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番外二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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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番外二美好的一“天”
舒良終於如願以償地搬進了新家。
他累得快要散架，顧不上收拾東西，就先往硬邦邦的床板上一躺，閉上眼睛，小憩了一會兒。
他是被一陣熟悉的食物香氣所喚醒。
舒良狐疑地睜開眼睛，稍稍清醒了片刻，才從臥室走出。
然而，還沒來得及去往廚房，剛剛邁入客廳的他，就已經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他發現，被他扔在地面的幾個大箱子，居然全都不見了。
壞了。
不會是遭賊了吧。
他的心內陡然一沈。
但他很快又察覺到了不對。
因為箱子裏的東西，好像並沒有消失，而是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了新家的各個角落。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這邊還在滿頭霧水，廚房那邊就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他下意識地擡頭一瞧——
一張他這輩子都沒指望再看見的臉孔，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投射進了他的眼底。
“……媽？”
他遲疑地開口。
“醒了？”女人溫柔地笑了笑，“怎麽傻站在那兒？”
“沒什麽。”舒良揉了揉眼睛，卻感覺裏面酸澀得厲害，似乎有什麽東西即將落下，“眼睛好像進沙子了。”
“都怪我。”女人忍不住自責道，“可能是收拾得太急，灰塵大，我沒打掃幹凈。”
“沒事沒事。”舒良趕緊擺了擺手，他小心翼翼地盯著女人的臉，又不敢太過明目張膽，生怕他看得越久，對方就消失得越快，“緩一會兒就好。”
“為什麽一直盯著我？”女人失笑道，“我臉上也沾灰了？”
“沒、沒有。”舒良回答得結結巴巴，“媽，我就是突然發現，過了這麽多年，你一點兒都沒老。”
“這孩子，睜著眼睛說什麽瞎話呢？”女人嘴上指責他，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大，“我都老得不能看啦。”
“誰說的？”舒良再也忍不住了，他一個箭步上前，緊緊地摟住了他的母親，“媽，你很美！真的，特別特別美，比明星都美！”
“哎哎哎——”女人連叫了三聲，她被舒良的突襲搞懵了，匆忙護住了手裏的東西，千鈞一發地阻止了東西的落地，“知道了，你媽可美了，你先把你媽放開。”
“媽。”舒良的聲音沙啞，“你端著什麽呢？”
“我弄了一點吃的。”女人柔聲回答道，“怕你醒了餓。”
“你忙活這個幹嘛？”舒良既心疼又無奈，“我帶了好多吃的，都是昨天剩下的，全是山珍海味，我們等會兒一起吃。”
“我知道。”女人笑了笑，“我看了冰箱，裏面確實有一大堆菜，但就是沒有醬拌豆腐，我知道你愛吃這個，所以又弄了一道。”
“……醬拌豆腐？”
聞言，舒良傻楞楞地看向母親手裏的碗，裏面果然裝著這道讓他熟悉無比的菜色。
做了這麽多年，他原本以為，他已經成功掌握了這道菜的精髓，如今仔細一瞧，才發現色香味均有不同。
他永遠都無法像母親那樣熟練。
也永遠都無法覆刻出母親的味道。
“確實有點餓了。”他一邊使勁揚起嘴角，一邊摸了摸肚子，“我去熱幾道菜，你先坐著休息一會兒，我馬上就來。”
“嗯。”
少頃，舒良也坐到了飯桌旁。
他們正打算開動，卻聽見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這讓他們不得不暫時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我去。”
舒良按住了準備起身的母親。
他魂不守舍地走到門口，腦子裏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他記得新家的大門，明明安裝了門鈴，為什麽客人還是會選擇敲門？
