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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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因為早上荒唐的想法,一天下來,耿維榮的精神都處在游魂狀態。

蘇樂東提前完成當天拍攝任務,興致昂揚地走到耿維榮身旁。

“你今天怎麽了?整個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沒事。”

“就知道你會這麽回答。別沮喪了,走,去你家,小明在你家門口等著呢,說有好看的東西給我們看。”

耿維榮被蘇樂東拽著往外走,對於這種被蒙在鼓裏這種事,他有些抗拒。

“什麽事。”

“小明也沒明說,就說是關於勁森的。應該是好事吧,他打電話過來時,開心的不得了。”

“老森與他的小白月光成了?”

“也許吧,能讓小明笑成那樣的,絕對不是壞事。”

兩個人帶著好奇駕車往家趕。回到家,當沙展明拿出手機,向他們展示視頻內容時,耿維榮與蘇樂東皆楞住了。

窩草。從高中就開始教育他們不要帶口頭語,不要出口成臟的龔勁森罵人了。聽著一句又一句含媽量極高的話出自龔勁森的口中時,幾人像被戳中笑點般,坐在地上捧腹爆笑。不明所以的水水叼著玩具歪著腦袋,看著開心大笑的主人,他也興奮地狹小的屋子裏轉圈圈。

正當幾人樂的腹部發痛時,耿維榮的電話響了起來。他取出手機,看著來電,他擡手沖著蘇樂東與沙展明做了個禁聲的動作,平覆好呼吸後,才接通電話。

他本想調侃他幾句,但手機裏傳出的哭腔與斷斷續續說不完整的句子,讓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皺在一起。

“你在哪呢,發個定位過來,我現在過去。”

看他這般,蘇樂東與沙展明也意識到恐怕出事了,臉上的笑意都被擔心取代。掛上電話,沙展明忙問:“森哥是不是出事了!?”

“不知道。”耿維榮搖頭,罵道,“他媽的,他這狀態讓我想到大三時,他從外面回來說他失戀時。媽的,八成是與那姓游的脫不了幹系。”正罵著,龔勁森的定位發了過來。

“走走走,趕緊去,再不去,我真怕他又像大三時那樣折騰人。不是,這姓游的究竟是哪冒出來的小妖精啊,怎麽能這麽磨人?”

沙展明也生氣:“明天開始,我就給森哥介紹對象,不就是個被壓的男人嗎,有錢還怕找不到。”

“你做個人吧,”戴好墨鏡與帽子口罩的蘇樂東,一巴掌呼在沙展明的腦後勺,“一天天的別這麽狗了!”

三人不再多說,急匆匆地往門外跑。

剛跑出樓道,柏晟上下拋著車鑰匙地堵住了他們的路。

“好狗不擋道。”沙展明昂著腦袋,鼻孔看人地說。

耿維榮也推開他:“我們有事,你他媽的別攔路。”

蘇樂東不同於他們,“帶著他吧。萬一勁森真跟大三時一樣,你們確定能搞定他?”

沙展明挺著胸脯,心虛地說:“怎麽不能,我現在成年了。”

耿維榮則沒有犯傻地對柏晟說:“你跟我們走吧,等會要讓你幫個忙。”

“謝謝!”上車前,柏晟悄悄地對蘇樂東說。

蘇樂東冷哼道:“別,到地方,接到人,你再跟我說謝謝也不遲。”

柏晟不太明白蘇樂東的意思,聽他們剛剛的對話,不就接龔勁森嘛,這難道是什麽艱巨的任務還不成。

抱著輕敵的態度做事,結果是悲慘的。當柏晟強烈拒絕耿維榮幫吐一身的龔勁森洗澡,被龔勁森一蓮蓬頭子抽到下面時,他感覺命都要沒了。

他不懂,平日那麽溫文爾雅的一個人,怎麽醉酒後跟臥梅山的野猴子似的。大喊大叫,打人咬人就算了,關鍵他出招盡是下三路。

耿維榮救場後,就馬不停蹄地帶著他去醫院。柏曦發絲有些淩亂地趕來時,眼裏是泛著紅的,那抹紅裏,是恨不能把打他弟弟的人給滅了的決心。

但當她聽見耿維榮說是他無意傷的人時,柏曦呆楞了好半天,怒火肉眼可見地從她的眼裏熄滅。

她嗯嗯啊啊地說:“這,這樣啊,呃,哦,你傷的啊,坤宏,小榮說他傷的亮亮,哈,哈哈,哈哈哈,他傷的。”

柏曦無意間露出的癡傻與無奈,耿維榮內心愧疚萬分。他現在能做的就是不能讓柏曦知道,罪魁禍首是龔勁森。

因為涉及他,柏曦也不好說什麽,尤其當聽見醫生說,“打偏了,並沒傷到根本,好好修養一陣子就能恢覆一切正常功能,不妨礙以後生活。”柏曦才放下心,更是不忍責備耿維榮。在她心裏,她堅信,柏晟的傷不是耿維榮所做的。但能讓耿維榮這麽維護的,恐怕只有他那三個朋友。而三個朋友中論莽撞,為人處世,楞頭楞腦沒個分寸的只有那個叫沙展明的。

