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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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紀潤這才註意到旁邊的男人似的,吃驚地捂了下嘴,小聲“悄悄”道:“啊,姐姐你和那個相親男在一起嗎,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說罷還欲蓋彌彰地低頭看了眼自己暴露過多的鎖骨,手忙腳亂地扯了扯領子。

如果這一幕被畫入漫畫,薄依知的側影大概會被打上石化的陰影。

半晌,旁邊男人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尷尬中帶有受到冒犯的不快:“原來你有男朋友啊……”

薄依知:“……”

“你男朋友看起來不大啊……”

男人又認真端詳了一眼屏幕裏的紀潤,語氣變得微妙起來,有點酸,有點譏誚,又有點惱羞成怒。

薄依知頭埋更深了:“……”

她本不想以這種生硬的方式拒絕男人,畢竟也是她姑姑給介紹的,但她沒想到紀潤打的是視頻,更沒想到接了之後看到的是這樣洗不清的畫面。

事已至此,她也只好順水推舟,有點赧然地低頭默認:“嗯,所以我昨天才跟劉先生說過,我恐怕不能和劉先生發展……”

“你沒說你有男朋友啊……”

劉先生嘟囔,有點不滿薄依知浪費了自己的時間。她不說明白,他還以為自己有希望呢,畢竟他工作穩定,家庭也不差,薄依知憑什麽看不上他?

男人自然不會承認,其實薄依知對他的拒絕已經很堅定了,是他難得遇到這麽漂亮又和善的女孩子,纏著人家不放,莫名自信地把薄依知的拒絕當做害羞和對他誠意的考驗。而只見了一面的女方其實沒義務對他披露自己所有的隱私。

偏偏女孩道德感很強,被他說得深深自責,頭更低了:“真的對不起,因為我姑姑並不知道我有男朋友,所以我一開始才沒說……”

“行吧,那就這樣吧,我不會跟介紹人說你有男朋友的……那我就先走了,這個……”

男人眼神看向薄依知手裏的九朵玫瑰,抿了抿唇,臉上寫著:這東西還挺貴的。

薄依知一激靈,忙把花塞回他手裏:“很抱歉浪費了你的心意,這個你還是帶回去吧。”

“嗯,好。”

盤算著等會就可以去另一個相親對象家樓下把花送出去,劉先生臉色稍霽,但還是有些欲言又止。

那一瞬間薄依知福至心靈,二十幾年沒怎麽上過線的察言觀色能力突然爆發:“昨天的飯錢我等下轉給你!”

隨著這句話出口,男人的臉色終於變得輕松愉悅。

他也不推脫,只恢覆了一開始從容的紳士作態,朝薄依知微笑點點頭:“那好吧,你回家註意安全。”

說罷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男人寬大的身軀離開,秋風毫無阻礙刮來。薄依知被吹得一個倒仰,突然感覺有點微涼,抱著手臂緊了緊外套。

真倒黴,要不是這男的突然冒出來,害她在冷風中站了這麽久,她現在早就上了地鐵,說不定都快到家了。

天眼看著要黑了,她最怕走夜路了啊嚶嚶嚶。

“姐姐。”

安靜地看完這一出鬧劇的男孩在這時適時地出聲,態度裏滿是闖了大禍後的乖巧。至少薄依知無法從中聽出掩藏得極好的竊喜。

“姐姐對不起,讓他誤會了……”

紀潤並沒有得寸進尺地認領“男朋友”這個身份。相反,他很明顯擺正自己的地位,弱小可憐地主動認錯。如此一來,就算薄依知真的生氣他破壞她的相親,也不忍心再責怪他,畢竟他也不是故意的。

何況他賭對了,薄依知根本不在乎那個相親男。

“沒事,我正好不知道怎麽拒絕他。”薄依知輕快地說道,腳下動起來,“好了我要進地鐵了,等下回家再說。”

