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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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耿維榮抱著大志迷迷糊糊準備入睡時，大志輕聲喚道：“耿老師，你睡了嗎？”
一個激靈讓耿維榮從淺睡中醒來。“沒有，怎麽了，你睡不著。”
抱著機器人的大志，轉過身面向耿維榮。“耿老師，我怕。”
看著白日裏一向堅強樂觀，此刻變得膽小脆弱的大志，耿維榮想起村支書的話。
“你想到你爸爸媽媽了？”
“嗯。”大志忍著哭腔道，“爸爸在晚上總喝酒，喝醉了就打媽媽。我跑出過，但媽媽又把我推進了屋裏。她總是抓著我的門，不讓我出去。耿老師，媽媽是不是嫌棄我太弱小，保護不了她。”
耿維榮心疼的抱緊他，安慰道：“她怎麽會嫌棄你，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保護你不受傷害。你媽媽是個很偉大的媽媽。”
“耿老師，我媽媽其實不是這個山村裏的人。她是被拐來的。這個村子裏人少，也不是出去打工，而是阿姨們都被解救出去後，那些叔叔伯伯都去找他們了。”
耿維榮背脊發涼，這種訊息，他只在電視新聞中見過，現在聽大志這麽說，他一時之間屏住呼吸。原來這個山村是靠賣被拐的婦女延續生命。
“媽媽一直是想離開的，當初也是有機會也走的，可我舍不得爸爸，媽媽就為我留下了。村支書跟人說過，如果不是因為我，媽媽就不會留下不會死。耿老師，我是個壞孩子對嗎？”
對於這個問題，耿維榮給不了回答。也許癡迷父母和睦美滿是每個懵懵懂懂孩子的心願。這錯了嗎？耿維榮也不知道。他輕輕拍著大志的後背。
“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怎麽選擇？”
“跟媽媽一起離開，不要爸爸了。”
耿維榮沒有說話，而是輕輕地哼起了歌。歌聲曲不成曲，調不成調的，這是柏晟經常給他哼吟的曲子。這種跑調的歌曲也不知是有什麽魔力，大志的情緒很快就被安撫下來，慢慢地進入夢鄉。
第二天清晨天未亮，一夜未眠的耿維榮從床上爬起來，穿戴整齊地站在床邊，看著還在熟睡的大志，他放棄叫醒他，獨自前往鎮子上，現在走晚上能趕回來，再晚點恐怕要明早了，他暗暗思忖著，腳步加速地往山下趕。
鎮子上的網吧並不多，耿維榮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打開在城裏幾近被淘汰的電腦設備。他快速地給龔勁森發了封郵件。找他要了好多小學1-5年級的教學輔導材料，結尾備註了急需，快點。龔勁森回覆也很快。
“你現在在哪，要這些做什麽？”
耿維榮：“別問那麽多了，我時間緊，晚上要趕回去，麻煩快點，以後回去請你吃飯。”
龔勁森：“你什麽時候回來？你不會在外面玩的樂不思蜀了吧。”
耿維榮：“差不多。這個地方雖然不及家裏，但勝在風景宜人，人也不錯。哎，我在這邊認識個孩子，是個小大人，很懂事的。等過過，如果他願意，我想收養他。男孩不錯的，你要願意，到時讓他給你家閨女當上門女婿。”
龔勁森：“滾！我家閨女剛滿兩歲，你少惦記。他還小，不考慮這些。”
耿維榮：“時間過得快，可以想想。”
龔勁森：“等你把孩子收養了再說吧，八字還沒一撇，你說個毛啊。”
耿維榮：“不過一撇的事。”
看著耿維榮的措辭，龔勁森在字裏行間裏察覺出他現在的開心與輕松。看著電腦上，耿維榮催促他找資料的郵件。他撥通了線內電話。
柏晟衣衫不整，氣喘籲籲地出現在龔勁森辦公室時，龔勁森自覺地從椅子上站起，將座位讓給他。“他還沒下線。你與他聊吧。別露餡了，到時我也幫不了你。”
柏晟道了句謝後快速坐在電腦前，模仿著龔勁森的語氣與措辭習慣敲打起字。
