麽關系。

這讓她覺得很不安全,好像她是攀附在大樹上的藤蔓,搖搖欲墜隨時會被扯下來。

她曾經吃過虧。前二十八年,究根結底,她也並未覺得自己是寄生的菟絲花。她的心中充滿安全感,覺得父母、家產、未婚夫,就是她的東西,是她的資本,他們是大樹,所以她也是。

後來她發現並不是這樣。

而此刻,一個跟她根本沒關系的男人,說要成為她的依仗,讓她借他的勢,她又怎麽會再次輕信?

薄依知推開他,這一次力量堅定。

“我不是那樣的人。”

浦希一楞:“哪樣的人?”

“我知道你們娛樂圈很亂,但我不想成為那種靠關系往上爬的人。”薄依知說。

浦希怔了一下,隨即臉猛地一白。

想起前兩天他假裝喝醉薄依知來接他,居然還以為他是靠金主才獲得如今的成就……在她眼裏他一直是這樣的人嗎?什麽叫“你們娛樂圈”……她心底裏一直暗暗瞧不起他,想和他這種人劃清界限?他們娛樂圈又怎麽了?他們難道不努力不辛苦,有時候的確只是差個機會差個靠山,就她不肯依靠別人,就她清高?

浦希這輩子經歷過很多誤解中傷,也絕對不是第一次被人暗諷背後有金主,但他從來看得淡。可這一次,薄依知誤解他一點點,他就受不了了。

哪怕是很小的誤解,哪怕他解釋一下就可以解開誤會,也不行。

有薄怒從浦希心底升起,若依他平時的性子肯定早就陰陽怪氣地爆炸了,可是這一次他忍著。

浦希用盡全部的耐心,壓下紊亂的呼吸,哄著她:“那好,不讓別人知道。”

薄依知有點莫名其妙,這語氣怎麽仿佛他還在遷就她似的?而且保密不是本來就是他們合約的一部分麽?

難不成,是浦希仍舊不相信她,才追過來要她表態?

等等——她好像明白了,之前的合約只包含了她和他之間的工作內容,可是昨晚發生的事情徹底是個意外,在合約之外!難怪,不愧是愛重羽毛的大明星,做事情滴水不漏啊。他早說,這樣來來回回又是試探又是暗示,她情商都見底了,險些沒想明白!

薄依知想通這個關節,煞是激動,迫不及待擡起頭,眼神閃亮:“我不會把和你之間的事說出去的,我可以再簽一份合約!”

她不明所以地看著那張閃耀的俊臉,隨著她的話音落地,一寸寸地沈下來。

從今天早上……不,從喝醉的那天晚上,從很久很久之前開始,就一直是他主動,他低聲下氣,可是她直到今天還在把他往外推。

連這種事都要簽合約,看來她對他全無信任,只有陌生人一般的疏離和防備——明明昨晚還不是這樣的。那時的她,軟得像水,紅著眼叫得那樣動聽,看他的目光迷離又沈醉,還會向他討饒——哪像現在這般無情!

驀然間浦希有種被負心郎傷害的悲痛。

浦希本打算放低身段好好跟她提出試著當男女朋友相處的事,可是被她這麽一先發制人,無論如何拉不下臉,並且覺得想要好聲好氣和她談事情的自己簡直像個傻逼——對方想的全是撇清關系,他卻滿心都是確定關系,就像是個情竇初開的青春期,迫不及待交付真心,不是傻是什麽?

她是不是只認錢?和她好言談感情她不買賬,不知是裝瘋賣傻還是真傻地跟他打太極,是不是只有坐上談判桌上簽訂合同才能讓她鄭重起來?他一個頂流,在她眼裏難道還不如他開的幾個工資?

越想越悲憤。浦希攥著拳頭沈默了好幾秒,忽地冷下眼,輕慢地“哼”了一聲:“好。既然你這麽直接,我就也直說了。這份合約的內容,我希望我們的關系終止時間由我決定,至於錢,你可以在我能支付起的範圍內隨便提,怎麽樣?”

這次換薄依知怔了一下,隨即漲紅了臉。

什麽東西——她說的是那種合約麽!

之前的合約,他雇傭的是她的勞動。

可是現在,他竟然想付她錢——他把她當成什麽?