然而，還沒等他搞清楚這個問題，已經走到玄關的舒良，旋即又發現了一個新的問題——
貓眼呢？
為什麽連貓眼都不見了？
他確認過無數次，新家的大門上，不僅裝有貓眼，型號還很新，看得非常清楚。
想到此處，舒良突然感覺視線一陣模糊。
他用力甩了甩頭，等到雙眼重新聚焦的時候，他面前那扇用水泥灌註的大門，已經變成了一扇越看越眼熟的木門。
等等——
他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舒良迷茫地掃了一眼只剩下裝飾作用的門鈴，以及好像從未存在過的貓眼，近乎機械地打開了大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笑容滿面的姚阿姨、她的女兒趙瑩雪以及活潑好動的蕓蕓。
“我們沒遲到吧？”
姚阿姨端著一鍋東西就往裏進。
“……遲到？”
舒良的腦子已經快要轉不過來了，但他還是反射性地做出了回答——
“沒有。”
“那就好。”姚阿姨把那鍋東西往飯桌上一放，“正好趕上飯點，給你們加個餐，嘗嘗我做的鹵牛肉，全用的新鮮牛腱子，味道保證嘎嘎香。”
“我媽非要給你們做這個。”趙瑩雪失笑著搖了搖頭，“我攔都攔不住。”
“太棒了。”女人立即起身迎接，“我愛吃，小良也愛吃，一吃就停不下來。”
“你們愛吃就好。”
姚阿姨已經樂得合不攏嘴。
除了兩個大人，停在舒良身邊的蕓蕓，一直沒往裏走。
她那兩顆葡萄似的眼珠子，不停地在眼眶裏打轉，一會兒看向她的媽媽和外婆，一會兒看向沈默不語的舒良，一副古靈精怪的討喜模樣。
“小弟一號。”她忽然神秘兮兮地沖著舒良招了招手，示意對方將耳朵湊過來，“你怎麽不說話？心情不好？”
“不是。”舒良表情覆雜地嘆息道，“我就是……太高興了。”
“你別騙我。”蕓蕓不滿地“哼”了一聲，“高興是這樣？”
“是。”舒良溫柔地摸了摸對方的腦袋，“等你長大之後，你就會明白，高興其實有很多種表現形式，我現在就是其中最極致的那一種，因為沒有什麽能夠比當下，更加讓我依依不舍了。”
“聽不懂。”
蕓蕓不解地眨巴著眼睛。
“走。”舒良牽起她的手，“聽不懂就不懂，我們先去吃飯。”
“好！”
蕓蕓立刻一蹦三尺高。
多了三個人，飯桌上頓時熱鬧了不少，舒良將鹵牛肉切好，用盤子裝上，放到了飯桌的最中央，旁邊就是由他母親親手制作的醬拌豆腐。
好不容易再次準備完畢，眾人紛紛拿起筷子，還沒來得及下筷，門口卻又一次傳來了清晰的敲門聲。
“我去。”
舒良照例站了起來。
然而，即使做足了心理準備，他還是沒有想到，這一次，站在門外的人，竟然會是何棋和丫妹。
“你們——”
出口即是哽咽。
舒良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們的臉，除了開頭的那兩個字，他好像再也說不出其他。
“抱歉，來得匆忙，差一點就遲到了。”何棋穿著休閑裝和運動鞋，整個人非常舒展，“還好丫妹願意跟著我跑，要不然，我們肯定還堵在路上。”
“舒良哥哥。”丫妹脆生生地叫了一聲，“給你的禮物。”
小女孩邊說邊將刻意背在身後的手，移動到身體的前方，舒良這才看見，她的手裏捧著一個小小的盆栽。
泥土因為奔跑，稍稍散落了一點兒，卻絲毫不會影響到盆栽的鮮艷，哪怕只有拳頭大小，依舊五彩斑斕得如同霓虹。
“對了。”女兒的話讓何棋也想起了什麽，她將手裏提著的兩個大塑料袋，一股腦地塞了過來，“沒買什麽東西，想到你是剛剛搬家，估計沒什麽植物，我就買了幾盆綠植給你，還能幫你吸吸甲醛。”
“丫妹手裏那個，我本來不想買，但她死活不肯撒手，非要送你這個，我只能一起買下來了。”何棋補充道，“那個顏色，一看就不對勁，估計是人工染色的，你要是不喜歡，就找個地方扔了，我怕有毒。”
“……謝謝。”
良久，舒良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我很喜歡。”
他慢慢地蹲下身子，平視著手捧盆栽的小女孩，他能夠感覺得到，自己的眼淚正在不停地流淌，但他突然不想再繼續壓抑自己的情緒。
“舒、舒良哥哥。”丫妹似乎被嚇到了，但她知道眼前的這個人，絕對不會傷害自己，所以還是鼓起勇氣，用袖口蹭了蹭舒良的臉，努力幫他把眼淚擦幹，“你怎麽哭了？”
