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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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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蕭崇皓深夜走到一家名叫“和氣”的當鋪前,從側面小門走了進去。櫃臺前正在算賬的夥計看見一個用灰布蒙著臉的人也不在意,只淡淡道:“客官已經關門了,明天請早。”

蕭崇皓一語不發將手上一枚漆黑的銅錢放到桌上推了過去。

那夥計一瞧,收起黑色銅錢:“客官,請稍等。”說著起身進了身後的屋子。

片刻後,出來一位年約四十多歲的人,寬厚的臉上掛著虔誠笑容,一雙精明的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來人,只見對方灰布蒙臉,頭上纏著一圈綾絹,綾絹後面長垂至肩,將後腦至脖頸遮擋得嚴嚴實實。

對方拱手道:“小的名叫辛初同,客官看著面生,請問怎樣稱呼?”

“錦狼。”

辛初同將那枚黑色銅錢放到桌上推了回去,臉上盡是歉意:“錦狼公子,抱歉,不知您是怎樣得到這枚黑色銅錢,但我不能接您的生意。”

蕭崇皓向他輕輕一瞥,眼神冰冷如刀鋒:“為何?”

“按規矩,第一次來必須有老客人推薦,否則不接。”

“倒是小心謹慎。”蕭崇皓隨手摸了摸掛在腰間的狼牙掛飾,手腕因動作而隱約間露出一道刺青,隨即快速掩上。

“真是抱歉。”辛初同躬身回應著,眼睛卻留意著對方舉動。

“既然這樣,我也不勉強,有句話煩請掌櫃替我轉達,這事還需要老熟人推薦嗎?”

“當然不用,請說。”

“瑜王王妃的命,我留著有用,勸他別多管閑事,否則我全力阻止他這宗買賣。”要引起對方註意就不能多給信息,蕭崇皓的話點到即止。

“您是想要……”辛初同感覺到對方周身散發著懾人寒氣,改口道,“一定,請問該如何通知客官?”

“城東四方來賓樓,留口信給縉雲公子。”

“是。”辛初同將人送走後,立即回到後屋催人傳信。

蕭崇皓回到四方來賓樓預定的房內,看見穿著異國服裝的夏綺雪貼著兩撇胡子,正用綢布將烏絲挽起,桌旁放著一頂毛皮帽子。

“你這是要做什麽?”

“有消息了,我就陪你一起去。”

“不行。”

“那就算了。”

蕭崇皓聽她如此輕易妥協,狐疑道:“你要回王府等?”

“不回。”夏綺雪將毛皮帽子戴上,“我聽說那裏還有地下賭場,賊贓買賣,禁止流通的東西也有。你不用我陪,我就跟雲大哥一起去。”

蕭崇皓瞄了眼戴著獸臉紋青銅面具,雙手環抱立在一旁的人:“胡鬧。”

“不算胡鬧。你想想看,哪有獵物會親自跑上門,我去那裏瞧瞧,或許恰巧就遇上想買我性命的人。”

“我看你是想去瞧熱鬧。”蕭崇皓道。

“是什麽都沒關系。”夏綺雪拿起一只全臉式狼面具,右耳穿了小小墜子,顯得有幾分俏皮。

“那裏應該不是什麽人都能進。”蕭崇皓剛剛與那位黑市掌櫃辛初同接觸過,對方小心謹慎,難道賭坊與賊贓買賣就容易進?

“我可以帶她進去。”雲銜淵道。

蕭崇皓神色淡然地看了對方一眼,他知道這人根本不受威懾,不像辛初同那樣好應付。“為何不能與辛初同說是你推薦我?”

“這節骨眼上有人推薦反而受懷疑。讓對方不清楚你怎麽知道黑市,怎麽得到黑銅錢才好對付。”

蕭崇皓了然,人是更相信自己查到的信息,如果從別人身上查到資料,老練的人多半會留個心眼。而且留著雲銜淵這張底牌藏在暗外,即使這次沒有將買家引出來,還能有後手。

“我弄好了,走吧。”

蕭崇皓拉著她的手,驚道:“現在去?”

“阿白,你放心,我不會輕易就把命送出去。”夏綺雪說了幾句算不上寬慰的話就拉著雲銜淵離去。

蕭崇皓在留在此處等消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人離去,他嘆了一聲:“一點都不省心,南泉曜跟著他們,一旦有危險優先帶王妃離開。”

南泉曜應了一聲後悄然跟了上去。

出了酒樓後,雲銜淵問道:“你稱他阿白?”

“是啊,一直都是這麽叫。怎麽了?”

