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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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紀潤發現, 對面的人好像故意要引他過去似的,連續發了好幾張照片,背景裏不少地標建築,似乎生怕他找不到。

那樣有恃無恐的態度讓他沒來由地心慌。

和暧昧期的心上人之間正拖著無名無分, 這時候卻冒出另一個人, 大膽張揚地挑釁……是人都會感到心慌。

對方是明著挖了坑給他跳。可是難道知道是鴻門宴就不去赴了嗎?緊張糾結心慌了整整一個月的紀潤, 此時根本不可能再忍住。今天就算是死, 他也要死個明白。

紀潤一路忐忑,趕到地方,卻沒有找到入口。

就在這時, 身後響起一個冷靜的聲音:“紀先生?”

紀潤倏地回頭, 不善地盯著面前身材頎長氣場強大的男子。

“紀先生跟我來。”

鄒科心裏苦哈哈的,十分不喜歡這項討人嫌的工作,於是語言盡量簡短, 領著紀潤穿過茶室隱蔽私密的一道道門。

紀潤不動聲色地看著自己正在通過的一道安檢門似的門, 估計是用來檢測他身上有沒有隱藏的電子設備的:“是你給我發的照片?薄依知呢?”

鄒科豎起食指對他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輕手輕腳推開一道不起眼的小門。

門後是座清幽的小院, 霎時入耳溫泉的潺潺水聲, 似乎還有人的窸窣聲。

紀潤有些警惕地四處觀察, 忽然看到樹林掩映間,最高的假山下, 有兩個交疊的人影。

紀潤瞳孔一縮。

紀潤急切地上前兩步,卻被鄒科一把攔住,示意他不要驚動對方。

紀潤恍惚地停下腳步。

像是被人突然捅了一刀,心窩裏痛到發不出聲音。

鄒科有點疑惑, 怎麽他才走一會,這兩人進展這麽快。

躺椅上男孩壓著女孩。

一開始似乎只是在低聲說情話。後來不知怎的, 男孩猛地按著她親了上去。不是借位,是結結實實的親吻。

那樣柔情又猛烈的進攻,就連遙遠看著的人都忍不住感受到直擊心靈的沖擊。

薄依知感覺一切都很迷幻。

她是說過,他是個人,不是神,但她其實也沒辦法徹底地只把他當個人。

因為他是多少人用心去追隨信仰、站在舉世之巔的神啊。

他的光芒讓凡人無法逼視,即使和他親近、擁抱,她依舊覺得離他很遙遠,就好像聞到他身上幹凈清爽的氣息,就好像不小心觸碰到他細膩溫暖的皮膚,心裏那份克制不住的雀躍和竊喜,都是在褻瀆他。

她做夢都不敢幻想親吻他。

所以此時此刻,感受到唇上柔軟的東西,一寸一寸,從左至右又繞到上唇從右往左,像是在瘋狂地著迷地品嘗她的時候,她也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

他就像是發現新玩具的小孩子,帶著新奇和某種讓人面紅耳赤的純真,很慢很用力又很仔細地探索她的嘴唇。

太認真了,薄依知的臉已經漲紅一片,腦子暈乎乎的,羞得閉上眼假裝已經不在這個世界。

直到他勾起她的舌頭,她才意識到,一直以來的異樣感在哪裏。

他之前動作生澀,反倒加重了那種癡迷和鉆研的意味,讓她不由軟成一團,可是如今開始舌吻,她終於意識到,那些緩慢的試探,其實是青澀的表現。

……這男的沒接過吻。

薄依知有些驚訝。她好像是隱約聽浦希和鄒科說過,浦希沒什麽戀愛經驗,可是她又打心眼覺得,這麽漂亮的男孩子,怎麽可能真的毫無經驗呢?說不定是騙她的,畢竟這種事不能被粉絲知道。也可能只是人設和事業限制著,沒怎麽認真談過,可是短暫動情過的人總該有,身經百戰不說,接吻的經驗總該很多的。

薄依知不由把眼睛睜開一道縫,看著趴在她身上,長長的睫毛乖巧地垂閉著,幾乎是虔誠地吻著她,容顏似仙似神祇的男孩。

他像是少年漫畫裏的男主人公,從被人供奉的完美幻想裏,落入現實,落在她身上,像一張從天而降的巨額彩票。

他好似很動情,一只手顫抖地在她腦後揉移,另一只手則扣著她的肩,好像很用力,但那股力量卻小心地沒有傳遞給她,她沒有感受到一絲一毫的痛或是壓力。

激烈裏藏著壓抑,比薄依知這輩子見過的任何美景都動人。

明明是他不打招呼就親她,可是她享受得快升天的同時,竟然還有一股罪惡。

好像她正在弄臟什麽潔白的東西。

這人吻技實在抱歉,薄依知軟酥的身子恢覆了點,推了推他。

浦希好像知道自己第一次做得不是太好,有點羞惱,便板著臉不肯起身,順勢抱住她,兩人緊密相擁抱在躺椅上。

她的領子扯得有些開。他修長的指尖無意識地停留在她鎖|骨上方,好像猶豫了很久,最後很輕柔地、擼貓似地用指節刮了刮,然後幫她把衣服蓋好,遮住一小片瑩|潤春|光。

“你放心,這段我讓鄒科剪掉。”

過了許久,浦希硬邦邦說。

“啊?”