柏曦在心裏定下犯人後,見耿維榮主動要求可以幫忙照顧柏晟,她也沒客氣,叮囑耿維榮不要對父母說這件事後,挎著牛坤宏的胳膊匆匆離開了醫院。

柏晟躺在病床上,淺眠的他察覺到有人來,立刻驚醒,身子也下意識地往床頭靠。當看清來人是耿維榮,才放下心地長嘆口氣,心有餘悸,虛弱地說:“我還以為是龔勁森殺過來了。”

“怕他了?”耿維榮忍住笑意地問。

“怕,怎麽能不怕。剛剛疼的受不了,淺睡了會兒,都夢見他變成山中野猴,甩著淋浴蓮蓬頭上躥下跳的。”

“你主動要求幫他洗澡時,不挺能耐的嘛?”

“行了,你別說了。我哪知道他酒品這麽差。我就說吧,他平時那般溫文爾雅的斯文樣都是裝的。他酒品會這麽差就是長時間壓抑本性的結果,幾個人中最虛偽的就是他。”

“他虛不虛偽我清楚,你說話註意點。他是傷到你了,可沒有做好防護的你難道不該反思一下?樂東,展明都全副武裝了,就你能耐,大搖大擺赤手空拳地往上湊。”

“你們也沒告訴我啊。”他這一激動就扯到了患處,瞬間疼的五官再次皺到了一起。

“你歇歇吧。話那麽多。不管怎樣,今天這件事主要是我的錯。我不該把你牽扯進來,將你牽扯進來後,又沒跟你說清情況。所以你受傷這件事主要在我,希望你不要對柏曦姐說關於勁森的事。”

柏晟忍痛地靠著床頭半坐起身,“龔勁森是不是真的不喜歡你,喜歡的只有那個叫游曄義的。”

“啊?”

“我是想問。”柏晟眼裏放光地說,“一直以來,想要找游曄義的,其實是龔勁森並不是你?”

“怎麽了?”耿維榮反問了句。

柏晟此時還有什麽不能明白的,他靠著床頭哭笑不得地滑到被子裏躺好。這麽多年,他費了那麽多心思不讓游曄義的信息出現在耿維榮的面前,甚至為了這個把自家投資的電視劇都給舉報了,害家裏損失巨大,被他姐打得三天下不了床是為什麽。

“你為什麽不對我說是幫龔勁森的忙?”

“有區別嗎?”耿維榮雖這麽問,可心裏卻在琢磨,如果真說了你會幫忙。

柏晟欲哭無淚,“有,區別大了。算了,不想說了。”

“不說就不說吧。”耿維榮為他掖了掖掉落在床邊的被子一角,“你休息吧,我……”

“你不會是要走吧?”柏晟緊緊抓住耿維榮的手腕,“我都疼成這樣了,你要把我一個人扔這兒?”

耿維榮念他是傷患,也怕他會對柏曦亂說話,只好出言安撫:“我出去吸根煙。”

柏晟指了指陽臺,“那也可以。”

耿維榮深吸口氣,咬緊牙關去了陽臺。

煙一根接一根不間斷的吸,他在煩什麽,他在亂什麽他毫無頭緒。他只覺得自己像個廢物,他想守護每個人,可結果總是不盡人意。他想看龔勁森幸福,他以為幫龔勁森找到他心心念念的游曄義,龔勁森就能得到幸福,結果他現在被傷成這樣。

他想守護公司永遠都屬於龔勁森,屬於沙展明,可柏晟卻被龔勁森打傷了。

他心心念念期盼的父母的關愛得不到,想守護的東西也守護不住,他就像耿源說的,他是廢物,最大的廢物。

“媽的,耿維榮,你個廢物!”耿維榮低聲叫道。

柏晟夾著雙腿站在耿維榮的身後,看著不見煙絲的煙蒂從他指縫間滑落,他痛苦的蹲下身咒罵自己。

柏晟走上前,忍著腿間的痛意,一鼓作氣地坐在了耿維榮身旁。

他吸著冷氣道:“我第一次見你時,我記得你很愛笑的。”

耿維榮楞了楞,隨即也坐在了地上。

“我愛笑?我對你笑過?”印象中,他與柏晟之間從來就沒心平氣和過。

柏晟說:“我一直希望你能想起我的。其實在入學報道前,我們是見過的。也是那次讓我生出了想與你做朋友的心。”見耿維榮你扭頭看他的神情中的疑惑,柏晟輕笑,“我在去大學報道那天狼狽極了,先是迷路,然後是坐地鐵坐反了方向,好不容找到了路,擠公交時還遇到了賊。當時你幫我捉的賊。”

