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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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煙火
1、
在北城的第十年，我終於走了。
走之前，我花了大價錢，從黃牛手上買了一張宋理演唱會的門票。
演唱會的日期是8月20日，我離開北城回鄉的車票是8月21日。就像是離開前的道別，我得好好的和宋理說聲再見。
宋理在演唱會上唱了三個小時，除了一首歌我能哼幾句以外，其他的歌我全都不會，倒是坐我旁邊的女生全更唱了一整晚，偶有聲嘶力竭的模樣，看著也算是鐵粉。
“非常感謝大家今天能夠來，讓我們下次再見。”
宋理在舞臺上說了好幾次“再見”後，見沒有二次返場，大家才陸陸續續的往外走。
宋理才出道五年，他的粉絲基數遠比我想的還要多。散場後，我差不多花了四十分鐘，才從體育館裏面走來。
周圍人很多，打車是沒指望，去擠公交的時候，周遭也大多都是演唱會下來的女生。
她們手裏拿著宋理的周邊，嘰嘰喳喳的開始說著她們口中的宋理。
——外貌、歌聲、努力以及不可比擬的才華。
她們口中的宋理完美無缺。
她們轉而開始分析，宋理的今晚演唱會的成功。
接著，不可避免的遺憾的說了一句。
“李哥還是沒唱那首《白日煙火》”
“是啊，我真的超喜歡那首歌的。”
“對啊，對啊，而且我還聽過李哥和立誠的Damo版本，真的超好聽！”
“唉？立誠是誰？”
……
能聽到我的名字，我還是有些驚訝的。不免看過去，那幾個女生已經下車了。
只是受到那幾個女生的影響，我開始頻繁的聽見自己的名字。
“丁立誠和宋理真的是我的古早CP。”
“當年理哥和誠妹真的是我的天菜。”
“別說了，我至今還有那張他們在游樂園裏的合照，真的嗑死我了。”
……
說起來，游樂園的那張合照，還是五年前拍的了。
2、
最初的最初，我和宋理還是AW-one的練習生。
宋理是因為參加了一個少兒音樂節目被星探發掘，然後被父母送過來做練習生的。而我當時是正好參演了一部比較火的電視劇，電視劇裏面的五個小孩，全都被AW簽約了。
我們十二歲就被送進了AW，我們和普通人上學一樣也不一樣。
我們除了正常上課本上的知識以外，我們還要上舞蹈課、樂理課、表演課，並且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練習室裏度過。
做練習生很苦，我們每天上課的時間八點醒到八點下課，我們沒有手機，手機是一個星期才能用一次，大多也是用來給父母報備消息的。
我和宋理就相識在這種高壓之下。
宋理從開始的時候和大家都不一樣，因為他上舞蹈課最不認真。他總是撅著嘴，說他是要做歌星，而不是偶像。
有些人因為優秀而被大家認識，宋理是因為出格而被全校熟識。因為他把我們練習室的鏡子偷偷砸爛了。
他趁天黑去的，用一個小型破窗器把學校裏所有的鏡子都砸爛了。
他還很聰明的把自己套了裏三層，外三層，所以鏡子都破了，他人一點事都沒有。
校長知道這件事情之後，胡子都氣歪了。
他指著宋理的鼻子問，你這破窗器從哪裏來的？
——於是，我就被供出來了。
宋理說，把鏡子砸爛是我們一起出的主意。
我提供工具，他去行動。
我站在校長室外和他一起被罰站時罵他，“你不是說死也不會把我供出來，你這個叛徒！”
——“校長和我說，只要我供出從犯，他就不開除我。我就想，我要是被開除了，你得多無聊啊，所以還是覺得說出來比較好。”
——“那我可真得謝謝你啊”
我和宋理雖然沒被開除，但是也免不了一頓訓斥。
我們灰溜溜的繼續上課，只是接下來就是夾著尾巴做人，尤其是在舞蹈課上。
我們學很多舞種，但無論是哪個舞種的老師，總會對我們“特別關照”。
他們時常笑瞇瞇得叫我們上去“做示範”。
而為了不那麽丟臉，我只能拼命記動作，於是，本來最不喜歡舞蹈的我，成了全班跳舞最好的。
至於宋理，他說：“立誠，加油啊。”
而後，繼續跳著他那肢體不協調的舞蹈。
比起練習室，在聲樂課上的宋理那可不一樣。
他是聲樂老師最喜歡的學生。每次都是揚著腦袋等待著被點名，被表揚。
老師誇宋理的聲音好聽又空靈，就像是寂靜曠谷中的風聲，悠遠、寧靜。
老師偶爾也會點我唱幾句。
他也誇我，不錯。
我禮貌的回：“謝謝老師。”
——不錯
這兩個字，簡單理解，就是我這輩子沒有靠聲音吃飯的可能了。
好在，我也不在乎這些。
我唯一想的是，怎麽從這些漫長而又重覆的季節中走出來。
宋理也是。
宋理問我：“丁立誠，我們什麽時候能做出道啊。”
我反問他：“宋理，你什麽時候能出道啊。”
就像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游戲，我們一直在不停的練習我們的兵法、我們的技術，但是就連什麽時候能遇到BOSS都不知道。
不止我們，AW-one全校上下有一千個練習生都是如此。
不止AW-one，全世界所有的練習生都是這樣的，日覆一日的練習，年覆一年的等待。
3、
我和宋理在AW-one第三年，一起去拍了客串了一部電影，我和宋理還有對手戲。
戲裏面，我們兩個都是暗戀校花的人，爭論著校花今天穿的這麽好看是因為什麽，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後來我們去翹課電影院看的時候，正片中我們的鏡頭都沒有剪進去，估計是覺得我們演得太假。
宋理和我都不是同期的AW的練習生中拔尖的學生。
拔尖的那幾個，在第三年的時候，已經被送去參加選秀了。有的運氣好的已經出道了，有的運氣不好的，繼續和我們一起上下學。
在Aw的第五年，我們繼續渾渾噩噩，對未來的希望寄托不過是老師和校長口中的“路還長，你們還小”。
十七歲的年紀，在娛樂圈其實一點都不小。
更何況，我和宋理已經參加過小的拍攝、綜藝等各種亂七八糟的活動，無論是一個人還是幾個人一起，我們珍惜每一次露臉的機會，但是也是因為每一次都不會有水花，所以我們這樣的機會越來越少。
而且，我自認為我們並不算努力。
宋理依舊不愛練跳舞，而我也還是學不會轉音的切換。
在進AW前，我們被很多人期待著，被很多人誇獎著，說
——這孩子將來有機會成為明星
——這孩子以後有大出息
——這孩子可是上過電視的
......
