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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二十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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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二十三下

宋頌算是徹底摸透了顏睿的脾氣。

以前她是小太子時,小哥哥對她的好,都在潤物無聲的日常裏,哪怕要有逾矩的舉動,也只是若有似無的撩,撩完了他自己就先覺得不對勁,多半會默默地回去生悶氣,別扭地一個人反思。

但自從知道她是女的之後,且不說他的肢體舉動過於暧昧,往往正兒八經沒說幾句話,他就開始在口頭上占她便宜。

不知道對別人是不是也這樣。

可這個問題剛剛冒上腦子,又馬上被她否決了。

不可能的。

畢竟當初他對安寧侯家的小郡主就挺愛理不理的,南疆的公主據說長得挺漂亮的,他連見都沒見就跑了。

宋頌想到這裏,很自然地就松了口氣。

但本能地釋然完畢,轉頭又忍不住在心裏對自己的意志力破口大罵。

做朋友不好嗎!!

非吃他這盤隔夜菜嗎!!

顏睿眼見她低著頭,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時而眉頭緊鎖,時而泰然心安,轉念又咬牙切齒,琢磨著小太子是不是又得哄一哄。

不理人的宋頌已經扶著自行車往別墅方向回走。

她騎車下來的時候是下坡,一路沒怎麽踩就滾下來,現在推車上坡,難免有些吃力。

“我來吧。”

宋頌想了想,也沒拒絕,很幹脆地就把車把遞了過去。

顏睿就知道她心裏其實沒生氣。

就是不明白她這態度是什麽意思。

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聊天,宋頌也會回應。

但顏睿自認他從小像養崽崽一樣養著小太子,小太子高興的時候,說話的尾音能拖多長,他都一清二楚。

聊了沒幾句,他就看出來了,宋頌想故意晾著他。

越往山頂走,綠植被種得越密,厚實的葉片遮蔽了月光,連原本昏暗的路燈都被擋得一片朦朧,疏落的碎光星星點點投在宋頌柔靜的側臉上,像迷幻的走馬燈,一幕一幕閃現著他記憶裏的模樣。

顏睿很沒出息地想,喜歡晾著就晾著吧。

他改不了看到她就想逗她的習慣。

只要不再像之前一樣冷著他,什麽都好。

畢竟重新讓她適應自己,也不過只是時間的問題。

不遠處的密林裏,隱約傳來爭吵聲,山地車的輪胎碾過沙土路,發出細碎聲響。

顏睿忽然剎住車,宋頌正想問他為什麽停下來。

他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進了樹影背後。

-

“我都說了,我和張雪蔭之間根本什麽都沒有!”

宋林楠壓抑的低訴讓宋頌驀地一下撐圓了眼睛。

黑暗中,她不能置信地和顏睿對視了一眼,只覺得眼前幽光一晃,顏睿豎了根手指在唇上,示意她別說話。

宋頌會意,立刻小心地連呼吸都放緩下來——畢竟小孩兒撞破父母吵架,總歸是件很尷尬的事。

但此刻她的手被顏睿拉著圈在手心裏,少年熱燙的手掌包裹著她的五指,又蒸得她的意志開始瘋狂動搖。

宋頌悄悄掙了一下,沒想到耳邊竟然慢條斯理地滾過了一個字——

“乖。”

宋頌: “……”

借著晦暗的光,她瞪了一個“我不乖我超兇”的眼神,顏睿只當沒看見。

憤怒的宋頌一拳頭砸在棉花上,顏睿無動於衷,只當她是撓癢。

無計可施的小太子也不敢鬧太大的動靜,只好氣呼呼地繼續躲在黑影裏。

“你到底要我解釋多少遍!我沒有出軌!我根本就不愛她!”

“不愛她,那你能為她做這麽多事”聶梨的聲音裏都是淒楚, “林楠,你能不能別像個小孩子一樣不停不停地糾纏在對錯上”

“我什麽時候糾纏對錯了我在跟你說事實,你為什麽非不聽我解釋!”

“好,你想說事實,那我們就說事實,”聶梨說到這裏,忽然深吸一口氣,再開口的時候,連聲音都在發抖, “你真的要我一件一件跟你說事實嗎”

她並不想再去回憶三年前這兩個人見面後,餘情未了下,她的前夫對那個女人的樁樁件件施恩,這對她而言,等於重臨一場不能蘇醒的噩夢。

宋林楠啞然半響,終於張了張唇: “我對她有愧,我跟你說過的,前因後果,我全部跟你說過!”

