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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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午他沒有離開咖啡館的原因。

對他來說不好開口的,不是那段經歷或者自己的病情,而是不想為此打破他們兩個人關系裏的平衡。對他來說都還掂不清分量的事,到底應該怎麽跟主人交流?

07

以前汪沈在季川衡身上花再多的力氣去治療都收效甚微,是因為季川衡表面上的不配合。但他不知道的深層原因是季川衡長久以來都認為,他的心理疾病並沒有給他的生活帶來什麽困擾。

以前生理性的應激反應不是非常明顯時,他都靠鎮定類的藥物打發過去,是季川衡的老師陳博延註意到了他的問題強行找人給他安排的心理疏導。

陳博延從碩士到畢業這麽多年以來,持續給季川衡提供了生活和事業上的很多幫助,季川衡念著恩師的好沒辦法拒絕,就乖乖去了。他對描述那些經歷並不排斥,因為在他心裏那些都是已經過去了的事情。他對原生家庭的怨恨也早已經消磨在長久重覆麻木無意義的生活中和微薄的撫養費裏了。

成年之後選擇法律作為從業方向,是因為那些厚厚的法典敲開了他曾經漆黑一片的人生,透進了光。他沈浸於法學獨特的魅力:將自由的世界規範起來,給所有的行為找到標準,用質疑的精神去研究、去論證,去清醒的看待事物。這是季川衡人生裏很重要的一次選擇,確定了他的人生方向,也給了他走出過去的途徑。

汪沈是個很優秀的心理醫生,發現了季川衡在敷衍也不會強行介入到他的情緒裏去。不過後來季川衡被自己更為過激的生理反應刺激到,才明白通過心理暗示放下的事情,有時候反而是抓住了更多而已。

季川衡只是希望自己的生活能更趨於穩定,他無所謂快樂幸福之類的事情。無論是向汪沈尋求幫助,還是後來聯系賀騁,都是出於這個目的。

不知道如何開口,該說多少,究竟是作為朋友還是奴隸的身份?如果告訴賀騁他覺得為了能保持他們單純的主奴關系,不摻雜這些太私密覆雜的事情比較好。坦白來講,賀騁和汪沈的作用都是“治病”而已。可這樣是不是太無情自私了?

說感受不到賀騁生活中的關心是假的,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他也沒遲鈍到聽不懂人話。可他一開始確實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安全感和私欲才和賀騁建立主奴關系的,現在也不過才剛剛開始,卻連說句直白的實話都嫌太自私。

賀騁看季川衡表情實在糾結,只好開口勸他不想說也沒關系。問題就在這裏,他不想瞞著賀騁什麽,如果對方用主人的身份逼他說清楚他反而沒這麽大負擔,可是把全部都說出來又好像是想用這些理由給賀騁壓力讓對方不能輕易拋棄他。無論是出於哪個原因,他都開不了口。

賀騁確實沒能從他了解到的只言片語裏感受到季川衡心裏這些百轉千回。他分析的不過就是季川衡有一些不願面對的負面情節和情緒,自己還無法消解而已。

“我好奇也是因為怕做了什麽不合適的事情傷害到你,你如果實在很為……”

“回你家吧,我慢慢告訴你。”

賀騁都做好提刀上門威脅汪沈透露病人隱私的準備了,幸好最後季川衡及時阻止了他走上犯罪的道路。

“其實故事還蠻老套的,我出生的時候我媽難產去世了,她的名字是我識字之後看自己的出生證明才知道的,我的名字也是她給我取的。”

聽到這第一句話賀騁就後悔了,無論描述的人語氣如何抽離,他都認為這些事情不該讓當事人自己再一遍一遍的提及。賀騁看著季川衡平靜的樣子,不知道同樣的話他已經向別人說過多少遍了。

“我媽去世後沒多久我爸為了找個人管我,又娶了一個老婆,還好他當時沒有看我越看越恨掐死我之類的。我長得像我媽,他估計是因為這個才下不了手,那個女人倒是一直想我死,從我有記憶開始她就一直躲著我爸對我又打又罵,針對我的母親,或者把我說的一文不值,還好小時候聽不懂那些話,就也記不得很多。”

“我再大一點她就不打我了,可能是怕我還手吧,大概十歲之後,罵倒是接著罵。我跟我爸說過幾次,反正他也不信,後來就算了。我放學了也就不大愛回家,跑去學校門口的書店看書,看民法案例選,以前也看不懂多少,後來攢了錢就買回來。高考就考了政法大學。”

