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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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薄依知感覺受到了冒犯。

雖然通常來講, 浦希這種立“純潔初戀少年”人設的明星,吸引的都是青春期的小姑娘,拿他當做少女幻想的對象。

但聽這個男人的語氣,他似乎武斷地認為, 浦希的粉絲全都是這一類人。

他不僅把薄依知自動歸為這個群體, 還仿佛認為“28歲的女人把浦希當幻想對象”是無法接受的出格行為。

她28歲已經不能做這個不能做那個了, 就連心裏默默喜歡年齡小一點的明星也要有人說三道四嗎?她喜歡浦希又不犯法!

這個助理到底哪來的這麽多偏見、傲慢和自以為是?該不會他伺候的那個老太婆也喜歡浦希吧?一定是這樣!

薄依知根本沒細想屋中男人的身份, 只當是老太婆身邊另一個用來取悅她的年輕男助理。她轉向身旁的人,用詫異的表情看回去,語調溫溫軟軟的, 恰有種反諷的味道:“28歲就不能喜歡浦希了嗎?”

助理的表情震驚之中混雜著一絲氣急敗壞。

就在兩人無形對峙之時, 拖沓的腳步聲傳來。

薄依知聞聲擡頭,一眼便屏住呼吸。

那不是什麽男助理。

男人……或許是男孩——鑒於他纖弱純粹的氣質,後者或許更貼切一些——身上只松松垮垮穿了件家居袍, 露出消瘦到肋骨分明的胸膛。

他的黑色碎發有些長, 淩亂地半遮住眉眼。

神色有些頹, 帶著絲厭倦和不耐。

精致絕美到不似凡人的五官, 比舞臺光下, 大屏幕上, 竟還要來得有沖擊力。哪怕不是他的粉絲,在這樣一刻, 也完全無法抵禦這份顏值暴擊。

更何況是粉了他六年,從他不到二十歲出道開始就默默追隨的薄依知。

薄依知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無意識地吶吶:“浦……浦希。”

她看到了浦希?不,她沒有任何真實感, 因為她覺得自己看到的這個,不是她認識的“浦希”。

這個人長著浦希那張嘎嘎亂殺的臉, 卻和屏幕裏完全不同。

他在大眾面前的形象,一直是陽光、明朗、謙遜、乖巧、矜貴,像只驕傲又純潔的小鹿,如同少女夢中的校園王子走入現實,能滿足人類對於一個幹凈美好少年的全部幻想。

可如今這個見面第一眼便透出無盡陰郁易躁的人,在陌生人面前放蕩不羈袒露著胸膛的人……他是誰?薄依知一時之間懵在那裏,感覺大腦開始起霧。

助理立即緊張地擋在兩人之間,一邊攏住浦希的衣襟把他往回推,一邊回頭警告地看著薄依知:“你可以回去了,今天的事不準對外面說一個字。”

薄依知知道自己撞破了不該看到的場面,低頭就想走,裏面卻傳出道懶洋洋的磁性男音:“不用了,就她吧。”

“浦希?”

“我說,就她吧。”

那熟悉的清澈好聽的男音一沈,明顯的不容置喙。

深沈幽冷,刺透骨髓。

薄依知又是一顫。

難怪許多明星都不肯與粉絲私下接觸。

浦希那些女友粉愛的就是他的天真純粹,如果看了這幻滅的一幕,不知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

就像是她,如今只感到大夢初醒一般割裂,好像一半的腦子還記著她愛的那個大明星,另一半腦子卻落到了殘酷的現實裏。

她也該覺得被欺騙,覺得受傷的。可是不知道為何,或許是浦希這樣陰郁的模樣也隱隱切中她幻象中的某個點,她並未失望,反倒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

或許媽媽粉就是兒子怎樣都會愛他。

或許是她心底深處早就意識到了,但凡是人沒有完全光明神聖的,總有陰暗一面。熒幕上的浦希就像是曾經的她,人們看她光鮮美麗,從不知她背後也有荊棘。

薄依知腦子裏混混沌沌想著這些,現實中可不敢觸這樣的大明星的黴頭,戰戰兢兢聽之任之。

助理嚴厲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情不願,但只能十分服從地讓開身子。

門已經在薄依知踏入門檻的一刻關上了。所以薄依知哪怕下意識後退,也立即撞到了一堵門板。

薄依知有些茫然地怔了一下。

像極了感受到危險卻不知往哪逃的小動物。

28歲?

浦希閑閑站在那,唇角牽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朝她勾手:“你不是要負責我的人麽?楞著做什麽?”

薄依知這才想起自己在工作,忙挺直了腰板上前,擺出專業的笑容:“是。您需不需要整理一下,等會我們找個地方聊一下您對場地舞臺的要求?”

薄依知為自己剛才的少見多怪感到懊悔。浦希嘛,頂流大明星,有點架子太正常了。就算是衣衫不整地從房間裏走出來……咳,大明星當然不會記得和她這麽個小人物約了時間,忘記換衣服有什麽大不了?如果是行政部的女孩來,肯定能冷靜圓滑地應對,所以她也不能太露怯。

絕對,絕對不能因為她是他的粉絲就顯露一絲一毫的不專業。

薄依知自認為冷靜圓滑地微笑,不動聲色將目光禮貌地從對方身上移開,就要轉身出去等,對面卻驀地傳來一聲輕笑。

“就在這聊吧。”

薄依知的手觸到門把手之前,聽到對方懶洋洋地開口。

薄依知有點僵硬地轉回去,又聽到浦希吩咐他的助理:“你先出去。”

助理一臉不讚同,些許懷疑地看著薄依知:“她……”

“沒事,你出去。”

浦希語氣已是不耐煩。

助理哪能拗過這尊大佛,只好離開,和薄依知錯身而過的時候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薄依知有點無語。是不是在助理眼中,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浦希的女友粉,都饞浦希身子,都對浦希別有所圖?他看不到她的體型明顯打不過浦希嗎?好像她才是應該擔心的那一個吧?