“沒事。”

街上四下裏寂寂無聲,偶爾聽見幾響犬吠遠遠傳來,伴著涼風飄進耳裏,越發顯得夜色曠渺淒清。

雲銜淵帶著她穿街走巷,卻沒有往“和氣”當鋪方向去,而是拐進了一家不起眼的茶肆,此刻時間早已打烊。

他徑直開門走了進去,領著夏綺雪走進內院一間臥室裏,一具石床表面洞開,露出一條長長的石階通向黑暗深處。

“就這樣開著,心真寬。”夏綺雪佩服道。

“從這裏往下走還有一道門有人守著,如果遇到可疑之人,上面那道門會關上。”

夏綺雪接道:“就能將人困在這裏。”

“是。”

兩人說著落了石階,雲銜淵臉在前方石門的正方形開窗處一杵,裏面戴著半臉式面具的人確認過後,直接問跟在他身後之人:“後面跟著是哪位?”

“小神仙。”夏綺雪報上想好的化名。

“跟著你來?”

雲銜淵點點頭。

“少見,一向獨來獨往的青獠帶了人來。”那人一面說著一面開了門,等兩人進門後,又關上,“小神仙,第一次來別亂闖,容易上黑名單。”

“上了會怎樣?”

“除非老板發話,否則不能再踏入這裏一步。很多第一次來容易犯渾,不知不覺就上了黑名單。”

“多謝這位小兄弟提醒。”夏綺雪抱拳道。

她跟著雲銜淵穿過長長的石廊,踏入燈火輝亮如晝的石室。這間石室竟有兩層,夏綺雪所在便是第二層,緊貼著石墻繞了一圈的木制長廊約有五六人寬度,對角各有一條通向一層的漆木樓階。

高頂之上掛滿了各色燈籠,底下石室約能容百餘人,下置有打馬、葉子戲、采選等各色博戲。

圍著賭桌旁的人自然都帶著面具或蒙著臉,當中有的江湖武人帶著豪放嗓子叫嚷,未見其臉,卻能感覺到其聲含煞氣,也有衣著華貴,手捧茶盞悠然品茶,想要下註時便示意身邊的小廝下註,動作不急不徐,氣定神閑,可謂魚龍混雜。

夏綺雪走走看看,饒有興致地停在一張桌前,這張桌子相當別致,畫有六個框子,框內分別有荷花、牡丹、梅花、菊花、芙蓉、山茶。

一只拳頭大的鳥兒將一封信箋叼了出來扔到桌上,旁邊戴著黑色面具穿黑衣服之人拿起打開,亮出一張芙蓉。

隨著一片失望的嘆氣聲,桌上除了芙蓉內得了一份銀子,其餘皆被坐莊的收了回去。

“這是什麽玩法,沒見過。”

“抽福花,由鳥從那列信封裏挑一卡,對上便贏,相當簡單。”

夏綺雪向那長形雕花木盒望去,裏面不只六張卡,應當是重覆放了一堆相同的花卉。

“想玩?”

“沒帶銀子。”夏綺雪聳聳肩。

旁邊一人好心提道:“沒帶銀子可以賭你的手。”

夏綺雪擡起自己的雙手看了看,搖搖頭,剁手的事絕不做。

雲銜淵領著她走進一個房子,裏面與外面又是另一番景象。屋內氛圍沈著,各人皆占著一襲之地,似有各自的領地一樣,不容別人侵犯。但也有兩兩三三聚在一起喝著酒,低聲交談,外面傳來的喧鬧聲全然融不進這裏沈重的空氣。

兩人走進一塊漆紅橫板前,上面貼著幾張懸賞文令。夏綺雪一一看過去,確實看到一張寫有懸賞淩芙元的文令,二十萬兩,將人首交上可加十萬兩。

一人忽道:“有一陣濃濃的女人香。”

坐在角落裏穿著土色布衣的人譏笑道:“蝮蛇,我看你鼻子失靈,都是一群臭男人,哪來女人香。”

“你這只毒蠍懂什麽女人,絕對有。”被稱作蝮蛇的人身子前躬向著四周扭動腦袋,如同一條蛇昂著首一般四處搜尋獵物,邊抽動鼻子到處深吸,漸漸走近漆紅橫板處。

當距夏綺雪約有三步之遙時,雲銜淵手執劍鞘甩出前小半截鋒利劍身攔住蝮蛇。

蝮蛇凝目瞧著劍身後的人,不懷好意笑道:“青獠,什麽時候當起奶媽帶小孩。”

雲銜淵沒理會他的揶揄,向夏綺雪使了眼色,讓她隨自己離去。

“別走那麽急,沒看中懸賞令?我推薦這個,”蝮蛇指指懸賞淩芙元的文令,“女人是可惜了,但勝在好對付。”

夏綺雪心中憤憤不平,可卻如他所說自己是好對付,一時之間找不出反駁的話。

“適合給這位女扮男裝的假小子試手。”蝮蛇笑道。

他的話引起四周的註意,幾人具是好奇地打量著夏綺雪。

“我是長得瘦小,哪裏像女人。”夏綺雪故意將聲音壓沈。

“身上的香味,憑我流連於各色女人間的經驗告訴我,你一定是女人。”

“你何不說你自己是女人,所以更懂女人。”

蝮蛇聽夏綺雪罵他是女人也不惱,只笑著說:“敢不敢出去賭,輸了脫一件衣服,脫了自然知道你是男是女。”

“虧本買賣,不做。”

“哪裏虧本?”