可這些又怎麽樣呢，上過電視的人那麽多，我又憑什麽成為其中幸運的一個？
而相比我的悲觀，宋理卻總是熱情高漲。
宋理和我是同一個寢室的，他睡在我的上鋪，他常常把頭伸下來和我說，“丁立誠，你放心，等我以後火了我絕對不會忘記你的。”
“哦。”
“你這是什麽態度？是覺得我會背信棄義嗎？”宋理只露著一張頭，面目猙獰可怖。
我把身子轉過去，不去看他，說：“沒有。”
“哼，我告訴你，到時候我唱歌，你跳舞，我們組一個組合，到時候火遍全亞洲。然後我們還要出專輯，還會去全國各地開演唱會......”
我打了一個哈欠，把枕頭砸過去，說：“閉嘴，睡覺了。”
我和宋理在AW的第五年，我們同時接到了一個唱歌選秀節目的邀請。
宋理異常興奮，他每次接到邀請都會很高興，我也習以為常。只是，很意外的，公司會給我報名唱歌選秀的節目。
似乎是為了給我打加強針，老師在錄節目前一天把我找過去談話。
“老師一直覺得你是一個很有才華的男孩子。”
“謝謝老師。”我乖巧的應道。
“要對自己有信心。”
“嗯。”我繼續點頭。
似乎老師也想不出鼓勵的話，說了幾遍“自信”“加油”等字眼後，終於是要放我回去。
臨走之前，他似乎是漫不經心一般想起了什麽說道，“你那首歌編曲很不錯。”
“嗯？”我楞住。
他笑了，瞇起眼睛，慢慢說：“就是你在手機備忘錄存的那個Dome，很不錯，所有老師都覺得很好。”
4、
宋理毀掉鏡子是因為不喜歡跳舞。
我讓宋理毀掉，是因為我不喜歡這裏。
——一絲一毫都沒有秘密的地方。
他們榨幹你的所有，竊取你的一切，卻從未給過你什麽。
我是被父母逼著送進來的。校長說，我是一個好苗子，將來肯定會有出息，並且會隔絕外界的一切，全心全意的投入進練習中。
彼時，我正陷入早戀的風波中。父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股腦的就把我塞進來了，還囑咐他們對我留心觀察。
留心觀察的結果就是——我沒有不聽話，並且我正優秀著，準備出道。
卻沒有人觀察我快樂不快樂。
——除了宋理。
宋理常常提出問題，“丁立誠你知道張過榮嗎？那是我的偶像，你聽過他的歌嗎？”
“你知道他的那首歌嗎《風繼續飛》，真的超好聽的。”
“你知道我這周回家發現了什麽嗎？”
“你覺得那個語文老師戴的是不是假發？”
......
“丁立誠你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
“那我告訴你，我發現了，語文老師真的戴的是假發。”
“那你這個發現真厲害。”
宋理總是嘰嘰喳喳的在我身邊，從進AW的時候就開始，再到五年後的17歲，我們決定參加同一個音樂選秀節目。
毫無意外，我和宋理都通過了初選。
初選那天，我站在長廊外等宋理，他出來的時候，我才發現宋理已經不知不覺長得比我高了。
我比畫著問他，“你最近是不是吃什麽了？個子躥這麽快。”
他攬過我的肩膀，咧嘴笑，“我就說，遲早有一天我會比你高的。”
因為進了初選，後面要去錄制節目，如果順利進入前幾名，至少是需要兩個月的時間去錄制的。
我和宋理收拾行李的時候，宋理笑嘻嘻的和我說，“丁立誠，你可別太早淘汰哦。不然我後面都不知道找誰玩了。”
“借你吉言哈。”
宋理和我都理所應當的以為，他的選秀分班成績一定比我好。
但是，第一期錄制節目結果出乎意料的，我靠著唱跳拿到了B班的成績，宋理只在D班，隨時會有淘汰的風險。
宋理那天悶悶不樂，他找到我，和我說：“我很不服氣，憑什麽只給我D班的成績。”
我指了指還在不遠處錄制的攝像頭，說：“謹言慎行。”
他不滿的瞥了一眼身後，道：“煩死了，這個破節目組，我覺得他們是故意搞我。”
“謹言慎行。”
“丁立誠，你除了說這四個字你就不會說其他的了嗎？”
我蹙眉，“你不是想出道嗎？你不是想火嗎？有空在這裏抱怨節目組，你不如好好努力怎麽進步到C班，好好的研究你的下一次舞臺。你和我在這裏一直說，一直說，你覺得我和你一起嗎節目組，有用嗎？如果有用的話，校長早就送我們出來參加選秀了。”
宋理呆楞在原地。
我嘆氣，叫他：“宋理。”
宋理總是很孩子氣，像是一直沒長大，從前我們總一起胡鬧，總覺得天大地大不過如此，只是這一次總是不一樣的，不是嗎？
“丁立誠，我沒把你當競爭對手。”
嗯？
“我不想和你之間說話也要像和其他人一樣謹言慎行。”
很長一段時間，我和宋理都沒說過話。第一是班級不同，訓練時間不同，第二是我和宋理不在同一個宿舍了。
但是，我能明顯的察覺宋理生氣了。
錄完第二期節目的那天，宋理成功的從D班到了C班，而我也在B班到了前幾名，在努力努力就能進入A班。
節目結束後的第二天會給我們放一天的假，我提前在宋理回宿舍的路上攔住了宋理。
“喲。”他裝腔。
我笑道：“明天去游樂園去不去？”
宋理兩只眼睛往上一翻，說：“去。”
5、
我和宋理的在摩天輪下的那張合照就是在那天留下的。
給我們拍照的路邊吆喝的攤販，她在我們旁邊誇了宋理好幾遍，宋理實在難為情，就拉著我一起合照。
宋理自然而然的攬著我的肩膀，和我說：“好兄弟，這是我們的第一張合照。”
我有些不自然的偏了偏頭。
玩了一天有些累的時候，宋理和我坐在游樂園椅子吃著棉花糖看上人來人往。
突然，宋理拽了拽我的衣袖，說：“快看，左邊，左邊，那邊有兩個男的手牽著手。”
