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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豆燜牛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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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豆燜牛筋

隔天大約五更十分,天地間黑蒙蒙伸手不見五指,正是黎明前的黑暗。

來福食肆後院的油燈被點燃,大老板秦揚和袁大胖心有靈犀的同時起床,開始準備食肆日間所需要的食物材料。

秦揚先從廚房將未曾剝洗的蔥蒜全數抱出,搬了把小凳子坐在水井邊借著如豆的昏黃燭光剝蔥剝蒜。

袁大胖從廚房裏端出一個偌大的木盆又從廚房搬出了半袋子精心磨好的上乘面粉。

靠著常年來練出的掂量東西的手勁,袁大胖往木盆裏將面粉盡數倒出用冷水和好醒面,轉身搖井打水。

這時,店小二陳小旭也頂著亂糟糟的頭發,睡眼惺忪的從房裏走出,緘默著跟大胖合作打水洗面制作食肆裏常年都需要的主食搟面皮。

其實做搟面皮的手藝並不是很麻煩,也就單單洗面這一項耗費體力的活,用冷水和好團的面粉,一遍遍的在水中洗,如果有面團洗的不幹凈,做出的搟面皮便會失去筋道的口感,蒸出的面筋也很差強人意。

所以,在做這道主食的時候,秦揚常常都會在一旁監督,他出生在岐山,從小就在生長的環境中耳濡目染著岐山搟面皮的精確制作方法,袁大胖和陳小旭雖也熟知岐山搟面皮的方法,然而兩人那毛躁的性子卻讓秦揚放心不下,唯恐他們兩人把面洗的不幹凈,而砸了食肆搟面皮艷絕全鎮的招牌。

“小旭,團著洗,不要亂抓亂揉。”剝蔥的秦揚淡淡的掃了一眼道。

陳小旭郁悶的哼了聲,起身去拿了另一個盆子將輕揉面團直到清水變為濃稠面水倒入,取出面團將面水放一旁備用,又在盆中倒入小半盆清水,將剛揉過已經變小的面團放入繼續開揉……如此反覆洗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直到盆中的清水變得不再是濃稠的面水,水質只是微微發混,袁大胖將洗成小小一團的面筋拿出,放在幹凈的盆子裏待用,走去廚房抱柴生火。

陳小旭將院子裏的大土竈收拾幹凈,打水刷了大柴鍋,又從水井邊提了兩桶水倒進鍋中,對秦揚道:“秦老板,叫歡老板起床嗎?”

秦揚收把剝好的蔥蒜放進盆子裏洗著,沈吟了下道:“他體力向來不佳,起床也幫不上什麽忙。”

袁大胖捅著竈洞不樂意道:“還不都是秦老板你慣著,我說這小店是你們合夥開的吧?你這個出錢多的大老板都天天起早摸黑的幹活,歡老板卻……”

“嗯?”秦揚面色陰沈,“這月大胖的月前還沒怎麽扣吧?”

袁大胖額上青筋蹦了幾蹦,識趣的閉口不言,大火燒鍋。

陳小旭更識相的返回廚房搬出小圓桌拿出過濾沈澱面粉的銅絲羅,把洗好的面水用瓢舀入銅絲羅,過濾到幹凈盆中反幾次,過濾出的碎面筋放到面筋塊上,等鍋裏的水燒開蒸面筋……

秦揚洗好蔥蒜,又對各司其職的兩人囑咐了兩句,看了看發白的天際,進屋去叫張永歡。

當張永歡被秦揚叫醒,迷迷瞪瞪的穿上衣服洗了臉,踏出房門時天邊旭日升起,燦爛的霞光鋪滿小院。

大竈邊,袁大胖和陳小旭蒸從蒸籠裏挖著蒸至半軟的面團,迅速用擦過油的搟面杖搟制成稍小,跟蒸籠籠屜大小的面皮每一張上邊搽上香油如此反覆制作著,一張張摞起放入籠屜,上籠用旺火蒸制。

聞著那散發著濃濃香油氣味和清新的面粉氣味的空氣,張永歡伸著懶腰,晃晃悠悠的走到大竈旁,問道:“昨天都賣完了嗎?今天做多少張?”

陳小旭微笑道:“歡老板你起了,今個做了兩百多張,夠賣兩天的,現在氣溫正好,搟面皮隔天也放不壞了。”

張永歡扶著睡多了發軟的老腰,看了一圈後沒發現秦揚的身影,疑惑道:“秦揚呢?出門了?”

袁大胖粗聲粗氣接口道:“去地裏收苞谷棒子了。”

張永歡微楞,旋想起來了自己在院子後面開墾出來的三畝多荒地上種著的苞谷還沒收,尷尬的笑了笑說:“我也去幫忙收。”

陳小旭愕然,忙道:“待會太陽出來露水該沒有了,歡老板這會兒進地等會兒出來的時候又要渾身起紅疹子了,您還是別去了。”

張永歡:“……”他種出來的玉米,成熟了他卻不能親自去收獲,這真是……不過,一旦太陽升起,玉米地就會變得悶熱異常,玉米葉子蹭在身上也會讓皮膚瘙癢難耐,這些張永歡深有體會,不過讓秦揚一個人去收……他很過意不去啊!

張永歡想了想,還是拿著扁擔,提溜著兩個筐子去房子後面的荒地了。

三畝多荒地裏,種了大約七八分的玉米,還有點高粱芝麻黃豆綠豆各種混搭,剩下的一畝多全都是蔬果青菜。

張永歡站在地頭,嘴裏叼著狗尾巴草朝郁郁的玉米地裏吼:“秦大哥,你收到哪兒了?”

