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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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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耿源叼著雪茄,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極盡嘲諷地看著面前許久未見的兒子。

“呦,他柏家不是挺能耐的嘛,怎麽,都求上你了。”

耿維榮不似從前那般畏畏縮縮地看著得意洋洋的耿源,平靜地說道:“柏曦那點小動作對你造成不了任何傷害,這也一個月了,你的氣該消了。”

“消氣!消不了!”耿源指尖夾著雪茄吼道,“她算什麽東西,丫頭片子一個也敢跟我叫板。她有個老子爹護著瞧把她能耐的,柏博廣既然不會教子女什麽是尊敬長輩,我替他教。我就是讓她明白,什麽叫姜是老的辣,長輩就是長輩,在長輩面前,她一個小的,就該低著腦袋從我面前走。”

耿維榮笑了,沒有任何譏諷,就是像坐在大劇院聽相聲,看小品,聽到看到一個好笑的段子,忍不住地輕笑出聲。

耿源楞住,準備下樓看戲的李麗也楞在了樓梯間。以前的耿維榮從不敢這般,他不是情緒低落,戰戰兢兢,就是情緒失控大喊大叫,就算有所平靜,那份平靜中也帶著壓抑窒息感。而現在……

耿源看著面前突然變得陌生的兒子,心不禁漏跳一拍。“你笑什麽?我問你笑什麽!”他夾著雪茄的手顫抖著指著他,“你在笑話我是不是,誰給你的膽子!柏家嗎?”

耿維榮止住笑意說:“你也混跡商場這麽多年了。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你就不想想以後還會需要與柏家合作。”

“呸!我就是破產喝西北風我都不會與他們合作,沒有他們我這次不照樣挺過來了,他當他家什麽玩意兒,跟我面前拿喬。當年他柏博廣還不如我!”

耿維榮:“話說太滿總有打臉的一天,你又不是沒見過,冤家宜解不宜結,得饒人處且饒人,也算日後給自己留條活路。”

“媽的,你在教我做事?”耿源將指尖的雪茄丟向耿維榮,“你他媽的也敢教我了。媽的,我在商場上叱咤風雲時,你和柏家那幾個小的,連胚胎都沒形成,他柏博廣還在苦哈哈四處給人彎腰陪笑要生意呢。你們都算什麽東西教育我。”

耿維榮不受影響地說:“適度的驕傲能給予鼓舞,過度的驕傲只會驕兵必敗。而且,你當年的發家史,如果沒有外公留下的資產,你真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像是戳中了耿源不可提及的短處,耿源怒目圓睜地跑上前,狠狠地甩了耿維榮一耳光。耳鳴聲在耿維榮耳內肆意響起。

“就你姥爺那點資產能做什麽,能有今天這樣的發展,全是憑我的努力換來的。是我的功勞!都是我!”

耿維榮默默地擡起頭,眼中仿佛有一汪清澈見底的清泉,映射著耿源極度扭曲醜陋的面容。耿源慌了,莫名其妙的慌了,耿維榮平靜的審視讓他不知所措,他感覺此刻自己的在兒子面前像個被扒光衣服的跳梁小醜,他的眼神充滿了無視的嘲笑。

耿源全身顫抖,雙手握拳,面目變得更加可憎地給了耿維榮一拳,咬牙切齒地喊道:“你那什麽眼神,你那什麽眼神。我問你,你是什麽眼神。我是你爸,誰教你用這種眼神看我的!誰教你用這種眼神看長輩的。”

耿維榮沒有畏縮地笑了笑,有些困難地扶著拐杖從地上站起。“放了柏曦。”耿維榮說,“如果你不想當年關於引規的視頻……”

又是一巴掌打在耿維榮的臉上。“你他媽的,你果然還留著,你果然還留著。我到底欠你什麽了,你要往死裏整我,整不死我不罷休!我到底做了什麽能讓你這麽恨我!”

耿維榮沒有回答他,依舊不卑不亢,平靜道:“放了柏曦,放了柏家。”

“做夢!”耿源冷笑道,“我不怕。就你手裏的那些,能證明什麽,能證明什麽。二十多年了,證據早沒了,就你們學校的那些不聽話的孩子,你還指望他們。沒人會聽他們的話的,你們就是不聽話的孩子,我們是為你們辛苦付出,為你們心力交瘁的父母。我們是受害者。我們是為你們好才送你們去,你們只會被說不懂事,不孝順,白眼狼。你懂嗎?”

“今非昔比,你確定?”