我眼睛沒動，“哦。”
“看到了嗎？好像是情侶。”宋理驚訝，“我第一回見真人版TXL。”
“嗯，還好吧。”
宋理不滿，“你這是什麽態度？難道你以前見過啊。”
我看著他，說：“我就是啊。”
“啊？”宋理不解的看著我。
我說：“我十二歲的時候就喜歡隔壁家的哥哥，我爸媽以為我喜歡隔壁家的十歲的妹妹，以為我早戀還變態，所以就把我送到AW的。”
趁著宋理還在驚訝，我迅速吃完我的棉花糖，說道：“好了。走吧，回去了。”
回程公交車坐了一半的時候，宋理似乎才回過神來，他側過頭問道：“你剛剛和我說的，不是開玩笑的？”
“你覺得我會那這種事情開玩笑嗎？”
“那喜歡男的是一種什麽感覺？是不是你不會喜歡女的了？還是說，你男的女的都會喜歡？”
我生氣道：“公交車上，小聲點。”
直到下車，進到節目錄制宿舍前，宋理還在問我：“丁立誠，你喜歡的那個哥哥長什麽樣子啊？”
“忘記了。”
“那你現在還喜歡男生嗎？”
我看著他，“喜歡。”
他下意識條件反射，“那你不會喜歡我吧？”
“嗯。”
他停下腳步，一雙眼睛盯著我，“我不信，除非你說——我喜歡你。”
我說：“宋理，我喜歡你。”
然後，宋理逃一般的跑進宿舍了。
我長長的打了一個哈欠，真不經逗。
6、
宋理又生氣了，生氣中還帶著些.....嬌羞。
不過，宋理的選秀成績卻是一次比一次高，第四次結束的時候，我和他一起進了A班。
而後，就避免不了一起排練。
排練的時候只要我靠得離宋理近一點，他就逃一般的遠離我，然後再偷偷的看我，悄悄的紅臉。
對於【】這件事情，我並沒有所謂。
畢竟，宋理是我認識了很多年的朋友，他也應該知道我的取向，我從前一直在找機會，如今真的說出來，倒也算是松了一口氣。
我總想著，現在雖然尷尬，但是等回了Aw就好了。宋理很好哄，他時常沒心沒肺，偶爾生氣也很快就忘。
只要我多說幾句話，宋理就會忘記的。
只是，很多時候都只是我以為。
宋理沒有再回Aw了，我也沒有。
我第二十名從節目離開的，無緣出道。
離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等待著被轉手的“合同”。我像一個商品一般，被Aw“賣”給了新的經紀公司。
於是，我十七歲這年開始了漂流生活。
新的經紀約中，我是沒有工資的，我只能租了一個簡單的公寓，開始接受新經紀公司的培訓。
說是培訓，其實還是一套原有的流程。約莫三天以後，就是自生自滅。
後面的山高路遠，全憑運氣了。
和家裏說獨居的時候，母親還有些擔心，特地在北城替我找到了一間公寓，並且預付了一年的房租。
所以我也可以無關痛癢的，繼續在北城生活
往後想起來，就像是年少的叛逆和無知，我在選擇一種逃避父母的方式。
我在我的公寓裏看完了宋理的節目。
宋理最新一期的舞臺讓我很驚訝，他竟然可以唱跳全開麥的情況下，音色還很穩。
並且他跳的團舞比我從前見他跳的任何一次都要好。
他舞蹈上的進步，是在Aw五年都沒有的。
我一邊吃著薯條，一邊感嘆宋理的變化。
宋理如願以償的進去了最後一期節目。
最後的出道環節是人氣投票的環節。會根據每個選手獲得票數決定出道的人。
說白了，還是需要拼人氣拼流量。
在節目錄制期間，我很多次想和宋理的微信對話框裏發些什麽。
可每一次輾轉反側後，想想都算了。
我和宋理之間開始產生了一些莫名的距離。
就像他不知道Aw賣掉的合約，就像他不知道我住在北城的偏遠的地方，每天每夜百無聊賴的等待著一些小演出。
宋理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是在錄制節目的前幾天。
他說：“丁立誠，我郁悶死了，你在哪兒呢。”
突然接到宋理的電話，說不意外是假的，但又覺得是情理之中。
我報了公寓的地址。
那頭宋理說：“老師說你不在宿舍了我都不相信，原來真的不在了宿舍了。”
很快，他又繼續道：“你等著我，我過來找你。”
宋理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他手上拎了一提啤酒，帶著薯片，敲響了我家的門。
我一邊給他開門，一邊問他:“到18歲了嗎？就喝酒。”
“今天剛到。”
我楞住，才想起，今天是宋理的生日。宋理平日過生日的時候都會請假回家過，在他的口中，他有一個和睦友愛的家庭。他每次生日回來，都會有一些讓人艷羨的禮物。
看著他坐在我的沙發上，我有些幹巴的說：“生日快樂。不好意思，有些突然，沒給你準備生日禮物。”
他笑著眨眨眼，說：“餵，丁立誠你不是說喜歡我嗎？怎麽連我生日都記不住。”
我一時語塞，宋理笑著說：“好了，逗你的。”然後開了一罐啤酒，舉過頭頂，說道：“來，喝酒！”
我是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和宋理喝酒。
宋理第二罐的時候就不行了，已經開始胡言亂語，除了吐槽節目裏的勾心鬥角之外，他還給我透了一些秘密。
“節目組問我們家開口了，我爸給了錢，然後那邊說是能保我進出道組。但是到底第幾名，還是得看我的實力。”
我喝了一口酒，道：“加油，加油。”
在圈子裏，有錢也是一種拔尖的能力。
“丁立誠，你知道嗎？我問過老師了，老師今天告訴我，按照我目前的水平，頂多是裏面墊底的名額。除非......”
