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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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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柏晟要離開淄都。牛坤宏找到耿維榮,告訴他這個消息時,耿維榮平靜的一點觸動也看不出。

牛坤宏眼底閃過失望與不解地說:“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小亮這些天跟變了個人似的,沈默寡言像個工作狂,一再申請調往海外。你們真的就沒有挽回的餘地?”

耿維榮淡漠地回道:“從沒開始,何來挽回。”

“你是不是因為游燁義……如果是,這事我也有參與。”牛坤宏問出心中的猜測。

耿維榮沒有回答,而是問:“那柏陽去游燁義身邊打工……”

“是小曦用零花錢利誘他去的。”牛坤宏說,“維榮,小亮是真的愛你。小曦說,小亮第一次這麽為一個人花心思。也許他的做法是有錯,可有時人就是這樣,越愛一個人,他會情不禁變得自卑,他……”

“別說了。”耿維榮並沒多少動容地打斷他,“我不想知道,畢竟我沒讓他這麽做過。如果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小亮要去哪個國家你也不關心。他要去的是立地藍,那個地方隨時都有可能鬧戰亂。”牛坤宏望著耿維榮微駝的脊背焦急地喊著。

耿維榮停下腳步,沒做多想地回道:“他是成年人,在做什麽他應該有數。對不起,我真幫不了你們。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維榮,別做讓自己會後悔的決定。”

耿維榮回身,看著難得將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的牛坤宏說道:“我走的每一步都不後悔。哪怕重來一遍,我依然重覆著每一個選擇。”

牛坤宏見說不通,試圖求助李時優。李時優知曉後,念在之前得到過牛坤宏一家的幫助,他撥通耿維榮的電話,試著勸說。但耿維榮只回了四個字——愛莫能助。之後他的電話再也撥不通。

客廳,柏博廣看著樓上。

“算了,兩個孩子的事,他們自己不說,我們除了幹著急什麽都做不了。先讓他們自己鬧吧。”

柏曦急道:“爸,立地藍,小亮要去立地藍。”

“去就去吧,反正有大使館呢。放眼全球,我們國家的大使館最可靠了。”

“爸!”

“好了,別說了。”張彩蘭略顯嚴肅地插話道,“坤宏帶小曦回屋休息去。”

柏曦看著保持冷靜,但臉上皆顯倦色的父母,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好隨著牛坤宏回屋。

待兩人離開,張彩蘭才問:“你真的放心?”

柏博廣雙手搓了搓面頰,疲倦地說:“不放心能怎麽辦?他脾氣倔的很。還記得高考填報志願那時嗎,讓他也出國,他不願,本來是能沖一流的,他偏偏報個普一,誰攔住了?算了,隨他鬧吧。我找找人,托托關系,讓大使館那邊有熟人的話多盯著點,萬一鬧出戰亂好及時撤離。”

張彩蘭:“我們當時縱容他們在一起是不是錯了?我承認維榮是個好孩子,但是……”

“小亮喜歡啊。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兩個孩子都是懂事的好孩子,他們都會好好的。”

柏晟出國了。出國前他只給耿維榮發了信息。

“我走了,之前對不起!”

耿維榮看著短信,過了好久才回到。“一路順風。”

柏家老二出國在圈子裏傳開後成為一些人茶餘飯後的閑談。本來都是在猜是柏博廣為了讓兒子能盡快在公司立足掌權,才派他去立地藍。不知誰提了嘴耿家那個獨子,並繪聲繪色地說不止一次看見他與別的男人有說有笑。柏家老二失戀出國的傳言此起彼伏。

傳言傳到柏家耳朵裏,柏博廣無可奈何地笑著說:“嘴巴長在別人臉上管他們呢。當聽個樂子。何況小亮的確失戀了。” 可傳到耿源耳朵裏時,正在因公司業務不順的他更堵心了,立刻給耿維榮打電話,命令他今天必須回家。

耿維榮如約出現在祥麟苑。面對耿源的無端指責與汙蔑,想說的話在喉頭間滾動了幾下,也沒說出口。直到耿源讓他留下想清楚,他才冷漠疏離地說:“你嫌棄,厭惡我同性戀的身份,可現在你卻將你工作上的不如意,事業遭受的挫折,歸結於我沒有巴結柏晟。是不是只要錯誤能甩出去,或能為你帶來利益,你才會認可我的性取向。”

“你他媽的給我滾上樓!”