紀潤看到屏幕一閃,女孩精致的下頜和甜軟嗓音一起消失,只留下冰冷的聯系人界面。

男孩臉上乖萌的表情也在那一剎那仿佛被關掉,唇角還沒落下,卻完全失去了剛才那種讓人心軟的生動,反倒顯出冰冷疏離的意味。

紀潤回頭看了眼精心擺放的粉色被子和靠枕,隨意擡了下肩膀正了正刻意扯亂的領口,轉身進了廚房。

烤箱已經預熱完,爐子上燉著骨頭湯,料理臺已經整齊擺放著處理好的綠葉蔬菜,就等下鍋翻炒。

讓主人回到家就能吃到熱乎的飯菜,是被包養者必備的修養。

雖然薄依知想必不認同他們之間是包養關系,也確實是他死皮賴臉賴在她家的……

但薄依知怎麽認為是一回事,他自己心裏怎麽盤算又是另一回事。

熱菜出鍋,預設的手機鬧鈴同一時間響起。紀潤關了鬧鈴,估摸著薄依知還有三四分鐘才到,沖進浴室戰鬥速度洗了個澡,去掉身上頭發上的油煙味。剛剛關掉吹風機,就聽到門鎖的哢嚓聲。

紀潤踩著鯊魚拖鞋旋風沖進廚房,套上幹凈的小狗圍裙,戴上厚厚的草莓熊手套端出放在烤箱裏保溫的飯菜,從發絲到拖鞋都透著居家慵懶的柔軟可愛。

慢悠悠哼著歌走出廚房,正撞上進門脫鞋的薄依知,臉上綻開純粹的驚喜:“呀,好巧,飯剛做好姐姐就回來了。”

薄依知看到桌上擺著的熱騰騰的飯菜,全是她愛吃的,小鹿眼一亮,軟綿綿地彎起唇。

紀潤看在眼裏,臉上不動聲色,心裏得意極了。

她果真吃這套,屢試不爽。

更讓他竊喜的是,薄依知眼神觸到他的一瞬間躲閃了開,臉色有些紅。

不枉他洗完澡特意只穿了短褲背心,然後直接套上圍裙!

可愛的小狗圍裙,穿在他身上有點小,卻把背心幾乎全遮住了,勾勒出男性完美的腰身和肌肉輪廓,並在邊緣各處洩溢出蓬勃的春光,同時難掩男大學生特有的幹凈朝氣。

紀潤得意死了——這麽性感又賢惠的廚男上哪找?

他一低頭,假裝才意識到自己的衣著過於誘惑,白凈的小臉肉眼可見唰地通紅,猛地雙手抱胸,磕磕絆絆地後退一步:“剛才做菜太熱了我就……我、我去換個衣服!”

說完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跑回房間,砰地關上門,門後響起一串慌亂的劈裏啪啦聲,可以想象男生對於自己失態的懊惱。

薄依知楞楞看著他一連串動作,忍不住捂嘴笑出來。

果然還是個青澀的男大學生呢,獨自在家的時候就放飛自我,看見她了才想起害羞,真可愛呀。

薄依知本來還因為紀潤那個出人意料的視頻有些警覺。因為她答應紀潤住在家裏,約法三章的第一條就是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可是紀潤今天卻在她在外面的時候給她撥了視頻,背景那麽讓人遐想,幸好今天是那個相親男,如果被她的同事或者姑姑他們看到了,恐怕就很難解釋清了。

不過回到家見到紀潤這副模樣,薄依知立刻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這麽單純青澀的弟弟哪來那麽多心機呀,肯定是她今天回家晚了才不放心打視頻過來。

至於她身邊有人這種情況,她只要不接就可以了。今天的意外說到底是她不小心,名字都沒看清就接了視頻,完全怪不得紀潤。

薄依知就這樣放下了方才的疑慮,心安理得享受著無微不至的照顧。

飯桌上有人盛湯夾菜。年輕的男孩子香香的軟軟的,幫她剔骨頭時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腕,都會低下頭偷偷嬌羞一陣,露出柔軟好擼的發頂小旋。