“沒事。”舒良鄭重地接過了她手裏的禮物，“這是幸福的眼淚。”
“丫妹來了？”
聽見他們的聲音，蕓蕓已經迫不及待地離開了座位，像一只兔子一樣，蹦蹦跳跳地躥了過來。
“蕓蕓！”
丫妹也興奮地迎了上去。
很快，兩個小女孩就玩到了一塊兒，快樂得饑餓都忽略了。
見狀，兩方的家長只能無奈地對視一眼，然後各顯神通。
在承諾將她們的座位，安排在一起之後，兩個小女孩終於願意乖乖地坐下。
“吃飯了！”
蕓蕓率先拿起筷子。
“嗯。”
舒良微笑著看向眾人。
他用目光一一掃過，又一一停留，仿佛舍不得其中的任何一眼，每一眼都是足以令他珍視的瑰寶。
他知道，其實很多地方都不對勁。
比如年齡——
每個人都停留在自己最美好的時間。
比如地點——
已經遷居到外地的人，卻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這裏。
比如關系——
互不相識的人，此刻卻表現得相當熟稔。
但他統統不在乎。
因為他只想好好地享受當下。
飯桌從空空蕩蕩，到如今的幾乎坐滿，他應該感到滿足，但他卻總覺得缺了一塊，還是尤為重要的一塊。
“缺了誰呢？”
舒良喃喃道。
他不自覺就念出了聲音。
然而，明明只說了一遍，聲音卻一直回蕩在耳邊，還變得越來越刺耳，音量也越來越大。
舒良不堪其擾地擡起頭，卻看到了讓他極為驚愕的一幕。
所有人都舉著筷子，卻沒有人真正地下筷，他們的臉上掛著千篇一律的笑容，不約而同地轉向舒良，口中不斷地重覆著同樣的一句話——
“缺了誰呢？”
“缺了誰呢？”
“缺了誰呢？”
“缺了誰呢？”
“缺了誰呢？”
……
舒良頓時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急切地渴望想起，但偏偏越急，腦子就越亂。
焦灼的情緒似乎還感染到了他的身體，讓他感覺連四周的環境，都開始變得炙熱和滾燙。
直到火光閃進他的瞳孔，痛苦席卷了他的身體，他才終於如夢初醒。
原來，沈溺不過是虛幻，錯覺才代表了真實。
舒良費力地撐開雙眼。
在意識淪陷的前一秒，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缺失的那一塊——
那個人正將他緊緊地摟在懷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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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良狐疑地睜開眼睛，稍稍清醒了片刻，才從臥室走出。
然而，還沒來得及去往廚房，剛剛邁入客廳的他，就已經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他發現，被他扔在地面的幾個大箱子，居然全都不見了。
壞了。
不會是遭賊了吧。
他的心內陡然一沈。
但他很快又察覺到了不對。
因為箱子裏的東西，好像並沒有消失，而是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了新家的各個角落。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這邊還在滿頭霧水，廚房那邊就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他下意識地擡頭一瞧——
一張他這輩子都沒指望再看見的臉孔，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投射進了他的眼底。
“……媽？”
他遲疑地開口。
“醒了？”女人溫柔地笑了笑，“怎麽傻站在那兒？”
“沒什麽。”舒良揉了揉眼睛，卻感覺裏面酸澀得厲害，似乎有什麽東西即將落下，“眼睛好像進沙子了。”
“都怪我。”女人忍不住自責道，“可能是收拾得太急，灰塵大，我沒打掃幹凈。”
“沒事沒事。”舒良趕緊擺了擺手，他小心翼翼地盯著女人的臉，又不敢太過明目張膽，生怕他看得越久，對方就消失得越快，“緩一會兒就好。”
“為什麽一直盯著我？”女人失笑道，“我臉上也沾灰了？”
“沒、沒有。”舒良回答得結結巴巴，“媽，我就是突然發現，過了這麽多年，你一點兒都沒老。”