耿維榮輕蔑一笑,轉身上樓。走進許久未曾回來的房間,關好門,他心裏帶著不安地跌坐在地上,打開手機搜索起有關立地藍的新聞。確認立地藍一時半會兒還是安全的後,他分散心思地給張譽發去信息。他記得張譽有說,最近有個數學比賽的,也不知他考的如何。但消息發出好久,也沒收到回覆。不知是柏晟還是因為張譽的不回信息,他的一顆心開始變得不安,莫名的心慌讓他難以承受。

他伸出微麻的四肢,艱難地爬上床。想烏龜回殼般,將自己藏在被子裏。因為之前為分散註意力,不敢讓自己閑下來的他,此時,長久的缺覺與過度疲勞,讓他沒多久便沈沈睡去。

再次醒來,他是被耿源從床上拖到地上摔醒的。人還在迷糊中,就聽耿源罵道:“立地藍內亂爆發了。你他媽的最好保佑柏家那個兒子沒事,如果他要是有什麽,你自己去找柏家說清楚,若是因為你連累到家裏,你給我等著!”

耿維榮耳鳴地從地上爬起,雙手微顫地在床頭翻找著自己的手機。冰涼的指尖在手機屏上快速搜索滑動。內亂是立地藍當地淩晨發生的,大家都在睡夢中時,雙方均火發生走火沖撞,殃及到普通居民。傷亡人數不確定,但小道消息傳有國人在這次拋貨中受傷。

耿維榮腦袋一片空白,過快跳動的心臟讓他一度無法呼吸,他揪著胸口,情緒逐漸失控地一遍遍地撥著柏晟的電話,從占線到你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柏晟失聯了。

耿維榮癱坐在地上,與柏晟之間的那些點點滴滴,此刻如走馬燈似的在眼前快速從眼前閃過。就連早已模糊不清的送錢包那段經歷,此刻都變得清晰。

柏晟說得對,他沒有良心。沒心的他害了一個又一個,結果呢,他卻好好地活著。

窩在臥室裏的耿維榮不吃不喝不眠地搜索著立地藍那邊的信息。直到在傷亡名單中看到sheng bai 幾個字母時,他的世界轟然倒塌。

耿源沖進來時,耿維榮已經連坐著的力氣都沒了,他像塊腐爛的肉接受著耿源的拳腳。

“你他媽的,你看看你能做什麽,柏家就這一個出息的兒子還讓你害了。當年你媽懷你時,我就該把你踹了。我到底上輩子欠你什麽了,你這輩子要這麽來找我討債,你就是顆災星!”耿源幾乎是跳著腳,咬牙切齒喊出來的,仿佛此刻他面對的不是他的兒子,而是讓他無法覆仇的仇人。

對於外界的這一切,耿維榮什麽都感受不到。他的世界此刻仿佛被隔離,神魂游走在三界外。

張譽的死訊傳來時,耿維榮正癡傻地漫無目標地刷著手機。電話是張譽的小姨打來的。

她哽咽著說:“張譽臨終前說,‘有個叫耿叔叔的人對他最好。他說謝謝你!沒有考第一,對不起’。”女人說,“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以後就別再聯系這個電話了。不會再有回應了。”

耿維榮不知道是如何搜索到關於張譽的新聞的。新聞篇幅中等,核心內容就是,孩子一向考第一,可最後比賽出現失利只考了第三。但早已誇下海口的父親,還為此請了飯局,面子的缺失,加上工作上的失利,讓他在憤怒中失手踹傷孩子脾臟,因發現晚,救治不及時,至孩子搶救無效身亡。

耿維榮思緒一片空白地看著新聞發呆,不知過了多久,一直照顧葛妝的護工也發來信息,葛小姐走了,走的很安詳。臨走前,說謝謝你,但他還是無法原諒你!

耿維榮的精神徹底崩潰了。他在房間裏不顧一切地打砸,嘶聲吶喊,他試著求救可無人回應。他不懂,老天爺為什麽要這麽對待他,一件件賜物與他後又要如淩遲般地從他身邊一一收回,一次次將他從深淵中拉離,再一次次將他推進比之前更深、更暗無天日的深淵中。他就像老天爺手中被隨意虐待而不心疼便宜玩具。

如白霜般的皎潔月光,穿過烏雲,將亮光從窗戶灑進屋裏。光近乎照亮房間每一個角落,卻唯獨照不進立在窗邊的耿維榮心中,幫他驅趕心底的黑暗。月光就那麽冰冷地看著他瞬息間被黑暗吞噬,如羽毛般跌入紅花叢中。

祥麟苑的清晨,是在慧姨的驚聲尖叫中被喚醒了騷動。

救護車很快趕到,將躺在樓下前院中的耿維榮帶往醫院。

搶救室外,慧姨緊張地雙手合十不停地祈禱著。清早剛出差結束到家的李麗,裹著身上的羊絨大衣,靠在醫院的長椅上打著呵欠閉目養神。耿源則氣得緊握雙拳,緊咬牙關,自言自語著:“丟人現眼的東西,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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