薄依知不理解。拍到這樣的鏡頭不就是他們想要的麽?浦希親她……說到底也是為了這個吧?為了真實?

浦希“哼”了一聲,抱住她的頭惡狠狠地蹭了蹭。

他哪裏舍得讓別人看。

他的初吻,當然是留著回家在夜深人靜黑漆漆的被窩裏獨自欣賞了。

浦希垂眸看了眼懷裏溫軟白滑的一小坨,忽然覺得這整個人都很不舍得讓人看到。

還穿著浴袍,薄依知穿浴袍是給別人隨便看的嗎?

他已經忘了,當初對她信誓旦旦地說什麽,“反正不露臉沒有人知道是你。”

浦希心裏打定主意今天這一組全部公飽私囊。

反正今天的目的,應該已經達到了。

浦希側枕在薄依知肩頭,輕輕移動眼珠,看向某處隱蔽的方向。

鄒科感受到他似乎看過來,按了按太陽穴。

他身邊,明媚安靜的大男孩不知何時已經雙手捂住嘴,無聲地淚流滿面。

靠,真是作孽啊。

鄒科在心裏默默地跟紀潤和薄依知說了聲對不起,誰讓他老板是浦希。

……

紀潤曾想過,會撒嬌的男人最好命,而男孩子的眼淚是一種武器,和他的拿手好菜、打理柔軟的頭發和精心練習過的笑容弧度一樣,是能讓薄依知心軟退讓的武器,並且是不到要緊關頭絕對不能拿出手的核武級別。

他從未想過這個核武器的開關不在自己手裏。

他猝不及防為她痛哭一場,卻不在自己的控制,沒有撈到任何好處,沒叫她看到,也不想叫她看到,還被恨不得撕碎的敵方給看了全程。

好像不知什麽時候起,他在她面前的一切就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他想用真心換真心,所以慢慢地把真心交到她手裏,也把眼淚的開關交到了她手裏。

六七歲以後就沒哭過了。他本來該覺得丟人的,可是此刻卻只剩下鋪天蓋地的難過,甚至覺得如果再丟人一點,哪怕在全校面前嚎啕大哭,只要能換她回來,那也是值得的。

可惜他哭出一片海,也沒法左右她的決定。

他好像,真的失敗了。沒有追到她,滿盤皆輸。

他到底在自信樂觀什麽啊……

紀潤回宿舍時,眼眶的紅還沒徹底消下去。

怕舍友追問,他一進門就一頭紮進自己床鋪的簾子裏。

室友們果然沒在意他,在外面繼續嘻嘻哈哈地聊天。

紀潤有點自憐地覺得,外面的歡聲笑語好像被他的簾子結界隔絕在外,他這裏形成了一個悲傷的島。

更悲傷的是外面室友八卦的聲音穿透結界,不可阻擋地飄進他的耳膜。

“……就斜對面寢室啊,沒想到啊那男生看著瘦瘦小小的不起眼,家裏那麽有錢,給他的好姐姐前前後後花了幾十萬呢,最後姐姐說,我們只是朋友,噗……”

“要我說他那姐姐不肯跟他確定關系的時候他就該多個心眼了,他室友那陣子還勸過他,他不聽,還說什麽姐姐受過情傷想要慢慢來。”

“還有這事?笑死我了,心疼姐姐,沒想到最後受情傷的是自己。”

“哈哈哈哈哈……”

紀潤這裏氣壓愈發低了,可惜結界外面的人感受不到。

紀潤很生氣地覺得自己的室友沒有心,對面寢室男生已經這麽可憐了,他們居然還在笑。

李豪換上有點憐憫的語氣:“幾十萬啊,騙錢又騙感情的,誰能想到那女的這邊吊著個男大學生,那頭還有談婚論嫁的正牌男友啊?”

“不止呢。那女的好像慣犯了,以前跟人訂過婚,還沒斷幹凈的時候就跟他開始暧昧了,前未婚夫還撞破兩人約會鬧過一次。他也是傻,當時還可憐姐姐來著,說什麽工作後成年人的世界就是有很多無奈,為了安慰她還多買了個包。”

“天,什麽品種的大冤種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了錢付出真心不說,最後還被小三了,據說被那女人的正牌男朋友好一頓教訓,還把他歸為前未婚夫一類騷擾狂好一頓罵。他那人不太喜歡說話嘛,當時楞是一句話都不會反駁,被白白打了一頓!”