柏晟：“別催了，在準備了。我發現你現在屬於神龍見首不見尾。說實在的，你什麽時候回來，還有一個月就過年了。你今年還打算在外過年，真的就不想這邊的一切？不想我們，不想柏晟？”發送前，柏晟頓了一下，最後將不想柏晟四個字刪掉。
耿維榮看著發來的郵件。回道：“在過過吧。至於過年，你有游曄義，現在還多添個閨女，展明有蘇樂東，你們都拖家帶口，父母健在的，想著與我一起過年做什麽？”
柏晟：“與他們一起過年，與想與你一起過年不沖突。你就不想回來抱抱我閨女。你是不是不想給孩子見面禮才躲著的。”
耿維榮：“是啊，我現在身無分文，還欠蘇樂東上千萬是債務，我肯定要躲著你們。”
柏晟：“真就打算這麽一直躲著？”
耿維榮：“我沒躲，只是想換個環境而已。一直待在你們身邊，我習慣了那種氛圍，我怕我很難成長。你們都在往前走，我落後你們太多了，不奮力追趕怎麽可以。不聊了，我先去給我未來兒子買點東西。在傍晚前你將快點傳過來，我真的急用。”
柏晟急著連續發了幾封郵件，都得不到回應後，才放棄。
龔勁森說：“他每個月都要去所在地司法機關報備。這幾個月，木桃說地址沒變過，你真不打算去找他。”
柏晟無力地說：“我不敢，我怕被他發現，他又不見了或者給他增添壓力。”
“所以啊。”龔勁森說，“誰讓你當初不說的，你跟他坦誠布公的說，你不是躲他，你是害怕勾起他不好的回憶，你怕他會因為那種事嫌棄你。現在好了，他胡思亂想想太多跑了，你在這抓耳撓腮急了。”
柏晟也很無奈：“我哪會知道他能想那麽多。他從來就沒對我說過心中的真實想法。我不是他肚裏的蛔蟲，我真的猜不到。”
龔勁森搖頭嘆道：“你們啊。在對方面前過得都太小心翼翼了，想法很多而又不說。看著你們，我們幾個都累。”
柏晟問：“你說他會回來嗎？”
龔勁森想了想，“會的。他既然決定□□，就肯定想給孩子最好的教育與生活條件。所以，他肯定會回來。如果收養年前能辦下來，以他的個性，會帶孩子回來過年。”
耿維榮去銀行取了點現金，在街上給大志和其他一些孩子買了好多好玩的，與好吃的，直到手裏快拎不下才罷手，趕回網吧接收郵件。
龔勁森給的資料並沒有很全，但滿足基礎需求還是綽綽有餘的。附件中除了資料還有張照片。點開，照片的中間是喜笑顏開的龔勁森與游曄義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孩子的面前是一個兩周歲的生日蛋糕。在他們的身後站著的是沙展明與蘇樂東。短短兩年多的時間，沙展明變得比之前穩重不少，蘇樂東還是那樣一點沒變。而在沙展明另一側的是柏晟。比起大家，柏晟變化有些大，他的年齡明明不是幾人中最大的，可他顯得最老。眼裏也沒年輕人的活力，盡顯滄桑。
他將圖片收起，給龔勁森回了句謝謝，便關上電腦，拎著大包小包往榆蒙山趕。
一向黑漆漆的山路路口，今天格外明亮。村支書裹著棉襖，雙手背後，跺著腳來回走著，大志一臉悲傷，望眼欲穿地望著進村的路。當耿維榮的身影出現在路口時，大志邁開腿飛快地朝他奔跑過去。
“哎呦，耿老師，你可回來了。”村支書緊隨而上道，“這孩子都等你一天了，還以為你跑了，不是，還以為你回城了。”
耿維榮摸著大志凍得仿佛要起凍瘡的小手，心疼地說：“我不是說過只是去鎮上上網找資料嗎？”
大志壓抑了一天的情緒在耿維榮的關心下，瞬間爆發地哭了出來。
“你說你會帶我去鎮子裏的，可我起床我找不到你了，我以為你也不要我了，我以為你嫌棄我，嫌我是犯人的孩子，嫌我害了我媽媽，不要我了。耿老師，你別不要我，我聽話。”
大志的哭喊，讓耿維榮仿佛看見過去的自己。那個整天活在不討好，就會被別人拋棄恐懼陰影下的自己。
他將手裏的大包小包塞給村支書，彎下腰將大志抱起。“好好好，下次我再去鎮子上，一定喊你。別哭了，再哭臉要皴了。走，我們先回家。外面這麽冷，哪有家裏爐子旁暖和。”
村支書看著前面的身影，終是也卸下了積壓了一天的緊張。邊走邊想：“耿老師，好人吶。這麽好的人，也不知有對象了沒。嘖，村裏也沒個適齡女青年。若是有，將他們撮合撮合，豈不是就能將耿老師徹底留下來。可惜了……村支書不禁在心中惋惜著。”