“這孩子，睜著眼睛說什麽瞎話呢？”女人嘴上指責他，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大，“我都老得不能看啦。”
“誰說的？”舒良再也忍不住了，他一個箭步上前，緊緊地摟住了他的母親，“媽，你很美！真的，特別特別美，比明星都美！”
“哎哎哎——”女人連叫了三聲，她被舒良的突襲搞懵了，匆忙護住了手裏的東西，千鈞一發地阻止了東西的落地，“知道了，你媽可美了，你先把你媽放開。”
“媽。”舒良的聲音沙啞，“你端著什麽呢？”
“我弄了一點吃的。”女人柔聲回答道，“怕你醒了餓。”
“你忙活這個幹嘛？”舒良既心疼又無奈，“我帶了好多吃的，都是昨天剩下的，全是山珍海味，我們等會兒一起吃。”
“我知道。”女人笑了笑，“我看了冰箱，裏面確實有一大堆菜，但就是沒有醬拌豆腐，我知道你愛吃這個，所以又弄了一道。”
“……醬拌豆腐？”
聞言，舒良傻楞楞地看向母親手裏的碗，裏面果然裝著這道讓他熟悉無比的菜色。
做了這麽多年，他原本以為，他已經成功掌握了這道菜的精髓，如今仔細一瞧，才發現色香味均有不同。
他永遠都無法像母親那樣熟練。
也永遠都無法覆刻出母親的味道。
“確實有點餓了。”他一邊使勁揚起嘴角，一邊摸了摸肚子，“我去熱幾道菜，你先坐著休息一會兒，我馬上就來。”
“嗯。”
少頃，舒良也坐到了飯桌旁。
他們正打算開動，卻聽見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這讓他們不得不暫時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我去。”
舒良按住了準備起身的母親。
他魂不守舍地走到門口，腦子裏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他記得新家的大門，明明安裝了門鈴，為什麽客人還是會選擇敲門？
然而，還沒等他搞清楚這個問題，已經走到玄關的舒良，旋即又發現了一個新的問題——
貓眼呢？
為什麽連貓眼都不見了？
他確認過無數次，新家的大門上，不僅裝有貓眼，型號還很新，看得非常清楚。
想到此處，舒良突然感覺視線一陣模糊。
他用力甩了甩頭，等到雙眼重新聚焦的時候，他面前那扇用水泥灌註的大門，已經變成了一扇越看越眼熟的木門。
等等——
他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舒良迷茫地掃了一眼只剩下裝飾作用的門鈴，以及好像從未存在過的貓眼，近乎機械地打開了大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笑容滿面的姚阿姨、她的女兒趙瑩雪以及活潑好動的蕓蕓。
“我們沒遲到吧？”
姚阿姨端著一鍋東西就往裏進。
“……遲到？”
舒良的腦子已經快要轉不過來了，但他還是反射性地做出了回答——
“沒有。”
“那就好。”姚阿姨把那鍋東西往飯桌上一放，“正好趕上飯點，給你們加個餐，嘗嘗我做的鹵牛肉，全用的新鮮牛腱子，味道保證嘎嘎香。”
“我媽非要給你們做這個。”趙瑩雪失笑著搖了搖頭，“我攔都攔不住。”
“太棒了。”女人立即起身迎接，“我愛吃，小良也愛吃，一吃就停不下來。”
“你們愛吃就好。”
姚阿姨已經樂得合不攏嘴。
除了兩個大人，停在舒良身邊的蕓蕓，一直沒往裏走。
她那兩顆葡萄似的眼珠子，不停地在眼眶裏打轉，一會兒看向她的媽媽和外婆，一會兒看向沈默不語的舒良，一副古靈精怪的討喜模樣。
“小弟一號。”她忽然神秘兮兮地沖著舒良招了招手，示意對方將耳朵湊過來，“你怎麽不說話？心情不好？”
“不是。”舒良表情覆雜地嘆息道，“我就是……太高興了。”
“你別騙我。”蕓蕓不滿地“哼”了一聲，“高興是這樣？”
“是。”舒良溫柔地摸了摸對方的腦袋，“等你長大之後，你就會明白，高興其實有很多種表現形式，我現在就是其中最極致的那一種，因為沒有什麽能夠比當下，更加讓我依依不舍了。”
“聽不懂。”
蕓蕓不解地眨巴著眼睛。
“走。”舒良牽起她的手，“聽不懂就不懂，我們先去吃飯。”
“好！”
蕓蕓立刻一蹦三尺高。
多了三個人，飯桌上頓時熱鬧了不少，舒良將鹵牛肉切好，用盤子裝上，放到了飯桌的最中央，旁邊就是由他母親親手制作的醬拌豆腐。