“但一個有婦之夫,他有妻女,對一個離異的女人能做到什麽程度,他自己心裏真的沒數嗎怎麽樣叫補償,怎麽樣叫越界!宋林楠,你對她做的所有事情,真的能夠當著我的面,說一句為心無愧嗎!”

“是!我是問心有愧,我只要一想到她高三那年因為被我約到學校後操場我卻臨時有事失約,結果害她被隔壁學校的男生欺負,她高三休學之後,甚至還嫁給了當年侵犯她的那個人!她人生裏的不幸,都是因我而起!我只要一看到她就問心有愧!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為了補償她!你就算是要我解釋一百次,我也會告訴你我沒有出軌!我跟你結婚以後,從來都沒有朝三暮四!”

宋頌瞠目結舌地聽著這場意料之外的爭吵。

她從不知道宋林楠和聶梨,以及張雪蔭之間有這樣糾葛的過往。

在原身的記憶裏,宋林楠的性格,就是個標準的好人。

有著極其忠愚的善良。

他不嫉惡如仇,對人也沒有任何攻擊性。

倘若他看見你有難處,甚至會不求回報地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幫助你。

因為在他眼裏,你是弱者。

弱者理應得到幫扶。

聶梨也不知是被他反問得啞然不知如何作答,還是已經對這樣沒有結果的爭吵徹底麻木,她像是出神似的,靜靜地看著宋林楠因激動的解釋而漲紅的臉。

沈默像一柄蜿蜒的寒刃,割得站在月光下的兩人連面對面的呼吸都覺得疼痛不堪。

“物是人非”四個字,像帶刺的藤條,抽得一段感情裏的兩個人都遍體鱗傷。

歲月在女人的臉上留下了時光的痕跡,她早已不如他初見時那樣美麗年輕,吹彈可破的白皙皮膚下是滿滿的膠原蛋白,可他卻見過她所有美好的樣子。

求婚的時候,她捂著嘴感動到落淚的樣子。

婚禮上掀開她的白紗時,她含著淚光對他笑的樣子。

懷孕時,她拉著他的手貼在小腹上,問他喜歡男孩女孩的樣子。

停留在他印象中的,全是她最好的樣子。

他只要喊出她的名字,就覺得萬般柔情都湧上心頭。

可他還沒來及叫她,就聽見她像是徹底放棄了似地松了口氣。

“其實我現在對你們兩個到底怎麽樣,已經無所謂了。”

宋林楠瞬間就覺得自己像是個溺水的人,腳下纏著水草,卻拼命掙紮想要上岸。

“我晚上是來接宋頌的,”聶梨頓了頓,眼神空洞, “離婚的時候,說好的,我們好聚好散。”

她站在岸邊,明明拉一把,只要拉一把他就能得救。

可曾經的愛人轉身就走,沒有半點遲疑。

聶梨沒走兩步,身體卻被人從後重重地擁進懷裏。

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在瞬間將她籠罩,濕熱的氣息噴塗在她的頸項,有溫潮的液體在她頸側滑落。

“我不要好聚好散。”

“我只要你,不要好聚好散。”

“我說家裏養得起你,可你說你想工作,好,我答應你讓你工作。”

“你說我性格優柔寡斷,你一天都沒辦法忍受下去,好,我答應你離婚。”

“你說你看見我就煩,這輩子都不想再見我,好,那我離你離得遠遠的。”

聶梨用力撥了撥圈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叫了聲“宋林楠”,卻發現身後的男人仍自顧自地跟她說話。

“阿梨,你記不記得我們是怎麽認識的”

“你去孤兒院教小孩子彈琴的時候,我正好在做義工,我們在一起以後,你說你因為我性格好,有情有義才喜歡我的,為什麽到頭來,你卻因為我的性格拋棄我”

“婚後這麽多年,我從不主動和你吵架,你做什麽決定我都無條件支持你,就算你要離婚,我除了答應以外,我不知道該用什麽理由挽留你。”

宋林楠的聲音越壓越低,越壓越啞。

“人的性格像一枚硬幣,你喜歡它的亮面,就必須接受它的暗面。”