“撫養義務我爸是盡了的,沒讓我挨過餓書也讀完了,沒有永久傷痕所以家暴的證據也沒留下,考了學我就沒再回過家。大概就是這麽一回事。”

“我那個病叫皮膚饑渴癥,就是……會很想被觸碰皮膚,又本能的抗拒親密接觸。那次你碰到的是我最嚴重的一次生理反應,以前也沒有過。”說到這裏季川衡的語氣裏才有了些起伏,臉也有些微微的紅了。之前那一段他平淡的好像在念什麽民間文學上看到的別人的故事。

“SM的話……是我發現自己有這方面傾向,汪醫生就建議我可以接觸一下說不定對病情有好處,所以後來就在網上認識了你……”

季川衡語氣越是冷漠,他心就越涼,這些經歷絕不像季川衡這三言兩語說的那麽簡單,否則他不會因此留下心理疾病。可是季川衡的樣子分明就是一副所有報覆的辦法他都想過了,不再聯系那個家才是對他自己最好的解脫似的。而季川衡又為此經歷過多少坎坷和折磨,都是賀騁無法想象的。

也是,季川衡是比他成熟優秀的律師,也比他更清楚這種遺留問題如何解決。他的出現並不能幫季川衡改變什麽,賀騁僅僅只是對方“治療”的一部分手段而已。

賀騁沒有獲悉季川衡所有過往經歷細節的權力——甚至汪沈都有。是他自己要涇渭分明,現在怎麽都關心不到對方小時候有多疼。他真想把人拽到面前來打屁股,可是現在這麽做未免太奇怪。

季川衡想著簡單說一說也不至於讓對方太擔心,可結果好像根本不是他想的那種。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賀騁流露出這樣的神情,很陰沈很失望,他在失望什麽?

“是汪沈讓你來找我的?”

“不是這樣的……”季川衡沒想到他把自己的話簡略理解成了這個樣子,汪沈根本從頭到尾都沒想讓他用接觸BDSM作為治病的方法,他們聊到這個話題的時候都是隨口而已,至多只能算是在鼓勵朋友直面自己的欲望。

季川衡甚至有些自責,他當初因為熱愛選擇了律師這個行業,又受困於越來越嚴重的病情只能回到學校。他不是不知道怎麽去解釋,他可以把理由說的天花亂墜,所有律師的話術技巧他們彼此都了解,可是在賀騁面前又何必說那些。

於是季川衡沒繼續解釋,而是跪到了賀騁面前。

“我跪在這裏,只是因為想成為您的奴隸。”

賀騁行事遵從內心,可他沒辦法左右別人的選擇,還好季川衡沒真的說什麽他不想聽的話。

賀騁知道是自己會錯了意,捏他下巴的手十分用力,語氣頗有些咬牙切齒。

“以後有話就直說,我懶得猜。”

季川衡擡頭的時候牙齒磕了一下,靦腆笑著答應他,也不管賀騁這話毫無邏輯,明明是他自己想太多誤會了。但季川衡想,主人不願意承認錯誤,那就由他來遷就一下吧。

還追究什麽以前呢?無論出於什麽原因,他都跪在這裏了不是嗎?只俯首稱我為主人,這就夠了。

08

“這麽說來那天你是因為被我抱了一下所以發病了?”

單人沙發在窗邊,賀騁沒讓他起來,就這樣垂眸看他,看陽光透過睫毛在他臉頰上落下的影子。

“我以前都沒有跟別人這麽親密的接觸過……可能是因為這個吧……”

季川衡被他看的有點害羞,又不敢移開視線。

“當時我對你並不溫柔。”

“就是主人那樣子我才能很快恢覆……”

賀騁註意到,進入調教狀態的季川衡比平時更坦誠也更可愛,當他眼裏只有他的主人時,賀騁似乎無論對他做什麽都可以。明明現在逗兩句就會臉紅,和剛剛那個描述幼年經歷的人截然不同。

“那麽從此刻開始,我對你做的所有事,都會是你期待的。”

賀騁顯然滿意他虔誠的表情,擡手看了看表,也差不多快到兩點了。

“現在去做點該做的,然後去調教室裏等我。”

季川衡思來想去該做的也只有清潔了,於是乖乖上了二樓去忙自己的。

賀騁則是給汪沈發了條消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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