剛洗凈吹幹的發絲,不免透著潮濕溫熱的水汽和蓬松,像是小動物在太陽下曬過的毛發一樣暖烘烘的讓人歡喜。

薄依知看了一會,沒忍住擼了一把,然後馬上被自己的動作弄得怔了一下,掩飾性地低頭喝湯,錯過了面前的人唇角轉瞬即逝的竊笑。

這輩子沒怎麽進過廚房的薄依知,自然不會想到,為什麽有人做了一桌菜還能保持幹凈清爽,渾身透著好聞的沐浴液味。

她只以為年輕男孩子就是如此的。

和從前的她一樣,二十歲出頭,全世界的汙穢都無法近身,純粹真實無憂無慮,美得毫不費力。

其實現在的她依舊很美,走在街上還是很多人搭訕,還是會被人當做大學生甚至高中生。但她在短短兩個月裏已經失去了無憂無慮的心態,從內裏開始滄桑了。

飯後點開手機,吃飽喝足的慵懶幸福感被一條信息沖散,獨屬於成年人的燥郁像是甩不脫的蛛絲一樣,重新纏繞上來。

紀潤感受到了薄依知心情的變化,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她,乖巧安靜地開始收拾桌子,並不詢問。

他知道,這種不好奇不在意的態度,反而能讓薄依知更放心也更有欲望和他分享。

他可愛的小姐姐啊,像個小朋友一樣,是憋不住事的。

果然,紀潤剛把盤子都收到洗碗機裏,給薄依知泡了杯蜜茶放到她面前,還沒重新坐下,小姑娘就嘆了口氣,迫不及待開口了:

“……我姑姑又給我找了個相親對象。”

女孩圓圓的小鹿眼愁苦得眼角都耷拉下去了,“……她副業是做媒的嗎,怎麽認識這麽多適齡未婚男人?”

“而且消息未免太靈通了吧,我不到兩個小時前才和前一個結束啊!”

她語氣太悲痛了,小小的嬌嬌的軟軟的,愁苦的表情顯露在這樣一張臉上,完全就是增加了她的可愛。紀潤忍不住癡笑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分析:“她可能早就在物色了,畢竟相親嘛,每個人都是備胎。”

“唔,有可能。”

薄依知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開始苦大仇深地打字,打了又刪,小小的果凍般的唇微微嘟起。

讓人想親上去。

紀潤眸色晦暗了點,輕抿了口水,掩飾喉結翻滾。

他不會勸薄依知回絕那些相親。薄依知對她姑姑很是忍讓,大概是因為姑姑是她三個月前父母雙亡後,還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雖然從他的角度來看,她那個姑姑對她的關心含水量頗高——據說她只在小時候見過姑姑幾面,家裏和姑姑一家近些年少有來往。這樣疏遠的關系,他不覺得對方對她有多少關懷。

可是他才不會說出薄依知不愛聽的話。

再溫吞的人,對其他人的縱容也是有限的。他還不如把這些被她縱容的餘額用在刀刃上……哪怕是替自己爭取,他也從來都是小心謹慎的,不會惹她不快。

有一次,他試著提出,由他出面扮演她的追求者,替她阻擋那些麻煩的相親對象。不過薄依知猶豫了一下就拒絕了,不知是因為對他還心存不信任,還是對姑姑的好意有心配合,抑或都有。

所以他不會再提,除非薄依知主動要求。

哪怕每次她出去和人相親,他在家都坐立不安,快要被自己的嫉妒和煩躁給吃掉,他也不能表現出來惹她厭煩。

紀潤偷眼看她在手機上敲敲打打,有點陰險地想,要是今天那個相親男把她家裏養了小男人的事情捅給了她姑姑該多好。

雖然她可能會因此和她姑姑生出齟齬,她或許會非常慌張難過,甚至想要把他趕出去……但她姑姑那麽熱衷給她找對象,說不定會催著她和他在一起呢。

紀潤知道薄依知不喜歡他。最多,也就是對他臉和身子有興趣。

可她如果逼不得已一定要找個男朋友的話,他總比那些三十好幾有過無數前任被無數女人嫌棄甩過的老男人強吧?