好不容易再次準備完畢，眾人紛紛拿起筷子，還沒來得及下筷，門口卻又一次傳來了清晰的敲門聲。
“我去。”
舒良照例站了起來。
然而，即使做足了心理準備，他還是沒有想到，這一次，站在門外的人，竟然會是何棋和丫妹。
“你們——”
出口即是哽咽。
舒良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們的臉，除了開頭的那兩個字，他好像再也說不出其他。
“抱歉，來得匆忙，差一點就遲到了。”何棋穿著休閑裝和運動鞋，整個人非常舒展，“還好丫妹願意跟著我跑，要不然，我們肯定還堵在路上。”
“舒良哥哥。”丫妹脆生生地叫了一聲，“給你的禮物。”
小女孩邊說邊將刻意背在身後的手，移動到身體的前方，舒良這才看見，她的手裏捧著一個小小的盆栽。
泥土因為奔跑，稍稍散落了一點兒，卻絲毫不會影響到盆栽的鮮艷，哪怕只有拳頭大小，依舊五彩斑斕得如同霓虹。
“對了。”女兒的話讓何棋也想起了什麽，她將手裏提著的兩個大塑料袋，一股腦地塞了過來，“沒買什麽東西，想到你是剛剛搬家，估計沒什麽植物，我就買了幾盆綠植給你，還能幫你吸吸甲醛。”
“丫妹手裏那個，我本來不想買，但她死活不肯撒手，非要送你這個，我只能一起買下來了。”何棋補充道，“那個顏色，一看就不對勁，估計是人工染色的，你要是不喜歡，就找個地方扔了，我怕有毒。”
“……謝謝。”
良久，舒良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我很喜歡。”
他慢慢地蹲下身子，平視著手捧盆栽的小女孩，他能夠感覺得到，自己的眼淚正在不停地流淌，但他突然不想再繼續壓抑自己的情緒。
“舒、舒良哥哥。”丫妹似乎被嚇到了，但她知道眼前的這個人，絕對不會傷害自己，所以還是鼓起勇氣，用袖口蹭了蹭舒良的臉，努力幫他把眼淚擦幹，“你怎麽哭了？”
“沒事。”舒良鄭重地接過了她手裏的禮物，“這是幸福的眼淚。”
“丫妹來了？”
聽見他們的聲音，蕓蕓已經迫不及待地離開了座位，像一只兔子一樣，蹦蹦跳跳地躥了過來。
“蕓蕓！”
丫妹也興奮地迎了上去。
很快，兩個小女孩就玩到了一塊兒，快樂得饑餓都忽略了。
見狀，兩方的家長只能無奈地對視一眼，然後各顯神通。
在承諾將她們的座位，安排在一起之後，兩個小女孩終於願意乖乖地坐下。
“吃飯了！”
蕓蕓率先拿起筷子。
“嗯。”
舒良微笑著看向眾人。
他用目光一一掃過，又一一停留，仿佛舍不得其中的任何一眼，每一眼都是足以令他珍視的瑰寶。
他知道，其實很多地方都不對勁。
比如年齡——
每個人都停留在自己最美好的時間。
比如地點——
已經遷居到外地的人，卻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這裏。
比如關系——
互不相識的人，此刻卻表現得相當熟稔。
但他統統不在乎。
因為他只想好好地享受當下。
飯桌從空空蕩蕩，到如今的幾乎坐滿，他應該感到滿足，但他卻總覺得缺了一塊，還是尤為重要的一塊。
“缺了誰呢？”
舒良喃喃道。
他不自覺就念出了聲音。
然而，明明只說了一遍，聲音卻一直回蕩在耳邊，還變得越來越刺耳，音量也越來越大。
舒良不堪其擾地擡起頭，卻看到了讓他極為驚愕的一幕。
所有人都舉著筷子，卻沒有人真正地下筷，他們的臉上掛著千篇一律的笑容，不約而同地轉向舒良，口中不斷地重覆著同樣的一句話——
“缺了誰呢？”
“缺了誰呢？”
“缺了誰呢？”
“缺了誰呢？”
“缺了誰呢？”
……
舒良頓時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急切地渴望想起，但偏偏越急，腦子就越亂。
焦灼的情緒似乎還感染到了他的身體，讓他感覺連四周的環境，都開始變得炙熱和滾燙。
直到火光閃進他的瞳孔，痛苦席卷了他的身體，他才終於如夢初醒。
原來，沈溺不過是虛幻，錯覺才代表了真實。
舒良費力地撐開雙眼。
在意識淪陷的前一秒，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缺失的那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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