“你是想證明我是女人讓我陪你賭,那你拿什麽來賭?賭你是不是男人?”

毒蠍大笑幾聲:“小子,不錯,牙尖嘴利,咬死那條毒蛇。”

“銀子?”

“不稀罕。”

“你想賭什麽?”

“你沒有一樣我瞧得上,連命也是。”

“臭小子,看我當場扒了你的衣服。”蝮蛇說著雙手五指並攏,手心屈空,曲身速繞,直沖夏綺雪衣襟處。

雲銜淵微動收劍,執劍鞘如拿棍一樣,格下他的蛇形手,再一翻轉甩出長劍劍身,堪堪劃過對方脖頸。

蝮蛇避之不及,只覺脖子處一陣疼痛,回手一抹,艷紅的血什是奪目,若是近再深幾分,他的命嗚呼了。

蝮蛇縮回手笑道:“開玩笑,一鬧出事,上了黑名單就不好。”

話剛完,只見夏綺雪突然抽出一柄短刀狠紮身旁的橫板,一只蠍子牢牢地釘在木板之上。

幾人不約而同地望向那穿土黃色衣服之人,他神色鎮定,拿著酒葫蘆咕嚕咕嚕地喝著。夏綺雪將刀連帶蠍子抽了出來,短刀一甩,死蠍直直飛向那人。

那人夾手接下,裝模作樣地哭道:“寶貝蠍子,只是放你隨便走走,怎麽就死了呢。”

“走吧。”雲銜淵沒理會他們的鬧劇。

“你倆真是一對,蛇蠍心腸,絕配。”夏綺雪正要往跟著走,毒蠍將手中的死蠍揮向她身前,抽身而上,裝模作樣念道:“賠我寶貝。”

雲銜淵回身用劍往他腳上一敲,毒蠍整個人翻轉在地,滾了兩圈後挺身而起。

“什麽人鬧事?”一人從側門出現,一身黑衣黑面具,雙目冷冷地盯著鬧事之人。

毒蠍樂呵呵道:“我們在互相切磋切磋武藝。”

那人瞥了他一眼:“再鬧出動靜,只能請你們上黑名單。”

警告毒蠍蝮蛇的人剛走,又有一人從旁邊那扇門走至橫板前,將淩芙元那張懸賞令取了下來。

蝮蛇問道:“兄弟,買家不做了?”

取下懸賞令的人只道:“不知。”

蝮蛇:“那就是有更新。”

那人仍回了一句不知便退了回去。

毒蠍:“上次瑜王那懸賞沒拿到就落了,現在老婆的也是。”

蝮蛇見夏綺雪與雲銜淵離去,笑著看向毒蠍:“那異國假小子不賭,你賭不賭?”

毒蠍拾起那只小蠍子晃了晃:“我倒覺得他是真小子,通常女人見了這東西都怕,連殺人不眨眼的仇鶴娘都怕。”

“那就好,可以成賭局。”

“怎樣確認?別忘了那小子身邊的人是青獠,你打得過?”

蝮蛇回來指指他和自己:“兩人加起來還打不過?”

“賭什麽?”

蝮蛇:“懸賞令,誰輸了做一個懸賞令,錢歸對方。女人就歸我。”

毒蠍:“不公平,憑什麽女人也歸你。”

蝮蛇:“你對女人沒興趣。”

毒蠍:“誰說我對女人沒興趣。”

蝮蛇:“誰給青獠最後一擊,就歸誰。”

“成交。”兩人商議定後,尾隨著夏、雲兩人而去。

前半個時辰。

辛初同在門外迎了一名戴鳥形面具之人,將他領入到了無室之內。無室即除了一張桌案,兩張椅子,筆墨之外並無他物。

辛初同恭敬道:“沒想到黑鴆大人親自來訪。”

“湊巧在附近罷了。懸賞令有什麽問題?”

“今夜有一位名叫錦狼的人想留淩芙元一命。他的意思是留著有他用,如果您非要動手,他一定會阻止。”

黑鴆饒有興致道:“有說留作何用?”

“不好打探。”辛初同想起那人周身散發懾人氣息猶如黑暗中藏著一只野獸,僅是被盯著就渾身動彈不得,是在旁邊的那群殺手過之不及。

“知道他是什麽人嗎?”

“不清楚,他雖然極力掩飾,但以他手上藏著那道刺青,可能是肅懷國的人。”

“肅懷?敢跑到皇都來?”

“你說會不會是想利用她對瑜王下手,畢竟……”

黑鴆了解辛初同未完話之意,瑜王蕭崇皓就是從肅懷國手中奪回先帝時失掉的土地,此事肅懷國對他可謂恨之入骨。

黑鴆手中拿著折扇,拇指推開一格又啪地一聲合上,如此反覆著,一面思忖著如果真是這樣,倒是可以和對方談談,畢竟敵人的敵人可以做做臨時朋友。

“先把懸賞令撤下,我想和對方談談。”

辛初同喚來一人旁邊將懸賞令揭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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