耿維榮努力的回憶著柏晟說的這段往事,印象中好像是有這麽件事。但當時……

“我不是幫你?”不顧柏晟的驚詫,耿維榮說, “我並不想管那件閑事的。只是那小偷偷到我了,至於你的皮夾,是警察在皮夾中看見你拿著錄取通知書和全家……”耿維榮突然語塞,沈默良久他大笑出聲。

原來他早就見過柏晟他們一家人了啊,如果當時多看照片幾眼,將照片裏的人都記在心裏,怎麽會被他們一家耍的團團轉。

“怎麽了?”柏晟不明所以地問。

耿維榮笑著擺擺手,平覆氣息後,繼續說:“當時警察發現照片中,你舉著的錄取通知書與我是同一所學校後,就讓我帶給你。柏晟,我沒有那麽善良,為你抓賊,還幫你找回丟失的皮夾。一切不過是誤會。抓他是因為我被偷,送還失物是警察讓的。從頭到尾,都與你無關。”

真相如此殘酷,讓柏晟一時難以接受。他一直視那時的耿維榮為光。

看他在公交車上不畏危險抓賊,將賊拖下公交,扭送去派出所。

在他報道要交費用時,找不到錢夾,手機上賬戶也被臨時凍結不能支付,一籌莫展時,是耿維榮微笑著將錢夾送到他手中。

“你果然在這。給你,這是你的錢夾吧,它剛剛被偷了。你看看有沒有少東西。”

他接過錢夾,確認錢與銀行卡都在,松了口氣。

“同學,今天謝謝了。認識一下吧,我叫……”柏晟禮貌地伸出右手。只是沒等耿維榮回答,沙展明他們三個完全沒形象地大喊著朝耿維榮沖過來。

他們三個直接無視了柏晟,摟住耿維榮邊走邊責備。

“不過晚了班車,你怎麽這麽晚才到。報過名了嗎,你分哪個寢室了。我們三個都被分開了。”

“分開不怕,有我呢。等開學考試了,我努努力,得個第一什麽的,我立刻去找學校,讓他們用調換寢室替代獎學金,到時,我們還住一起。”

柏晟說:“我那會兒是真的很想認識你。我還幻想自己會不會幸運地與你分在同一間宿舍,到達宿舍後,沒有看見你時,我甚至想過找姐姐,看看她能不能用點關系手段什麽的。”

耿維榮又點了支煙:“你既然對我這麽感恩,那你後來還恩將仇報。”

柏晟撓撓頭:“不是說了嗎,我想與你做朋友,沙展明那破小孩……我起初真不是針對你,真只是針對沙展明的,但你每次都強出頭。不知不覺就厭煩起來了。沒事就想找茬。”

“有病。”

“可不就是有病!後來不知從什麽時候,我也以為自己討厭你了。但在祥麟苑再次遇見你時,聽姐夫說你的狀況,我不知怎麽……”

“柏晟。”耿維榮說,“我們真的不合適。”

柏晟有些著急,“我們哪不合適了?我們門當戶對,接受的教育,從小跟隨父母見的場面,哪樣不匹配。哪怕就是上床,我們也契合的很好不是嗎。在你心裏,我究竟哪配不上你?”

“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

“我並沒有覺得你配不上我,我爸媽他們也沒人覺得你配不上我,你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你自己。我姐夫說,像你這樣的,特別渴望家的溫暖,這個我完全可以給你,你要家,你要愛,你要什麽,只要你能說得出來,我都能給。你為什麽不給我這個機會!”

“我想要的你給不了。”

“你想要什麽,你說啊,你不說怎麽知道我給不了。”

柏晟的糾纏讓耿維榮暴躁地從地上站起,高聲吼道:“我要耿源和李麗承擔起父母的責任,我想要他們愛我,我只要他們愛我,你給的了嗎?”

柏晟也從地上猛地站起,急躁的情緒,讓他刻意忽略了腿間的疼痛。他也提高音量地喊道:“那麽多人在真心實意地愛你,你為什麽非要糾結他們愛不愛你。他們的愛就那麽重要?”

“我就是想要他們愛我,我就是這麽固執,我就是要糾結他們的愛,不行嗎!我,我身為他們孩子,想要得到自己親生父母的愛,難道錯了嗎,我就是想要他們的愛,不行嗎!

“只要能得到他們的愛,我可以不要任何人的愛。你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沒人強迫你。從開始就是你死皮賴臉貼上來的,不是我纏的你!我是缺愛,但我用不著你和你們家來可憐我,施舍我,你們的愛我不稀罕!滾!”

耿維榮臉上是掛著淚水,推開柏晟逃走的。柏晟本想追上去的,但腿間的疼痛,讓他一時半會兒寸步難行。

他歪著身子靠在墻上,他真的很不懂,耿維榮為什麽非要糾結耿源和李麗對他的愛。如果能愛他們早就愛了,不會漠視那麽久,還把他送去引規學院那個虐童吃人的地方。

柏晟頭疼,他是打破腦袋也想不通,想不懂,像耿源和李麗這種人的愛就算求來了,過往那些被漠視,被暴力以待的傷痛就能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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