門“哢噠”一聲關上。

浦希神情倦怠地轉過身,一聲不吭地進了房間。

薄依知遲疑了一下,輕手輕腳地跟上。

作為一個技術人員,為了暫時接手人事工作,她今天穿了一雙平時不太穿的小高跟鞋,走起路來噔噔噔極為響亮,搞得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浦希的套房鋪了地毯。

套房很大,用一面隔斷墻大致隔出臥室和起居室,卻見浦希沒有在客廳停留,直奔隔斷墻後那張露出淩亂一角的大床。

然後行雲流水地爬上床蓋上被子。

薄依知:?

她站在隔斷墻那道分界線外,拿不準應不應該繼續跟進去。

好在浦希還沒有完全晾著她,懨懨一擡眼:“哦,對,你。你可以走了。舞臺我隨便。”

薄依知:??

“嗯……你準備的節目是什麽風格?沒有其他要求嗎?我……”

“——我病了。”

浦希躺在床上,靠著雪白的枕頭,碎發淩亂地覆蓋住小半張臉,臉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紅,眼睛水汪汪的竟有些可憐。

薄依知多年來心疼愛豆的慣性使然,一瞬間心臟被擊中了一樣,揪揪地疼,恨不得把他抱懷裏哄。

可她的理智又明顯告訴她,這死男人在光明正大地惡意賣慘。

她感覺劈成兩半的腦子左右互撕得她頭疼。

“我沒力氣跟你聊這些,是鄒科他自作主張帶你來的。你放過我吧,BL盛典我怎樣都可以。”

薄依知再次被擊中,這一次不禁小小後退一步。

啊啊啊啊啊啊!她家的寶貝,在用沙沙軟軟的聲音,求她放過他!救命,他的表情好無辜好可憐,好令人心痛啊!

她想起之前刷到的熱搜,浦希下飛機時臉色臭,竟然真的是因為生病了!別人黑他耍大牌,她還罵人不寬容,現在卻是她在咄咄逼人!

她怎麽能這樣,她是個合格的粉絲嗎,她有罪啊!

她的右腦在唾棄自己。

可她的左腦立刻奮起——這樣大的事,她怎麽自己決定啊。

她放過他,那公司裏那些趨炎附勢想要討好徐總監的人能放過她嗎?

“不然我改天再來?”

女孩聲音軟軟地提議。雖然不是故意的,但那份天然的脆弱和柔軟,能讓正常人瞬間心生同情。

然而浦希卻懶懶嘆氣:“我改天也沒有時間。”

語調慢悠悠的,因為病中的虛弱沙啞,還顯得有些弱小無辜。但拒不配合的態度還是很明顯,帶著天然的目中無人。

這句話激得左腦立即占據上風,薄依知悄悄捏緊了小拳頭。

啊啊啊可惡,想罵人啦,淡定,淡定,他是浦希,你看他示弱的樣子多可愛啊,不,不對,難道不是可惡嗎,更重要的是你惹不起他……

欣賞了幾秒薄依知天人交戰的糾結模樣,浦希忽地扯了下唇:“好吧,你要是實在堅持,就等我先睡一覺,醒來後說不定有精力和你聊一聊。”

說完後,竟不管不顧翻了身閉上眼睡了。

薄依知:???

薄依知從未見過如此自我為中心的人。

小姑娘默默站在那,體內憋了好一會的小火山終於默默噴發。

早上自己還義憤填膺地親口說過什麽,“浦希是世界上最溫柔耐心的偶像了,怎麽可能耍大牌啊”……她當時死也想不到,不過半天的時間她自己的話就一個回旋鏢狠狠抽在她自己臉上!這真是對一個粉絲最為殘忍的懲罰!

可惡啊,她要脫粉了嗷!真的會脫粉的嗷!

薄依知氣呼呼傻眼了好半天,只見浦希的呼吸好像真的緩緩變沈變慢,整個人難以置信地呆滯了一會,喪氣般皺了下小鼻子,任勞任怨找到控制器幫他調暗了燈光。轉身時還有些不忿,重重擡起腳,小高跟落到地毯上時卻又放輕了沒發出一點聲音。走出兩步,想了想氣不過,回過頭想惡作劇偷偷把他弄醒,可是一對上昏黃燈光下毫不設防的那張稚嫩俊顏,輕松地美成驚心動魄的模樣,又敗下陣來。

最終薄依知的怒火體現為重重坐到了外面的沙發上,並很輕很輕地從嗓子眼裏“哼”了一聲。

算了,等就等吧,就當合法翹班。薄依知認命地拿出手機給丁姐請假晚點回去。

而她不知道,床上她以為早已經睡著的人,在她輕聲離去後,安靜地睜開眼,眼底沒有故作的輕浮或是厭倦,反倒很像他熒幕上的樣子,清澈得很。

配上他此時泛著粉紅顏色的臉,清純得讓人想欺負。

浦希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打開信息界面。

【鄒科,你今天不要回來了,會打擾我休息。】

又等了幾秒。

仿佛不經意似的。

【對了,今天你帶來那個女人的聯系方式發我一份。】

屏幕亮了兩次。浦希有些疲憊地睜開眼,看到鄒科發來的信息,眼裏才有了神采,唇角也極輕地彎了一下。

薄依知……

原來如此,知知啊……

心頭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地滾,浦希逐漸陷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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