他居然是這麽定義昨晚的事的,他居然——難怪一直都覺得和他的談話對不上,他居然想繼續這樣的關系,繼續用金錢侮辱她!

薄依知驀地推開他,小小的唇瓣緊抿著,鹿眼噙著清澈的水光,盯著浦希一言不發。

浦希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只知道自己成功激怒她了。當然,他說那些話有一半的目的就是想激怒她,此時心裏滿是得意,而且這小姑娘炸毛的樣子真的太可愛了,他的怒氣莫名就煙消雲散了,就是取而代之升起了一股惡劣的欲|望,忍不住想繼續欺負。

不過看她好像快哭的樣子,這次就先放過她吧。

她想要有合同,想要安全感,他就給她安全感。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他沒必要斤斤計較把話說那麽難聽,真惹毛了還不是他哄?

浦希唇角一勾,不經意流露出一抹寵溺。

可是下一秒,他的笑便僵在臉上。

薄依知根本沒看他,轉身繞過他,徑直推開休息室的門走出去。浦希甚至沒能反應過來阻止她,直到門“砰”一聲關上,才呆了兩秒,立刻開門追出去。

然而剛拐過拐角,就迎面撞見兩個女人。那兩人似乎是來結伴上廁所的,正驚愕盯著薄依知從她們面前一臉殺氣地呼嘯而過,其中一個單馬尾開口叫了薄依知一聲,另一個黃頭發的卻扭頭看到浦希,驚喜地一邊張大眼一邊猛戳同伴。

浦希立刻調整表情。一小部分是立人設的習慣,一大半則是想起剛才薄依知說不想被人誤會的堅決。

他知道自己不小心惹怒她了,不敢鬧出更多緋聞惹她生氣。

但他又迫不及待想要追上去,於是假裝有別的事,目不斜視快步走過那兩個女人身邊——

“請問,可不可以合影……”

黃頭發女人激動地開口。可是浦希卻冷著一張臉,仿佛沒聽到般,速度不減掠過她。

黃頭發臉色難看地僵在原地瞪著他背影。

“可能是不想讓人認出他引發騷亂吧……”她旁邊的單馬尾弱弱地安慰。

“才不是!”被無視的黃頭發憤怒道,“他剛才是和那個設計部的——薄依知?在那邊說話吧?他們兩個很熟對不對?可是和浦希交接本來是行政的工作!”

單馬尾給她順順氣,理解她為什麽這麽激動。黃頭發的女生是行政部的,也是個剛入職一年的新人,當初神秘嘉賓耍大牌需要一個人專門伺候,這個名額本來很有可能落到她頭上的。

浦希當初只要28歲以上的女性這個要求,此時早已經被眾人淡忘,畢竟薄依知看起來也太過年輕了。

至於當初誰都不願意接這個燙手山芋,聽說薄依知被派去幹這跑腿的活還在背地裏幸災樂禍這種事……單馬尾此時自然是和身邊人站在統一戰線,選擇性失憶。

黃頭發氣不過,連罵薄依知“心機重”,“會勾引人”,單馬尾在旁邊連連附和。

但單馬尾還是比較謹慎,一直在小心地查看四周,結果還真被她看到不遠處的走廊側廳裏,一個瘦高的男人站在陰影裏,一臉饒有興味豎著耳朵聽八卦。

單馬尾趕忙捅了捅同伴示意她別說了。

黃頭發順著單馬尾的手勢看到男人,臉上也閃過一絲慌亂。更讓她們驚慌的是,那個男人竟然從陰影裏走了出來,朝她們這邊過來。

離近了看,那男人渾身上下都是高端潮牌,眉眼優越,發型和服飾細節都打理得很細致,看上去不像普通人。

但也不是她們認識的明星。

兩人戰戰兢兢地看著男人立定在她們面前,綻開一個人畜無害的笑。

兩個女人臉瞬間紅了。

元燦眼睛亮晶晶,像是單純澄然的小狗狗,好奇又善意地看著兩個明明比他低了一個頭此時卻仿佛在被他仰望的女人:“小姐姐你們剛才是看到浦希了嗎?我也好喜歡浦希前輩啊!哦,對了,我和前輩是一個公司的,還見過前輩女朋……哦。”

仿佛自知失言,元燦“啊”了一聲捂住嘴,還小小吐了下舌頭,無辜可愛。

單馬尾和黃頭發對視了一眼。

黃頭發率先鼓起勇氣:“你……你認識薄依知嗎?”