紀潤氣得猛地翻了個身,成功讓下面的談話收斂了幾秒鐘。

紀潤抱著手機,感覺又想哭了。

薄依知是沒讓他花錢。

可是他純潔的感情才是最值錢的啊。

想起浦希那個助理用冷靜的腔調告訴他,浦希和薄依知已經在一起很久了,只是礙於浦希的身份才不能公開,請他自重不要介入別人感情的時候,誰又能懂他仿佛被扇了一巴掌臉上火辣辣地臊疼。

紀潤模糊地回憶著對面寢室那個男生瘦小不起眼的臉,恨不得拉著對方不醉不歸。

他回來的路上已經查了。

浦希最近爆料出秘密女友,對方的照片,雖然沒露臉,雖然風格和薄依知平時截然相反,但他提前知曉的情況下,一眼認出就是薄依知。

可惡,他自詡聰明,為什麽這一次這麽遲鈍。他明知道薄依知喜歡浦希,提起浦希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是看他時從未有過的神采。他還記得她對浦希的好如數家珍時清脆的聲音,就像過於甜的糖豆灌進喉嚨,齁得他胃都抽搐地疼。

他開玩笑說薄依知是不是喝醉把他當成浦希的替身才撿回來,哪曾想玩笑話居然成了真!現在回想起來,自己也是真傻,怎麽就相信了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喜歡的小姐姐主動把他帶回家了,原來他從始至終都是借的浦希的光。說不定薄依知對他的偏愛縱容、不忍拒絕、遲疑不決,全都是因為浦希。

他搞到浦希演唱會的門票,只顧著炫耀,等她誇獎,她心裏是不是其實有些無語,卻善良地順著他誇?好像真的是,他記得她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他卻因為自大和粗心忽略過去了。

啊可惡,那個心機男!!!他居然跟她一起去看那男人的演唱會,當時居然還覺得唱得不錯,還為了討好她使勁誇浦希!那一晚的縱情快樂才過去不久,在記憶裏還熠熠鮮明,現在想起來簡直犯惡心。

還有他怎麽查都查不出對方的身份。

那是當然了,浦希的經紀人平時都是和狗仔鬥智鬥勇的,他的手段在對方眼裏全都是小兒科。

還有她。

原來她這幾天白天和他約會,晚上趕場去見的是浦希。

是不是因為浦希不能光明正大陪伴她,她才找了他當代替品?

她拒絕過他的,是他不要臉湊上去。

所以……她實在不忍心再推開他,也不怪她。

紀潤悲哀地發現自己直到此時還在為她開脫。

他甚至主動替她想借口,覺得事情說不定不是他看到的那樣,她……她出於某種理由,可能是被人威脅了或者什麽的,才騙了他,說她沒有男朋友也沒有暧昧的人。

也或者那兩個人根本不是那種關系,他們在演戲。

雖然不明白薄依知一個素人為何要陪浦希演戲。

他甚至克制不住地想,薄依知對他說過最近在處理一些私事,那之後才會考慮和他在一起。是不是薄依知已經對浦希存了分手的念頭,決定和他好好過了?替身上位也不是不可能吧,反正她只是喜歡這個類型的人,而他比起浦希顯然更像個能踏實過日子的穩定伴侶。

他是不是就快成功撬動墻角了?

紀潤驚覺自己竟然寧可當小三也不知悔改,還想要繼續一錯再錯。

他爸媽知道了肯定要罵死他。

一向以他為榮的親戚朋友不知要怎麽擡不起頭來。

高教授一定會對他很失望很失望。

可他知道,就算他今天打定主意當小三,他也鬥不過浦希。

不是因為知廉恥,不是因為家教嚴。他真的好喜歡她好喜歡她,喜歡到哪怕現在也不舍得怪她,不舍得去質問她讓她難做,喜歡到甚至動了“再忍一忍,不如裝作不知道,說不定他們過幾天就分了”的念頭。

但是他的理智告訴她,繼續下去,不止是他自己,就連薄依知都會受到牽連,無法妥善收場。

他多少知道娛樂圈那些人的手段。

浦希看起來很愛她,不惜來私下警告他,說明浦希不會傷害她……只要他乖乖退出。

他並沒有別的選擇啊。

他輸給了浦希,不是因為她不夠偏愛,只是因為他自己的無能。

一整晚,紀潤盯著單調的天花板,聽著外面室友的話題換了好幾個,最後燈光熄滅逐漸沈寂。他的眼卻無神地睜著,枕頭不知濕了幾次,天亮時眼球布滿血絲。

趁著室友都沒起,紀潤爬起來洗了把臉。

然後對著電腦,背對著大家,雲淡風輕地放出個消息:

“我答應高教授去參加競賽了,要去國外培訓三個月,你們幾個別亂動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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