宋理看著我欲言又止。
“除非什麽？”我又開了一罐啤酒。
“除非我準備一個殺手鐧，殺他們一個猝不及防。”
我問他：“你有殺手鐧嗎？”
他搖頭：“沒有。”
我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說：“那你準備怎麽辦？”
他垂下腦袋，道：“不知道。”
我看著他沮喪的模樣，猶豫了幾秒，還是說道：“我這裏有一首原創歌，你拿過去用唄。”
他似乎下意識的，擡起頭，然後問我：“真的嗎？真的嗎？”
我悶悶的喝了一口酒，說：“真的。”
“曲的Dome是之前做的，最近正好閑，我又重新填了詞。”
“歌名叫什麽？”
“《白日煙花》”
“為什麽叫這個名字。”
“沒有為什麽。”
7、
“這朗朗晴空，白日煙花，留下我和你之間的空響”
——《白日煙火》
宋理靠著一首原創歌曲成功第三名出道了。
成團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聯系過。
第二年的時候，我想給他發一句“生日快樂”，結果發現已經被拉黑了。
就在我以為，我和宋理不會在聯系的時候，他的律師在某一年春找到了我，他讓我刪除我在網上上傳過的《白日煙火》dmoe版本。
那個版本是我在教宋理的時候錄下的，當時一時新奇，就上傳了。
我說：“刪除也行，你讓宋理來和我說，不然我來給你理理時間線，曝光一下......”
後面的話律師沒聽完就直接掛了。
緊接著隔天，宋理就打來了電話，他聲音有些陌生：“哈嘍，丁立誠。”
“哈嘍，宋理。”
“最近怎麽樣？”
“就那樣吧。你呢？”
“我也就那樣吧。”
良久的沈默後，宋理還是開口了：“本來是不準備打擾你的，但是公司那邊有了要求，已經開始有粉絲註意到了，所以還是希望你能刪一下，我這邊會給你補償的，你想要多少？”
似乎也是預料到了會有這種回答，我笑了笑，說：“我們之間不會這麽官方，我一會兒就刪了，你放心好了。”
“那真的太謝謝了，丁立誠。”我明顯感覺到那邊似是松了一口氣。
宋理還在說：“那我這邊讓律師準備一下，再辛苦你這邊幫我簽一個協議。”
“行。”
“我這邊還有一個行程，我先掛了。”
“嗯，拜拜。”
宋理的律師和我約在了一個隱秘的餐廳。
他給了我很多份文件，我看都沒看，直接就簽。
律師最後沒忍住，指著合同上一個數字問我，“丁先生，您看這個金額可以嗎？不可以我們還能在協商一下。”
“不用了。”
直到我簽累了，然後在律師走之前，把一張照片遞到了律師手裏，我看著律師驚訝的眼神，笑瞇瞇的說：“給宋理帶一句話。”
“別人不可以，如果是你宋理的話，那就祝你前程似錦吧。”
說完，我便走了，略顯瀟灑。
宋理很爭氣，按照從前的性格，肯定會迫不及待的跳腳著給我打電話，這一次他什麽都沒做。
或許我們的關系，從他刪我好友的那一刻就結束了，他或許也早早的整理好了過去的一切，將之拋棄腦後。
宋理的錢打的很快，我一直沒花，直到這年，我拿錢，去了他的演唱會，也算是物歸原主吧。
演唱會上的宋理閃閃發光，唱跳俱佳。
我笑著看完了整場，也笑著聽完了公交車上女孩的議論。
公交車下車後，我最後一次回到了我住了五年的公寓。
行李早早的就收拾好，只剩下最後一點東西。
我留了一些東西，特地等著看完宋理的演唱會之後再收拾的東西——是一個U盤。
U盤裏只放了一個視頻。
那個視頻是——宋理十八歲生日那天喝醉了在我身下的視頻。當時給律師的照片，是我和宋理最動情的時候的視頻截圖照。
所以
——十八歲的宋理尚且做到了這些，原創歌曲什麽的，就讓給他了。
所以，我喜歡宋理嗎？
——我只能說，我和宋理之間，朗朗晴空下只剩空響。
8、
我把U盤格式化的時間是晚上11：11。
——我想起來，是那天我去隔壁家哥哥房間裏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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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城的第十年，我終於走了。
走之前，我花了大價錢，從黃牛手上買了一張宋理演唱會的門票。
演唱會的日期是8月20日，我離開北城回鄉的車票是8月21日。就像是離開前的道別，我得好好的和宋理說聲再見。
宋理在演唱會上唱了三個小時，除了一首歌我能哼幾句以外，其他的歌我全都不會，倒是坐我旁邊的女生全更唱了一整晚，偶有聲嘶力竭的模樣，看著也算是鐵粉。
“非常感謝大家今天能夠來，讓我們下次再見。”
宋理在舞臺上說了好幾次“再見”後，見沒有二次返場，大家才陸陸續續的往外走。
宋理才出道五年，他的粉絲基數遠比我想的還要多。散場後，我差不多花了四十分鐘，才從體育館裏面走來。
周圍人很多，打車是沒指望，去擠公交的時候，周遭也大多都是演唱會下來的女生。
她們手裏拿著宋理的周邊，嘰嘰喳喳的開始說著她們口中的宋理。
——外貌、歌聲、努力以及不可比擬的才華。
她們口中的宋理完美無缺。
她們轉而開始分析，宋理的今晚演唱會的成功。
接著，不可避免的遺憾的說了一句。
“李哥還是沒唱那首《白日煙火》”
“是啊，我真的超喜歡那首歌的。”