“我當然確定。學校裏的唯一願意為你們出庭作證的也早在當年開庭的路上,在車禍中化成白骨。誰會承認那段過去,誰會跟自己的好日子過不去。”耿源替耿維榮撣了撣身上幾乎不存在的灰塵,道,“兒子,爸爸再教你一句。人都是自私的,都是為利益的。你啊,好好過日子,別整天想些有的沒的,跟柏家離遠點。你真當柏博廣是什麽好人啊,你真當他能真心對你啊,你就是一外人,如果真有什麽,他會第一時間犧牲你的。不要誰對你好點,你就上桿子貼,這麽輕易相信人,你會受傷的。”

他慈父般的模樣,讓耿維榮一時恍了神智。他短嘆道:“我知道了,祝你成功。”

“維榮。”在他即將走出家門時,耿源叫住他,“爸記得,你小時候說過,你長大後想當外交官的。你今年應該也有30了吧。你若還想,爸爸呢,認識這方面的人,你改天去考一個,爸爸想辦法幫你圓夢。”

耿維榮雙肩沈下笑道:“我今年33了,不是30。而且我沒精力考公了,就算可以,我的精神狀態大概也不允許。不過,謝謝你還記得,說實話,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自己曾經這麽雄心壯志。”

從家裏出來,耿維榮沒有回與柏晟住的那套別墅,也沒有回自己的小家,他打車去了郊區一個農家樂開了間房。那晚,他哭了。那是從醫院出院後第一場哭泣,哭到最後眼睛發痛到視力模糊,再也掉不出一滴眼淚。他也不知道在哭什麽,為誰而哭,他只是想通過哭泣來一場酣暢淋漓的發洩。

清晨,緩緩升起的太陽灑進屋內,陽光灑在身上,依舊是感受不到溫暖的溫度。

柏博廣的電話打來時,耿維榮是猶豫了好久,在電話即將被切斷的最後一秒接通的。沈重壓抑的氣息透過電話聽筒傳來時,耿維榮也感受到了一股壓迫。

不等對方開口,耿維榮先說:“柏伯伯,我在郊區的藍禾農莊。我有些不方便外出,所以,我們在這裏見吧!”

“好——”蒼老嘶啞的聲音拖著尾音傳來。

中午前,柏博廣獨自一人來到農莊。打開門的剎那間,兩個人看著對方都楞住了,隨即陷入久久的沈默中。

耿維榮將短短幾周就從意氣風發的鶴發風趣老頭,變成如今兩鬢斑白憂愁的老人家招呼進屋。“柏伯伯,您坐,我給你泡茶。”

“誒。”柏博廣看著他一拐一拐的身影,“你回家,你爸又打你了。”

耿維榮背對著他,語氣輕松地說:“習慣了也就還好。我跟他談了,他不願意放過小曦姐。他那人死要面子,小曦姐的做法真的傷到他那所謂的尊嚴了。”

“我要你手裏的證據。”柏博廣開門見山說,“維榮,你手裏有搬倒你父親的證據吧。比如,引規。”

耿維榮端著茶托的手顫了顫,很快恢覆平靜。他將茶托放下,將冒著熱氣的茶杯推到柏博廣面前。“柏伯伯說的我沒明白。我只在引規讀過小半年的書,而且引規當年已經結案了,還有什麽證據。”

柏博廣一雙眼眸鷹隼般地盯著耿維榮,不再似從前那般和善地說:“維榮,你是聰明的孩子。你懂柏伯伯再說什麽。坤宏查了,你父親做的那些雖然一直在掩藏,但除了他自己藏,還有人在助紂為虐。柏伯伯不希望那個人是你,可坤宏給我的證據,除了你,我們想象不到別人。孝順無錯,但愚孝是萬萬要不得的。”

他緩緩拔高的音調,讓耿維榮臉上的笑容僵住。“您是鐵了心要將他送進去。”

“我要把我女兒所遭受的加倍還給他。沒人可以傷害我的家人。”柏博廣在氣憤中穩定著自己的情緒,保證道,“維榮,柏伯伯向你保證,你把那些證據都交給我們,我會保你不受連累。你不會攤上掩蓋罪證,包庇犯人什麽的。柏伯伯發誓,我一定也會護你周全。”

耿維榮眼裏帶著期盼,嚴肅地問:“如果我說,那些證據公開,你保不住我,還傷到我,你也要拿到嗎?”

柏博廣沈默了會兒,像是想通什麽,閉上眼長舒口氣道:“只要能保護我的女兒,我什麽都不在乎。如果對你勢必造成傷害,來世我可以給你當牛做馬,用來償還今世的債。”

柏博廣離開時,耿維榮也沒有明確地給出回覆。只是眼裏的期盼已不覆存在。黑色的瞳眸黯淡無光地對柏博廣說:“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柏博廣苦笑,“人嘛,趨利避害,人之常情。只是希望你能與自己談攏,畢竟你不是你的父親,你比他有人性。”

第二天,躲在農莊的耿維榮從網上看到了來自柏家的反擊。耿源利用職務,身份之便,涉嫌非法投資,暗中經營非法產業,偷稅漏稅的文件在網上散開,其中還包括當年沸沸揚揚的引規學院的事。雖然這些證據並不都是很鐵的證據,但耿源依舊被帶走調查。

因為萬江時報記者章招,針對引規,言辭犀利,濃墨重彩寫了篇報道。一石激起千層浪,那波曾經讓眾多人遺憾的教育虐待事件重回大眾視線,而罪魁禍首有可能就是一直隱藏在背後的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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