最後他收緊了環在她腰上的手,幾乎咬牙切齒似的一字一頓: “我不要好,聚,好,散。”

女人長長的嘆息聲裏,是滿滿的無奈: “那你要我什麽,要我待在家裏相夫教子你知不知道每個人活在這個世上,都有自己的價值要去實現。”

“價值”兩個字,像是一瞬間戳中了宋林楠的痛點。

他徹底放開她,如同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的背影。

聶梨往前走了兩步,聽身後沒什麽動靜,最後還是妥協地轉過了身,卻見男人通紅著一雙眼睛,形容狼狽。

“價值價值!你眼裏只有你的價值!有沒有想過我有沒有想過宋頌!你那麽忙,你根本就照顧不好她!”

“離婚的時候你跟我說你要她的撫養權,我哪怕知道你沒有精力照顧她,我也一句話沒說就答應了!不敢靠近你,我只能讓我宋隱他們去照顧她!”

“要不是宋隱跟我說宋頌在學校裏被老師冷待,你這個做母親的,又到底為她做過什麽她覆學這幾個月來,你為她做過幾頓飯,送她上過幾次學”

聶梨被反問得啞口無言,慌亂得撇開眼睛,試圖掩飾心虛。

宋林楠深深吸了吸鼻腔裏的水汽,忽然捂住臉,有水澤從指縫裏滲出,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聲音沒有變形哽咽: “阿梨,一段關系的破裂,真的是因為我一個人的原因嗎”

聶梨張了張唇,卻發現她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多一點點的時間陪我和孩子。”

“我不想每天下班回來,都只能和孩子兩個人面對面吃飯。”

-

宋林楠說的所有事情,原身都有印象。

只是她不知道原來每一次在那個三口之家的套間裏隔桌相對吃飯,宋林楠的心裏都是那樣難受。

因為她這個爸爸,從下班踏入家門後的所有時間裏,對她從來都是笑臉相迎,從來也不會把任何的不悅寫在臉上。

-

月光下的爭吵,隨著宋林楠失望至極的一句“不可理喻”而終結。

聶梨怔怔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心裏卻像是塌了一塊。

空空如也的山道,像是在告訴她,一個不可能再更改的事實——

他們離婚了。

他這次,不會再有回頭的理由。

腦中浮現的這十幾年的光陰裏,舉案齊眉的和睦,這些曾經的歡愉,都在這一刻變成一場淩遲的折磨。

聶梨開始轉身往停車場那個方向走,可走了沒幾步,她無力地靠著樹幹,身體慢慢地滑了下去,眼淚像是不受控制汩汩洶湧地往外冒。

—— “阿梨,一段關系的破裂,真的是因為我一個人的原因嗎”

她想像以前吵架那樣口不擇言地說是,就是你一個人的原因。

但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從來都知道——

不是。

-

宋頌站在樹陰影下看得又糾結又心疼。

倘若聶梨和母後比起來,那聶梨對她的好絕對能把母後秒成渣,但如果把聶梨和楊曦茜的媽媽擺在一塊兒,那宋林楠說的問題,又一樣不假。

正想著要不要出去安慰一下,征詢的目光剛剛望向顏睿。

顏睿已經無聲地搖了搖頭,用下巴點了點空寂的山道。

宋頌順著他的目光,卻看見原本應該走遠的宋林楠再次折返而來。

-

聶梨捂著臉低泣,忽然身前投下一片陰影。

她蓋在臉上的手被一只溫熱的手拉開,淚眼朦朧裏,只看見面前的男人背著燈影而立。

晦暗的街燈,將他的五官都照得不太清晰。

可入耳的聲音,依舊是她熟悉的,爛好人的溫柔。

“我就是這樣一個人,永遠都心軟,永遠都能低頭。”

他緩緩在她面前蹲下身,眼圈泛紅: “比起徹底放棄你,尊嚴沒什麽要緊。”

聶梨的眼淚滑落臉龐。

他將她的雙手攏在懷裏。

“我知道錯了,你討厭的那些暗面,我真的會改的,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

宋頌怔怔地看著不遠處的兩個人,一時之間,腦海裏被各種各樣的思緒充盈。

“顏睿。”

她低低叫了他一聲。

“嗯”

宋頌擡手蓋住額心,茫然地將腦袋壓在幹枯粗糙的樹幹上,只覺得胸腔裏那股被狠狠壓抑的,卻迫不及待呼之欲出的感情,在四肢百骸裏亂竄,折騰得她全身都傷筋動骨般乏力。

“到底什麽才是愛”