“薄依知?”

元燦假裝思索地望了望天,有點苦惱地撓了撓頭,“好像是在哪聽過,感覺也是圈子裏的……不對,出道的人我不該沒聽過,或許是練習生?”

“她才不是什麽練習生。”黃頭發冷哼。

“啊?”

元燦懵懂地看向她,眼裏天真的求知欲讓人提不起任何戒心。

也因此,盡管單馬尾使勁在後面戳黃頭發,她還是一鼓作氣把想說的話說出來:“那個薄依知是我們公司的同事,不過是機緣巧合扒上了浦希而已。真是好笑,浦希都有女朋友了,她還看不清形勢。”

元燦眼神閃了閃:“浦希那個秘密女友會不會就是她?”

“怎麽可能?曝光那些照片我看了,絕對不是薄依知,薄依知平時不是那個風格的。”

黃頭發一吐為快,末了還不解氣加了一句:“薄依知平時喜歡扮嫩,穿衣服跟小學生似的,正常男人能看上她?”

對此元燦有點不以為然,面上卻是微笑著微微點了下頭,認真傾聽又不過度打探的模樣,讓黃頭發更加放心了,又說了自己知道的不少薄依知的事,很快和元燦熱火朝天地聊起來。

她心裏忍不住有些快意——薄依知勾搭浦希顯然是妄想,浦希都有女朋友了,就算對她好一點,也是當寵物一般逗逗。可是面前的男人,卻好像對她很有興趣的樣子呢,並且看起來可比浦希那種大明星好攻略多了。

浦希性格那麽差,可是元燦卻友善又單純,一看就很平易近人。

“論顏值你也不比浦希差吧,你們公司為什麽不捧你?”黃頭發義憤填膺。

元燦臉上閃過適時的委屈和落寞,故作堅強:“不是這麽看的,浦希前輩實力很強。”

黃頭發翻了個白眼:“浦希在外販賣清純溫柔的人設,私下裏對粉絲那麽拽,他的粉絲要是知道還會喜歡他?我覺得偶像就該像是你這樣表裏如一才配被人喜歡。”

表裏如一?元燦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的諷刺,長長的睫毛擡起時,又是那副憂郁又故作輕松的神色:“浦希哥大概是壓力太大了吧,他平時不會在公共場合這麽對待粉絲的。”

“公共場合,那私下呢?”黃頭發冷笑,“這種人不知道是怎麽火起來的,他背景很硬嗎?”

元燦含糊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浦希哥的地位是很難撼動的……”

“我就知道!他也是靠關系火的!”

黃頭發深深共情了。她不就是這樣嘛,本來一直有點隱隱瞧不起薄依知,年紀一把毫無作為,長得好看又有什麽用,軟綿綿的只會讓人覺得好欺負。誰能想到這小白兔竟然走了狗屎運,直接抱上大腿飛黃騰達了?而且那大腿還是她拱手讓給她的!這誰能受得了?

“娛樂圈從來沒有公正,我已經習慣了。”元燦嘆了口氣,深深看著面前兩個女人,“但你們只是普通上班,不該承受這些的。”

單馬尾也在剛才的聊天中被元燦親和力感染,不知不覺敞開心扉,聞言睜大眼看向對方:“我們有辦法改變這種不公嗎?”

元燦狡黠地笑了笑。那演練過千萬遍電光四射的愛豆笑容過於耀眼,兩人一時看呆了,頗有種他說什麽她們都願意為他去做的沖動。

“有些事對圈外人來說很高深,但是我看得太多了,也學到一二,想必對於普通職場來說是夠用了……”

……

一小時後,高瘦俊朗的男人孤身從地下停車場離開,眉眼間浸著陰冷,和剛才的陽光和煦判若兩人。

關上車門,元燦從副駕駛儲物箱翻出另一部手機,飛速打字。

——我知道那個人的信息了。拿顧琪君的照片來交換。

發送成功後,元燦等到對方已讀,瞬間撤回並刪除了這條信息,然後閉目靠在椅背上。

浦希他還撼動不了,就從現在的對手下手吧。

但今晚浦希的驚艷出場,網上萬民狂歡的畫面,深深刻印在他腦海中。

總有一天,那個位置是屬於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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