大志縮在被窩裏，緊緊地挨著耿維榮。“耿老師，如果你要想離開，你能不能提前對我說。我不會留你的。我就是想有個心理準備…… ”
“大志。我，我收養你好不好。我給你當爸爸。”
大志楞怔地擡起頭盯著一臉認真的耿維榮，隨後呵呵呵地笑起來。
“怎麽，我不行嗎？”耿維榮不自信地問。
大志笑得瞇起了眼：“你太年輕了，一點也不像爸爸，像哥哥。”
“我怎麽就不像爸爸了，我不穩重，不可靠？”難道當爸爸還要有什麽氣質不成？
“嗯~”大志搖著頭說，“不是，耿老師可可靠了，但就是不像爸爸。”
耿維榮無語嘆氣，“行吧，那就不當爸爸，當哥哥。我給你當哥哥好不好？”
大志喃喃地重覆著，“當哥哥？”
耿維榮確定道：“是，當哥哥。以後我們當一家人，你願不願意。”
大志眼裏閃著星光，“耿老師是要給我當家人。”
耿維榮：“對，當家人。”
大志：“我又有家人了？”
耿維榮：“對，你又有家人了。”
聽著耿維榮給出的肯定的答案，大志激動地差點要從被窩裏鉆出，被耿維榮緊緊抱住。多冷啊，往被窩外鉆。
兩個人都激動的一夜沒睡。天一亮，大志就興高采烈地拉著他去五爺爺家裏告訴五爺爺這個消息。
五爺爺用力擡著被下垂的眼皮遮住的眼睛，嗓子像有痰，氣短地說：“你真要收養這個孩子？”
“我跟他有緣，我喜歡這孩子。我能給他最好的資源。”
五爺爺像是要把嗓子裏的痰哢出般地咳了幾聲，說道：“這孩子苦，看得出他也很喜歡你。帶他走吧，這個村裏，自從那些女人被帶走後，早就不是能孕育人的地方了。你去找王支書吧，村子裏有人要被接走，應該是他最喜聞樂見的。”
與王支書談了收養大志的消息後，王支書果真如五爺爺說的一樣，開心得看不見眉眼。
回去路上，大志開興地向每個人介紹著耿維榮，不再是耿老師，而是他的家人，他的哥哥耿維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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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激靈讓耿維榮從淺睡中醒來。“沒有，怎麽了，你睡不著。”
抱著機器人的大志，轉過身面向耿維榮。“耿老師，我怕。”
看著白日裏一向堅強樂觀，此刻變得膽小脆弱的大志，耿維榮想起村支書的話。
“你想到你爸爸媽媽了？”
“嗯。”大志忍著哭腔道，“爸爸在晚上總喝酒，喝醉了就打媽媽。我跑出過，但媽媽又把我推進了屋裏。她總是抓著我的門，不讓我出去。耿老師，媽媽是不是嫌棄我太弱小，保護不了她。”
耿維榮心疼的抱緊他，安慰道：“她怎麽會嫌棄你，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保護你不受傷害。你媽媽是個很偉大的媽媽。”
“耿老師，我媽媽其實不是這個山村裏的人。她是被拐來的。這個村子裏人少，也不是出去打工，而是阿姨們都被解救出去後，那些叔叔伯伯都去找他們了。”
耿維榮背脊發涼，這種訊息，他只在電視新聞中見過，現在聽大志這麽說，他一時之間屏住呼吸。原來這個山村是靠賣被拐的婦女延續生命。
“媽媽一直是想離開的，當初也是有機會也走的，可我舍不得爸爸，媽媽就為我留下了。村支書跟人說過，如果不是因為我，媽媽就不會留下不會死。耿老師，我是個壞孩子對嗎？”
對於這個問題，耿維榮給不了回答。也許癡迷父母和睦美滿是每個懵懵懂懂孩子的心願。這錯了嗎？耿維榮也不知道。他輕輕拍著大志的後背。
“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怎麽選擇？”
“跟媽媽一起離開，不要爸爸了。”