她的聲音壓得太低,每一個字吐出來都帶著一絲淺弱的薄氣。

顏睿第一次沒聽清,很有耐心地低下頭,附耳過去,又問了句: “你說什麽”

黑暗裏的山道,透過鼻端縈繞的草木香,他仍然能清晰地聞見她身上的香味,是很幹凈,很甜的味道。

“什麽才是愛”宋頌仍然無力地頭靠著樹幹,聲音悶悶不樂地透上來。

良久的沈默裏,她聽見他沈靜平和的聲音。

“互相傷害了還能原諒。”

“……”

他轉動手腕,修長溫熱的手指靈巧地與她掌心貼掌心,五指一勾,十指相扣。

“彼此錯過了還能重來。”

“……”

長街微光下,宋頌茫然地擡眼看他,溫玉似的眼睛裏,有星芒微動。

“愛是本能。”

顏睿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就像我對你。”

-

寂然無聲的黑暗裏,她的手被顏睿拉著。

少年的手掌粗糲,源源不斷的熱意傳遞過來,她驀地一下連耳根都被燙紅了。

也幸虧周遭的光亮被濃密的葉片遮蔽,他也看不清她的臉。

宋頌掙紮了一下,甩開了他的手。

她怕順著主道走上去,難免會再碰見爸爸媽媽。

借著手機的亮光找到了一條老人平時散步晨練的小道,順著小道返回別墅。

顏睿怕她摔,推著山地車走在她前面。

兩人不說話的時候,只有自行車的輪胎碾過路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聶梨和宋林楠爭吵的畫面對她實在太有震撼感,她急於做點什麽,好轉移煩亂的註意力,無奈之下,只好叫了聲他的名字。

“顏睿。”

“嗯”

走過綠植繁茂的密林,越往上走,葉片越來越薄。

皎月透過葉片,幽雲碧影落在他肩上。

入眼的畫面比那晚在清池附近的山道上,還要朦朧。

她看著他的背影,又糾結得有些難過。

這盤隔夜菜,她之前連筷子都沒來得及下。

但實在忍不住想嘗嘗味道。

“你是不是以後要出國啊”

顏睿推車的動作一頓,聲音照例吊兒郎當,跟她開玩笑: “我不是說了嗎,你叫我聲哥哥,我就哪都不去了。”

宋頌忽然就沈默了。

顏睿聽出她聲音裏的情緒,正想著話題逗她高興,只覺得T恤的衣擺被人從後拉了一下。

他一句“怎麽”還沒出口,只聽見靜月細風中,一聲細小柔怯的“哥哥”。

……她不想他走。

身體比意識先做了反應。

宋頌還沒想明白自己怎麽就突然說出了這兩個字,只覺得下巴忽然被一根溫熱的手指挑起來。

濃烈的異性的氣息就在黑暗中撲面而來。

她半張的唇還沒來得及閉起,他已經長驅直入,火熱地攪了進來。

她本能地想撇臉避開他,他卻單手扣住她的下巴,一寸也不讓她躲。

直到她被劈頭蓋臉地親得嚶嚶嗚嗚地出聲,他才喘著氣,慢慢地退開了她的唇。

“宋頌。”

少年一貫吊兒郎當的調笑裏染了沙啞。

交纏的鼻息裏,侵占她意識的,全是他的味道。

“我初吻。”

聲音像羽毛一樣纏人地撓在耳朵裏。

“你是嗎”

宋頌整個人都被親暈了,瞪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茫然地望著他。

顏睿被這雙眼睛盯得喉間發癢,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氣息又開始紊亂。

上次在清泉旁,蜻蜓點水的那個吻,他餘盡的下半生,所有的夢裏都在回味那個吻。

可夢醒時分,夢裏的一切都成為一場泡影。

而現在,眼前的小太子,是個活生生的人,會對她發脾氣,會叫他哥哥。

沒給她任何思考的空隙,他低下頭又輕輕咬了一口她的下唇,啞著聲音又問了她一遍: “嗯,有沒有別人,這樣親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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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下班的時候路過家門口的超市,超市門口掛了牌子,說散裝的水果硬糖不要錢。

我就稱了很多,特地拿出來招待。

就問: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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