“對啊，對啊，而且我還聽過李哥和立誠的Damo版本，真的超好聽！”
“唉？立誠是誰？”
……
能聽到我的名字，我還是有些驚訝的。不免看過去，那幾個女生已經下車了。
只是受到那幾個女生的影響，我開始頻繁的聽見自己的名字。
“丁立誠和宋理真的是我的古早CP。”
“當年理哥和誠妹真的是我的天菜。”
“別說了，我至今還有那張他們在游樂園裏的合照，真的嗑死我了。”
……
說起來，游樂園的那張合照，還是五年前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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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最初，我和宋理還是AW-one的練習生。
宋理是因為參加了一個少兒音樂節目被星探發掘，然後被父母送過來做練習生的。而我當時是正好參演了一部比較火的電視劇，電視劇裏面的五個小孩，全都被AW簽約了。
我們十二歲就被送進了AW，我們和普通人上學一樣也不一樣。
我們除了正常上課本上的知識以外，我們還要上舞蹈課、樂理課、表演課，並且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練習室裏度過。
做練習生很苦，我們每天上課的時間八點醒到八點下課，我們沒有手機，手機是一個星期才能用一次，大多也是用來給父母報備消息的。
我和宋理就相識在這種高壓之下。
宋理從開始的時候和大家都不一樣，因為他上舞蹈課最不認真。他總是撅著嘴，說他是要做歌星，而不是偶像。
有些人因為優秀而被大家認識，宋理是因為出格而被全校熟識。因為他把我們練習室的鏡子偷偷砸爛了。
他趁天黑去的，用一個小型破窗器把學校裏所有的鏡子都砸爛了。
他還很聰明的把自己套了裏三層，外三層，所以鏡子都破了，他人一點事都沒有。
校長知道這件事情之後，胡子都氣歪了。
他指著宋理的鼻子問，你這破窗器從哪裏來的？
——於是，我就被供出來了。
宋理說，把鏡子砸爛是我們一起出的主意。
我提供工具，他去行動。
我站在校長室外和他一起被罰站時罵他，“你不是說死也不會把我供出來，你這個叛徒！”
——“校長和我說，只要我供出從犯，他就不開除我。我就想，我要是被開除了，你得多無聊啊，所以還是覺得說出來比較好。”
——“那我可真得謝謝你啊”
我和宋理雖然沒被開除，但是也免不了一頓訓斥。
我們灰溜溜的繼續上課，只是接下來就是夾著尾巴做人，尤其是在舞蹈課上。
我們學很多舞種，但無論是哪個舞種的老師，總會對我們“特別關照”。
他們時常笑瞇瞇得叫我們上去“做示範”。
而為了不那麽丟臉，我只能拼命記動作，於是，本來最不喜歡舞蹈的我，成了全班跳舞最好的。
至於宋理，他說：“立誠，加油啊。”
而後，繼續跳著他那肢體不協調的舞蹈。
比起練習室，在聲樂課上的宋理那可不一樣。
他是聲樂老師最喜歡的學生。每次都是揚著腦袋等待著被點名，被表揚。
老師誇宋理的聲音好聽又空靈，就像是寂靜曠谷中的風聲，悠遠、寧靜。
老師偶爾也會點我唱幾句。
他也誇我，不錯。
我禮貌的回：“謝謝老師。”
——不錯
這兩個字，簡單理解，就是我這輩子沒有靠聲音吃飯的可能了。
好在，我也不在乎這些。
我唯一想的是，怎麽從這些漫長而又重覆的季節中走出來。
宋理也是。
宋理問我：“丁立誠，我們什麽時候能做出道啊。”
我反問他：“宋理，你什麽時候能出道啊。”
就像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游戲，我們一直在不停的練習我們的兵法、我們的技術，但是就連什麽時候能遇到BOSS都不知道。
不止我們，AW-one全校上下有一千個練習生都是如此。
不止AW-one，全世界所有的練習生都是這樣的，日覆一日的練習，年覆一年的等待。
3、
我和宋理在AW-one第三年，一起去拍了客串了一部電影，我和宋理還有對手戲。
戲裏面，我們兩個都是暗戀校花的人，爭論著校花今天穿的這麽好看是因為什麽，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後來我們去翹課電影院看的時候，正片中我們的鏡頭都沒有剪進去，估計是覺得我們演得太假。
宋理和我都不是同期的AW的練習生中拔尖的學生。
拔尖的那幾個，在第三年的時候，已經被送去參加選秀了。有的運氣好的已經出道了，有的運氣不好的，繼續和我們一起上下學。
在Aw的第五年，我們繼續渾渾噩噩，對未來的希望寄托不過是老師和校長口中的“路還長，你們還小”。
十七歲的年紀，在娛樂圈其實一點都不小。
更何況，我和宋理已經參加過小的拍攝、綜藝等各種亂七八糟的活動，無論是一個人還是幾個人一起，我們珍惜每一次露臉的機會，但是也是因為每一次都不會有水花，所以我們這樣的機會越來越少。
而且，我自認為我們並不算努力。
宋理依舊不愛練跳舞，而我也還是學不會轉音的切換。
在進AW前，我們被很多人期待著，被很多人誇獎著，說
——這孩子將來有機會成為明星
——這孩子以後有大出息
——這孩子可是上過電視的
......