耿維榮沒有說話，而是輕輕地哼起了歌。歌聲曲不成曲，調不成調的，這是柏晟經常給他哼吟的曲子。這種跑調的歌曲也不知是有什麽魔力，大志的情緒很快就被安撫下來，慢慢地進入夢鄉。
第二天清晨天未亮，一夜未眠的耿維榮從床上爬起來，穿戴整齊地站在床邊，看著還在熟睡的大志，他放棄叫醒他，獨自前往鎮子上，現在走晚上能趕回來，再晚點恐怕要明早了，他暗暗思忖著，腳步加速地往山下趕。
鎮子上的網吧並不多，耿維榮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打開在城裏幾近被淘汰的電腦設備。他快速地給龔勁森發了封郵件。找他要了好多小學1-5年級的教學輔導材料，結尾備註了急需，快點。龔勁森回覆也很快。
“你現在在哪，要這些做什麽？”
耿維榮：“別問那麽多了，我時間緊，晚上要趕回去，麻煩快點，以後回去請你吃飯。”
龔勁森：“你什麽時候回來？你不會在外面玩的樂不思蜀了吧。”
耿維榮：“差不多。這個地方雖然不及家裏，但勝在風景宜人，人也不錯。哎，我在這邊認識個孩子，是個小大人，很懂事的。等過過，如果他願意，我想收養他。男孩不錯的，你要願意，到時讓他給你家閨女當上門女婿。”
龔勁森：“滾！我家閨女剛滿兩歲，你少惦記。他還小，不考慮這些。”
耿維榮：“時間過得快，可以想想。”
龔勁森：“等你把孩子收養了再說吧，八字還沒一撇，你說個毛啊。”
耿維榮：“不過一撇的事。”
看著耿維榮的措辭，龔勁森在字裏行間裏察覺出他現在的開心與輕松。看著電腦上，耿維榮催促他找資料的郵件。他撥通了線內電話。
柏晟衣衫不整，氣喘籲籲地出現在龔勁森辦公室時，龔勁森自覺地從椅子上站起，將座位讓給他。“他還沒下線。你與他聊吧。別露餡了，到時我也幫不了你。”
柏晟道了句謝後快速坐在電腦前，模仿著龔勁森的語氣與措辭習慣敲打起字。
柏晟：“別催了，在準備了。我發現你現在屬於神龍見首不見尾。說實在的，你什麽時候回來，還有一個月就過年了。你今年還打算在外過年，真的就不想這邊的一切？不想我們，不想柏晟？”發送前，柏晟頓了一下，最後將不想柏晟四個字刪掉。
耿維榮看著發來的郵件。回道：“在過過吧。至於過年，你有游曄義，現在還多添個閨女，展明有蘇樂東，你們都拖家帶口，父母健在的，想著與我一起過年做什麽？”
柏晟：“與他們一起過年，與想與你一起過年不沖突。你就不想回來抱抱我閨女。你是不是不想給孩子見面禮才躲著的。”
耿維榮：“是啊，我現在身無分文，還欠蘇樂東上千萬是債務，我肯定要躲著你們。”
柏晟：“真就打算這麽一直躲著？”
耿維榮：“我沒躲，只是想換個環境而已。一直待在你們身邊，我習慣了那種氛圍，我怕我很難成長。你們都在往前走，我落後你們太多了，不奮力追趕怎麽可以。不聊了，我先去給我未來兒子買點東西。在傍晚前你將快點傳過來，我真的急用。”
柏晟急著連續發了幾封郵件，都得不到回應後，才放棄。
龔勁森說：“他每個月都要去所在地司法機關報備。這幾個月，木桃說地址沒變過，你真不打算去找他。”
柏晟無力地說：“我不敢，我怕被他發現，他又不見了或者給他增添壓力。”
“所以啊。”龔勁森說，“誰讓你當初不說的，你跟他坦誠布公的說，你不是躲他，你是害怕勾起他不好的回憶，你怕他會因為那種事嫌棄你。現在好了，他胡思亂想想太多跑了，你在這抓耳撓腮急了。”
柏晟也很無奈：“我哪會知道他能想那麽多。他從來就沒對我說過心中的真實想法。我不是他肚裏的蛔蟲，我真的猜不到。”
龔勁森搖頭嘆道：“你們啊。在對方面前過得都太小心翼翼了，想法很多而又不說。看著你們，我們幾個都累。”
柏晟問：“你說他會回來嗎？”
龔勁森想了想，“會的。他既然決定□□，就肯定想給孩子最好的教育與生活條件。所以，他肯定會回來。如果收養年前能辦下來，以他的個性，會帶孩子回來過年。”
耿維榮去銀行取了點現金，在街上給大志和其他一些孩子買了好多好玩的，與好吃的，直到手裏快拎不下才罷手，趕回網吧接收郵件。