她這麽可愛,像朵潔白嬌嫩的小花,要是插在那些又臟又臭的老男人身上,想一想他就難過得想吐了。

就比如今天那男的,一張臉又醜又油,小眼睛裏透著普通中年男人特有的莫名其妙的自信。看到薄依知和那男人同框出現,都覺得不和諧得反胃,如果在路上遇到這樣的組合,他一定會惡意揣測那個男人或許非常有錢。

薄依知和對方面對面吃飯的時候,鄰桌的人是不是也這樣揣測?真的很過分,這些腦子骯臟的人,根本不知道她是多麽純粹剔透的珍寶……還有那個男人,他憑什麽有這個福分對著她的臉吃飯?他配嗎?是他那九朵土掉渣的紅玫瑰給他的勇氣嗎?

男生靜靜低著頭,周身的氣息忽然有些陰郁。

“紀潤?”薄依知小聲叫了一聲。

那股冷沈的氣質驟然消散,年輕男孩擡起頭來,露出柔軟無害沒有一絲陰霾的一張臉,甜甜的懵懂的:“嗯?”

……果然是錯覺啊。薄依知暗暗好笑,清了下喉嚨:“嗯,就是想問,你明天有沒有空?”

紀潤當然有空了,紀潤每天像金絲雀一樣困在她的房子裏,只在外面人少的時候才被允許出去放放風——薄依知也覺得這樣挺沒有人性的,可是她實在怕被人發現她私藏男大學生,更何況,現在的處境還不是紀潤自找的?

但這次是薄依知有求於他,還是有點不好意思開口的,所以委婉地這樣一問。

紀潤秒懂:“姐姐想讓我陪你去相親?”

“如果你方便的話。”薄依知立刻道,然後補充,“也不一定要你出面,你就在附近坐一下,如果我需要個借口離開,你就假裝認識的人和我偶遇就好了……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不願意也沒關系……”

“當然可以。”紀潤飛快答應下來,“我無家可歸,姐姐願意收留我,我都想不出怎麽回報,只是幫個小忙而已,這有什麽不願意的。”

他在家拼命幹活,就是想方設法希望自己對薄依知有用,生怕薄依知哪天嫌棄了他。可惜他的用武之地也僅限家中這兩室一廳——她不準他出門,他不敢妄動。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在家務以外的地方幫她,他怎麽可能拒絕?更何況攪亂她的相親什麽的……他簡直求之不得好嘛。

當然,他盡力壓下了心底的歡欣,免得被薄依知察覺不軌之心。

他無所謂的輕快語氣讓薄依知也放松下來,不自覺就舒展出一個甜美的笑:“好呀,那謝謝你。”

薄依知從不認為她收留了他,他還欠她的。

就憑家裏永遠一塵不染,每天三餐就像是魔法一樣準時出現,她就覺得不是她好心收留紀潤,而是她好運撿回了一個田螺姑娘……哦不,田螺少年。

而且她可從來沒給過紀潤夥食費。家裏的電費也不知何時被轉到了他賬上。他付出的這些早就夠抵房租了,甚至更多——情緒價值,某種意義上,是無價的。

作為合租室友,除了最開始闖入的時候非她所願,其他根本沒什麽可挑剔的。

哦,大概除了他們之間難以界定的關系……

或許是兩人初識的方式就透著暧昧,他又畢竟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孩子,看她的眼神總是不經意就流露一絲不純潔。

薄依知剛想到這裏。

周身的燈光不知不覺被調暗了下去。

男生年輕俊朗的五官在柔和朦朧的光線下,漂亮得更加富有沖擊力,純凈得甚至有些神聖。他微微狡黠地一勾唇,露出兩顆小虎牙,修長白凈的指間不知何時握著一瓶色澤誘人的紅酒。

“要不要來一杯?”

男生身上清爽的荷爾蒙香氣驟然濃烈地包裹住她。薄依知望著那雙過分好看的眼,想起之前幾次被他哄著喝酒的後續,不自覺咽了下口水。

拒絕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薄依知心裏於是惴惴地有了預感:壞了,今天又是個喪失姐姐尊嚴的無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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