可這些又怎麽樣呢，上過電視的人那麽多，我又憑什麽成為其中幸運的一個？
而相比我的悲觀，宋理卻總是熱情高漲。
宋理和我是同一個寢室的，他睡在我的上鋪，他常常把頭伸下來和我說，“丁立誠，你放心，等我以後火了我絕對不會忘記你的。”
“哦。”
“你這是什麽態度？是覺得我會背信棄義嗎？”宋理只露著一張頭，面目猙獰可怖。
我把身子轉過去，不去看他，說：“沒有。”
“哼，我告訴你，到時候我唱歌，你跳舞，我們組一個組合，到時候火遍全亞洲。然後我們還要出專輯，還會去全國各地開演唱會......”
我打了一個哈欠，把枕頭砸過去，說：“閉嘴，睡覺了。”
我和宋理在AW的第五年，我們同時接到了一個唱歌選秀節目的邀請。
宋理異常興奮，他每次接到邀請都會很高興，我也習以為常。只是，很意外的，公司會給我報名唱歌選秀的節目。
似乎是為了給我打加強針，老師在錄節目前一天把我找過去談話。
“老師一直覺得你是一個很有才華的男孩子。”
“謝謝老師。”我乖巧的應道。
“要對自己有信心。”
“嗯。”我繼續點頭。
似乎老師也想不出鼓勵的話，說了幾遍“自信”“加油”等字眼後，終於是要放我回去。
臨走之前，他似乎是漫不經心一般想起了什麽說道，“你那首歌編曲很不錯。”
“嗯？”我楞住。
他笑了，瞇起眼睛，慢慢說：“就是你在手機備忘錄存的那個Dome，很不錯，所有老師都覺得很好。”
4、
宋理毀掉鏡子是因為不喜歡跳舞。
我讓宋理毀掉，是因為我不喜歡這裏。
——一絲一毫都沒有秘密的地方。
他們榨幹你的所有，竊取你的一切，卻從未給過你什麽。
我是被父母逼著送進來的。校長說，我是一個好苗子，將來肯定會有出息，並且會隔絕外界的一切，全心全意的投入進練習中。
彼時，我正陷入早戀的風波中。父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股腦的就把我塞進來了，還囑咐他們對我留心觀察。
留心觀察的結果就是——我沒有不聽話，並且我正優秀著，準備出道。
卻沒有人觀察我快樂不快樂。
——除了宋理。
宋理常常提出問題，“丁立誠你知道張過榮嗎？那是我的偶像，你聽過他的歌嗎？”
“你知道他的那首歌嗎《風繼續飛》，真的超好聽的。”
“你知道我這周回家發現了什麽嗎？”
“你覺得那個語文老師戴的是不是假發？”
......
“丁立誠你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
“那我告訴你，我發現了，語文老師真的戴的是假發。”
“那你這個發現真厲害。”
宋理總是嘰嘰喳喳的在我身邊，從進AW的時候就開始，再到五年後的17歲，我們決定參加同一個音樂選秀節目。
毫無意外，我和宋理都通過了初選。
初選那天，我站在長廊外等宋理，他出來的時候，我才發現宋理已經不知不覺長得比我高了。
我比畫著問他，“你最近是不是吃什麽了？個子躥這麽快。”
他攬過我的肩膀，咧嘴笑，“我就說，遲早有一天我會比你高的。”
因為進了初選，後面要去錄制節目，如果順利進入前幾名，至少是需要兩個月的時間去錄制的。
我和宋理收拾行李的時候，宋理笑嘻嘻的和我說，“丁立誠，你可別太早淘汰哦。不然我後面都不知道找誰玩了。”
“借你吉言哈。”
宋理和我都理所應當的以為，他的選秀分班成績一定比我好。
但是，第一期錄制節目結果出乎意料的，我靠著唱跳拿到了B班的成績，宋理只在D班，隨時會有淘汰的風險。
宋理那天悶悶不樂，他找到我，和我說：“我很不服氣，憑什麽只給我D班的成績。”
我指了指還在不遠處錄制的攝像頭，說：“謹言慎行。”
他不滿的瞥了一眼身後，道：“煩死了，這個破節目組，我覺得他們是故意搞我。”
“謹言慎行。”
“丁立誠，你除了說這四個字你就不會說其他的了嗎？”
我蹙眉，“你不是想出道嗎？你不是想火嗎？有空在這裏抱怨節目組，你不如好好努力怎麽進步到C班，好好的研究你的下一次舞臺。你和我在這裏一直說，一直說，你覺得我和你一起嗎節目組，有用嗎？如果有用的話，校長早就送我們出來參加選秀了。”
宋理呆楞在原地。
我嘆氣，叫他：“宋理。”
宋理總是很孩子氣，像是一直沒長大，從前我們總一起胡鬧，總覺得天大地大不過如此，只是這一次總是不一樣的，不是嗎？
“丁立誠，我沒把你當競爭對手。”
嗯？
“我不想和你之間說話也要像和其他人一樣謹言慎行。”
很長一段時間，我和宋理都沒說過話。第一是班級不同，訓練時間不同，第二是我和宋理不在同一個宿舍了。
但是，我能明顯的察覺宋理生氣了。
錄完第二期節目的那天，宋理成功的從D班到了C班，而我也在B班到了前幾名，在努力努力就能進入A班。
節目結束後的第二天會給我們放一天的假，我提前在宋理回宿舍的路上攔住了宋理。
“喲。”他裝腔。
我笑道：“明天去游樂園去不去？”
宋理兩只眼睛往上一翻，說：“去。”
5、
我和宋理的在摩天輪下的那張合照就是在那天留下的。
給我們拍照的路邊吆喝的攤販，她在我們旁邊誇了宋理好幾遍，宋理實在難為情，就拉著我一起合照。
宋理自然而然的攬著我的肩膀，和我說：“好兄弟，這是我們的第一張合照。”
我有些不自然的偏了偏頭。
玩了一天有些累的時候，宋理和我坐在游樂園椅子吃著棉花糖看上人來人往。
突然，宋理拽了拽我的衣袖，說：“快看，左邊，左邊，那邊有兩個男的手牽著手。”