龔勁森給的資料並沒有很全，但滿足基礎需求還是綽綽有餘的。附件中除了資料還有張照片。點開，照片的中間是喜笑顏開的龔勁森與游曄義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孩子的面前是一個兩周歲的生日蛋糕。在他們的身後站著的是沙展明與蘇樂東。短短兩年多的時間，沙展明變得比之前穩重不少，蘇樂東還是那樣一點沒變。而在沙展明另一側的是柏晟。比起大家，柏晟變化有些大，他的年齡明明不是幾人中最大的，可他顯得最老。眼裏也沒年輕人的活力，盡顯滄桑。
他將圖片收起，給龔勁森回了句謝謝，便關上電腦，拎著大包小包往榆蒙山趕。
一向黑漆漆的山路路口，今天格外明亮。村支書裹著棉襖，雙手背後，跺著腳來回走著，大志一臉悲傷，望眼欲穿地望著進村的路。當耿維榮的身影出現在路口時，大志邁開腿飛快地朝他奔跑過去。
“哎呦，耿老師，你可回來了。”村支書緊隨而上道，“這孩子都等你一天了，還以為你跑了，不是，還以為你回城了。”
耿維榮摸著大志凍得仿佛要起凍瘡的小手，心疼地說：“我不是說過只是去鎮上上網找資料嗎？”
大志壓抑了一天的情緒在耿維榮的關心下，瞬間爆發地哭了出來。
“你說你會帶我去鎮子裏的，可我起床我找不到你了，我以為你也不要我了，我以為你嫌棄我，嫌我是犯人的孩子，嫌我害了我媽媽，不要我了。耿老師，你別不要我，我聽話。”
大志的哭喊，讓耿維榮仿佛看見過去的自己。那個整天活在不討好，就會被別人拋棄恐懼陰影下的自己。
他將手裏的大包小包塞給村支書，彎下腰將大志抱起。“好好好，下次我再去鎮子上，一定喊你。別哭了，再哭臉要皴了。走，我們先回家。外面這麽冷，哪有家裏爐子旁暖和。”
村支書看著前面的身影，終是也卸下了積壓了一天的緊張。邊走邊想：“耿老師，好人吶。這麽好的人，也不知有對象了沒。嘖，村裏也沒個適齡女青年。若是有，將他們撮合撮合，豈不是就能將耿老師徹底留下來。可惜了……村支書不禁在心中惋惜著。”
大志縮在被窩裏，緊緊地挨著耿維榮。“耿老師，如果你要想離開，你能不能提前對我說。我不會留你的。我就是想有個心理準備…… ”
“大志。我，我收養你好不好。我給你當爸爸。”
大志楞怔地擡起頭盯著一臉認真的耿維榮，隨後呵呵呵地笑起來。
“怎麽，我不行嗎？”耿維榮不自信地問。
大志笑得瞇起了眼：“你太年輕了，一點也不像爸爸，像哥哥。”
“我怎麽就不像爸爸了，我不穩重，不可靠？”難道當爸爸還要有什麽氣質不成？
“嗯~”大志搖著頭說，“不是，耿老師可可靠了，但就是不像爸爸。”
耿維榮無語嘆氣，“行吧，那就不當爸爸，當哥哥。我給你當哥哥好不好？”
大志喃喃地重覆著，“當哥哥？”
耿維榮確定道：“是，當哥哥。以後我們當一家人，你願不願意。”
大志眼裏閃著星光，“耿老師是要給我當家人。”
耿維榮：“對，當家人。”
大志：“我又有家人了？”
耿維榮：“對，你又有家人了。”
聽著耿維榮給出的肯定的答案，大志激動地差點要從被窩裏鉆出，被耿維榮緊緊抱住。多冷啊，往被窩外鉆。
兩個人都激動的一夜沒睡。天一亮，大志就興高采烈地拉著他去五爺爺家裏告訴五爺爺這個消息。
五爺爺用力擡著被下垂的眼皮遮住的眼睛，嗓子像有痰，氣短地說：“你真要收養這個孩子？”
“我跟他有緣，我喜歡這孩子。我能給他最好的資源。”
五爺爺像是要把嗓子裏的痰哢出般地咳了幾聲，說道：“這孩子苦，看得出他也很喜歡你。帶他走吧，這個村裏，自從那些女人被帶走後，早就不是能孕育人的地方了。你去找王支書吧，村子裏有人要被接走，應該是他最喜聞樂見的。”
與王支書談了收養大志的消息後，王支書果真如五爺爺說的一樣，開心得看不見眉眼。
回去路上，大志開興地向每個人介紹著耿維榮，不再是耿老師，而是他的家人，他的哥哥耿維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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