正在悶熱的玉米田裏鉆著,神色極其不佳,臉頰上都被玉米葉子劃出幾道淺淺紅色痕跡的秦揚,攸地渾身一震,把一筐子的玉米棒子往身前推了推,沈聲道:“你別進來,就剩下一點了,待會兒讓大胖和小旭也進來一起收。”

張永歡:“……”那多不好意思。

這邊話音落,那邊蒸制好搟面皮將食肆先交給老孫頭看管的店小二和廚師就拿著鐮刀籮筐走來了。

袁大胖挽起袖管,把鐮刀往張永歡面前一送道:“掰苞米是我們的活,你負責把黃豆割了。”

張永歡:“有手套嗎?”

陳小旭:“什麽手套?”

張永歡苦逼皺眉,眼前一群神獸狂奔而過,瑪麗隔壁喲,割黃豆沒有手套還不得把手給全磨破皮了。

袁大胖瞥了一眼黃豆又說:“就那麽點東西,歡老板您不是喜歡跟糧食打交道才開出來這三畝多荒地來種的麽?”

張永歡無比郁悶,苦不堪言,他覺得以前那個張永歡肯定是天天閑得蛋疼沒事找事做的主,開墾荒地中點蔬菜啥的也就成了,還丫種什麽黃豆芝麻玉米?

陳小旭提著籮筐鉆進了玉米地,袁大胖大手大腳的掰著玉米棒子緊隨其後。

張永歡無語寬面內流,拿起鐮刀去割黃豆。

晌午時分,袁大胖和陳小旭從玉米田裏鉆出,擔著兩籮筐的玉米往院子走去。

張永歡正蹲在地裏一把一鐮刀割著一小片黃豆。

不消片刻,秦揚也從玉米田裏滿頭大汗的走出,徹頭徹尾已經化身為農夫的秦揚擔著滿滿兩籮筐玉米從地那頭走過來。

張永歡割完最後一把豆莢飽滿的黃豆顆,一屁股坐到黃豆堆上,筋疲力盡腰腿酸軟的喘氣。

秦揚看了看雜亂無章堆積在一起的黃豆顆堆,笑道:“回去吧,下午我來收回去。”

張永歡睜眼,抹了把淌入眼裏的澀澀汗水,道:“明年說啥也不種了,堅決!”

秦揚又是一笑,“你要是喜歡就繼續種,你負責種,我負責收。”

張永歡嘆了口氣,也彎起了嘴角,道:“那敢情好!”指著屁股下坐著的黃豆顆堆說:“瞧見了不?這黃豆還是雜|交品種來著,裏面還夾著點黑豆。”

秦揚彎腰仔細看了看道:“黑豆也是好東西,來,收拾回去剝了中午熬粥吃。”

張永歡想了想,起身把黃豆顆堆裏的黑豆全都挑出來,嘴裏嘀咕著:“黑豆吃了補腎啊,補腎。”

秦揚啼笑皆非:“……”

張永歡忽然擡頭看他,道:“你會功夫對吧?內家功夫會不?用內功一氣把這些東西該割的割了,該斬草除根的除了吧?”

秦揚只覺頭頂巨雷炸響,險些一口氣提不上來昏厥過去,“內功做不到那些。”

張永歡質疑的看著他,“不能啊,內功強的人不都是能飛檐走壁,乘風破浪,山崩地裂……”

秦揚頭疼的打斷他:“那是道法高深的神人才能做到的,普通人也僅只是能飛檐走壁,禦劍飛行會些劍術武藝而已。”

張永歡又道:“那你修道是為了什麽?修仙?”

秦揚淺笑,但笑不語。

張永歡懶得再去追問,看著在陽光的照射下愈發顯得俊美的秦揚出神。

“歡弟……回吧。”秦揚察覺到了他的註視,開口道。

張永歡淡定的點了點頭:“我記得櫥櫃裏還放著半斤多牛筋呢,中午咱們吃黑豆燜牛筋,再煮點玉米棒,吃搟面皮。”

秦揚點頭道:“一切全聽歡弟做主。

張永歡得意的一揚下巴說:“跟著我絕對不會讓秦大哥屈著嘴。”

秦揚挑起扁擔:“歡弟請——”

張永歡訕訕笑笑,抱著滿懷的黑豆顆看了看刺眼的太陽喃喃道:“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啊!”

回到小院,食肆裏已經客滿為患,秦揚洗了臉換了衣服,去夥房幫忙。

張永歡在屋裏稍微歇了一會兒,劈了柴火,把小院裏的小火竈收拾幹凈,往柴鍋裏添水生火,煮玉米棒。

趁著玉米棒子在鍋裏還沒成熟的空檔,把牛筋切了,黑豆剝了,洗幹凈了一只瓦罐,放入切成丁的牛筋黑豆,各種調味佐料,又放了些百合枸杞,把瓦罐封嚴,放在小竈上燉煮起來。

等到過了午飯的時間,食肆的客人逐漸稀疏,小竈上煮好的玉米棒子出鍋,小火煨燉的黑豆燜牛筋從瓦罐裏散發出濃郁的豆香肉香,勾引的張永歡肚子裏的饞蟲直叫,嘴裏口水橫流,欲罷不能。

秦揚在廚房裏調制好一碗碗紅油芝麻醬拌好的搟面皮,陳小旭和大胖依次端出,擺好飯桌,張永歡熄火把瓦罐從小竈上端到飯桌上,又端出玉米香味濃香的玉米棒子,等待著秦揚和老孫頭洗好收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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