我眼睛沒動，“哦。”
“看到了嗎？好像是情侶。”宋理驚訝，“我第一回見真人版TXL。”
“嗯，還好吧。”
宋理不滿，“你這是什麽態度？難道你以前見過啊。”
我看著他，說：“我就是啊。”
“啊？”宋理不解的看著我。
我說：“我十二歲的時候就喜歡隔壁家的哥哥，我爸媽以為我喜歡隔壁家的十歲的妹妹，以為我早戀還變態，所以就把我送到AW的。”
趁著宋理還在驚訝，我迅速吃完我的棉花糖，說道：“好了。走吧，回去了。”
回程公交車坐了一半的時候，宋理似乎才回過神來，他側過頭問道：“你剛剛和我說的，不是開玩笑的？”
“你覺得我會那這種事情開玩笑嗎？”
“那喜歡男的是一種什麽感覺？是不是你不會喜歡女的了？還是說，你男的女的都會喜歡？”
我生氣道：“公交車上，小聲點。”
直到下車，進到節目錄制宿舍前，宋理還在問我：“丁立誠，你喜歡的那個哥哥長什麽樣子啊？”
“忘記了。”
“那你現在還喜歡男生嗎？”
我看著他，“喜歡。”
他下意識條件反射，“那你不會喜歡我吧？”
“嗯。”
他停下腳步，一雙眼睛盯著我，“我不信，除非你說——我喜歡你。”
我說：“宋理，我喜歡你。”
然後，宋理逃一般的跑進宿舍了。
我長長的打了一個哈欠，真不經逗。
6、
宋理又生氣了，生氣中還帶著些.....嬌羞。
不過，宋理的選秀成績卻是一次比一次高，第四次結束的時候，我和他一起進了A班。
而後，就避免不了一起排練。
排練的時候只要我靠得離宋理近一點，他就逃一般的遠離我，然後再偷偷的看我，悄悄的紅臉。
對於【】這件事情，我並沒有所謂。
畢竟，宋理是我認識了很多年的朋友，他也應該知道我的取向，我從前一直在找機會，如今真的說出來，倒也算是松了一口氣。
我總想著，現在雖然尷尬，但是等回了Aw就好了。宋理很好哄，他時常沒心沒肺，偶爾生氣也很快就忘。
只要我多說幾句話，宋理就會忘記的。
只是，很多時候都只是我以為。
宋理沒有再回Aw了，我也沒有。
我第二十名從節目離開的，無緣出道。
離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等待著被轉手的“合同”。我像一個商品一般，被Aw“賣”給了新的經紀公司。
於是，我十七歲這年開始了漂流生活。
新的經紀約中，我是沒有工資的，我只能租了一個簡單的公寓，開始接受新經紀公司的培訓。
說是培訓，其實還是一套原有的流程。約莫三天以後，就是自生自滅。
後面的山高路遠，全憑運氣了。
和家裏說獨居的時候，母親還有些擔心，特地在北城替我找到了一間公寓，並且預付了一年的房租。
所以我也可以無關痛癢的，繼續在北城生活
往後想起來，就像是年少的叛逆和無知，我在選擇一種逃避父母的方式。
我在我的公寓裏看完了宋理的節目。
宋理最新一期的舞臺讓我很驚訝，他竟然可以唱跳全開麥的情況下，音色還很穩。
並且他跳的團舞比我從前見他跳的任何一次都要好。
他舞蹈上的進步，是在Aw五年都沒有的。
我一邊吃著薯條，一邊感嘆宋理的變化。
宋理如願以償的進去了最後一期節目。
最後的出道環節是人氣投票的環節。會根據每個選手獲得票數決定出道的人。
說白了，還是需要拼人氣拼流量。
在節目錄制期間，我很多次想和宋理的微信對話框裏發些什麽。
可每一次輾轉反側後，想想都算了。
我和宋理之間開始產生了一些莫名的距離。
就像他不知道Aw賣掉的合約，就像他不知道我住在北城的偏遠的地方，每天每夜百無聊賴的等待著一些小演出。
宋理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是在錄制節目的前幾天。
他說：“丁立誠，我郁悶死了，你在哪兒呢。”
突然接到宋理的電話，說不意外是假的，但又覺得是情理之中。
我報了公寓的地址。
那頭宋理說：“老師說你不在宿舍了我都不相信，原來真的不在了宿舍了。”
很快，他又繼續道：“你等著我，我過來找你。”
宋理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他手上拎了一提啤酒，帶著薯片，敲響了我家的門。
我一邊給他開門，一邊問他:“到18歲了嗎？就喝酒。”
“今天剛到。”
我楞住，才想起，今天是宋理的生日。宋理平日過生日的時候都會請假回家過，在他的口中，他有一個和睦友愛的家庭。他每次生日回來，都會有一些讓人艷羨的禮物。
看著他坐在我的沙發上，我有些幹巴的說：“生日快樂。不好意思，有些突然，沒給你準備生日禮物。”
他笑著眨眨眼，說：“餵，丁立誠你不是說喜歡我嗎？怎麽連我生日都記不住。”
我一時語塞，宋理笑著說：“好了，逗你的。”然後開了一罐啤酒，舉過頭頂，說道：“來，喝酒！”
我是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和宋理喝酒。
宋理第二罐的時候就不行了，已經開始胡言亂語，除了吐槽節目裏的勾心鬥角之外，他還給我透了一些秘密。
“節目組問我們家開口了，我爸給了錢，然後那邊說是能保我進出道組。但是到底第幾名，還是得看我的實力。”
我喝了一口酒，道：“加油，加油。”
在圈子裏，有錢也是一種拔尖的能力。
“丁立誠，你知道嗎？我問過老師了，老師今天告訴我，按照我目前的水平，頂多是裏面墊底的名額。除非......”
宋理看著我欲言又止。
“除非什麽？”我又開了一罐啤酒。
“除非我準備一個殺手鐧，殺他們一個猝不及防。”
我問他：“你有殺手鐧嗎？”
他搖頭：“沒有。”
我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說：“那你準備怎麽辦？”
他垂下腦袋，道：“不知道。”
我看著他沮喪的模樣，猶豫了幾秒，還是說道：“我這裏有一首原創歌，你拿過去用唄。”
他似乎下意識的，擡起頭，然後問我：“真的嗎？真的嗎？”
我悶悶的喝了一口酒，說：“真的。”
“曲的Dome是之前做的，最近正好閑，我又重新填了詞。”
“歌名叫什麽？”
“《白日煙花》”
“為什麽叫這個名字。”
“沒有為什麽。”
7、
“這朗朗晴空，白日煙花，留下我和你之間的空響”
——《白日煙火》
宋理靠著一首原創歌曲成功第三名出道了。
成團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聯系過。
第二年的時候，我想給他發一句“生日快樂”，結果發現已經被拉黑了。
就在我以為，我和宋理不會在聯系的時候，他的律師在某一年春找到了我，他讓我刪除我在網上上傳過的《白日煙火》dmoe版本。
那個版本是我在教宋理的時候錄下的，當時一時新奇，就上傳了。
我說：“刪除也行，你讓宋理來和我說，不然我來給你理理時間線，曝光一下......”
後面的話律師沒聽完就直接掛了。
緊接著隔天，宋理就打來了電話，他聲音有些陌生：“哈嘍，丁立誠。”
“哈嘍，宋理。”
“最近怎麽樣？”
“就那樣吧。你呢？”
“我也就那樣吧。”
良久的沈默後，宋理還是開口了：“本來是不準備打擾你的，但是公司那邊有了要求，已經開始有粉絲註意到了，所以還是希望你能刪一下，我這邊會給你補償的，你想要多少？”
似乎也是預料到了會有這種回答，我笑了笑，說：“我們之間不會這麽官方，我一會兒就刪了，你放心好了。”
“那真的太謝謝了，丁立誠。”我明顯感覺到那邊似是松了一口氣。
宋理還在說：“那我這邊讓律師準備一下，再辛苦你這邊幫我簽一個協議。”
“行。”
“我這邊還有一個行程，我先掛了。”
“嗯，拜拜。”
宋理的律師和我約在了一個隱秘的餐廳。
他給了我很多份文件，我看都沒看，直接就簽。
律師最後沒忍住，指著合同上一個數字問我，“丁先生，您看這個金額可以嗎？不可以我們還能在協商一下。”
“不用了。”
直到我簽累了，然後在律師走之前，把一張照片遞到了律師手裏，我看著律師驚訝的眼神，笑瞇瞇的說：“給宋理帶一句話。”
“別人不可以，如果是你宋理的話，那就祝你前程似錦吧。”
說完，我便走了，略顯瀟灑。
宋理很爭氣，按照從前的性格，肯定會迫不及待的跳腳著給我打電話，這一次他什麽都沒做。
或許我們的關系，從他刪我好友的那一刻就結束了，他或許也早早的整理好了過去的一切，將之拋棄腦後。
宋理的錢打的很快，我一直沒花，直到這年，我拿錢，去了他的演唱會，也算是物歸原主吧。
演唱會上的宋理閃閃發光，唱跳俱佳。
我笑著看完了整場，也笑著聽完了公交車上女孩的議論。
公交車下車後，我最後一次回到了我住了五年的公寓。
行李早早的就收拾好，只剩下最後一點東西。
我留了一些東西，特地等著看完宋理的演唱會之後再收拾的東西——是一個U盤。
U盤裏只放了一個視頻。
那個視頻是——宋理十八歲生日那天喝醉了在我身下的視頻。當時給律師的照片，是我和宋理最動情的時候的視頻截圖照。
所以
——十八歲的宋理尚且做到了這些，原創歌曲什麽的，就讓給他了。
所以，我喜歡宋理嗎？
——我只能說，我和宋理之間，朗朗晴空下只剩空響。
8、
我把U盤格式化的時間是晚上11：11。
——我想起來，是那天我去隔壁家哥哥房間裏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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