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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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柏曦的電話打過來時,耿維榮最初並不想接。可在電話鈴聲快消失的那一刻,他還是按下接聽鍵。

“我都不抱希望你會接我電話,正猶豫要不要給你來個連環call。”柏曦故作輕松地調侃。

耿維榮冷聲問:“柏總是有什麽事嗎?”

這份冷漠與生疏,讓柏曦為之一怔:“小榮,我是發自真心把你當弟弟看的。”

“柏總應該有別的事想說吧!”耿維榮完全沒有親近的意思。

電話那端短暫的沈默後,牛坤宏的聲音傳過來。

“小榮,我知道,有些事你一定很不能理解,可事情他的確發生了。你能不能跟小亮面對面地好好談談。他現在跟個花癡似的,我們挺怕的。”

耿維榮聽著牛坤宏的話,嘴角忍不住地抽了下。柏晟因他犯花癡?誰信啊!可轉念想到他在酒會上沖他笑的癡漢樣,耿維榮不禁打個冷顫。

“我不會喜歡他的。不對,應該是我不會去喜歡男人的。你讓他死心吧!”

“你真的能做到?”牛坤宏想著那些查到的信息,心下了然地開解他,“小榮,人生只有一次,而這一次是屬於你自己的,不是為別人。逼著自己放棄喜歡的同性而去喜歡異性,你真的覺得會開心嗎?”

“你們根本就不明白!”耿維榮情緒失控地吼道,“你們知道什麽。心靈雞湯語錄我抄了幾十個軟面抄,道理我不比你們懂?我他媽的都不明白,怎麽每個人都要來我這秀優越,好為人師地教我怎麽過。我不想知道怎麽過,我只是想安安靜靜地活著,這難道也不行嗎!我他媽的就是想活著而已!你們都給我滾!”

電話被重重地扔向墻面。耿維榮腦袋一陣暈眩地作嘔起來。他喜歡男人時,說他錯了,他現在說會去喜歡女人,又說他錯了。錯錯錯錯錯,為什麽不管怎麽選擇最後都是他的錯。為什麽每個人都要冒著金光對他說教。他只想活著,平平靜靜地活下去而已,就這麽點的小要求,怎麽就那麽難呢?他只是想活著,為什麽每個人都要逼他!

“榮哥,你還好嗎?”房門被打開,客廳的光亮讓臥室瞬間擺脫黑暗的籠罩,陷入微光裏。

耿維榮努力平覆著心緒,喑啞道:“我沒事。勁森呢?”

“森哥去公司了,需要叫他回來嗎?”

“不用,太晚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我也想睡會兒了。”

“你要不要吃點東西再睡。從會場回來後,別說吃的了,水都沒喝幾口。”蘇樂東站在沙展明身旁說。

耿維榮扭頭擦了擦臉上不知什麽時候滑落的淚水。“不用了,明早在吃吧。我累了。”說著他拉了拉身上的被子,背對著門躺下。

沙展明與蘇樂東互望一眼後,將門虛掩上重新回到客廳的沙發前坐下,精神集中地望著臥室地方向。

看著門縫透進來的光,耿維榮眼淚再次不受控地從眼眶裏滾出來。他吸吸鼻子,側了側身換成了仰躺的姿勢。

龔勁森因為他的無理要求還在公司,沙展明與蘇樂東因為他的精神狀態而守著他。耿源因他而發怒,李麗因他過得也不順,剛剛他還把幫助過他的牛坤宏給罵了,還有白琦他們,耿維榮越想心越亂,頭越疼。他越發覺得自己像個拖累。

“你就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想起。“你看看,因為你,多少人受到牽連,本來高興的日子,因為你變的都不快樂。你就是個大拖累,你這麽活著有意思嗎?”

伴隨著這催命符般的話語,還有一道兒童的啜泣聲,那個聲音是小時候的他。

“這麽堅持有意義嗎?我們這麽痛苦地堅持有意義嗎?放手吧,別堅持了!”

“是啊,聽聽你小時候的心聲,放手吧,活著沒意思的。”

耿維榮忍著胃部的絞痛,大聲呵斥了聲滾,隨即不斷呼喊著沙展明。

沙展明與蘇樂東佇立在門口,等候著耿維榮的發話,等半天也沒見動靜的兩人,剛想退回到客廳,只聽悶在被窩裏的耿維榮說。

“今晚能不能暫時別出去,我不舒服。對不起,就今晚,先看我一會兒。”

蘇樂東說:“行。小明他們去國外後,我們好像還真沒在一個房間住過。”他徑直走到床邊躺下,帶著些許感慨地說,“有種夢回大學時。”

沙展明也想躺床上,但他的身軀太壯,床上完全沒他的位置,他無奈地從客廳將能搬的椅子與凳子全搬進臥室,搭在床邊,躺在蘇樂東的身旁。

蘇樂東與沙展明聊著大學時發生的事,偶爾的,沙展明也會獨自講述著高中時發生的趣事。全程耿維榮沒說一句話,就那麽靜靜地聽著。他們說的事,每一件他都記得,而這些都是他讓他能發自內心笑出來的趣事。

不知過多久,沙展明與蘇樂東說著說著就睡著了,耿維榮看著自己身旁熟睡的兩個人,情緒平覆的他,輕手輕腳地將裹在身上的被子蓋在蘇樂東與沙展明的身上。隨後翻身下床來到客廳,在一片黑暗中,坐在沙發上發呆。

龔勁森滿臉疲憊打著呵欠地回到家,打開客廳的燈,看到如雕像般坐在沙發上的耿維榮,手中的文件盒文件夾全掉在了地上。

“我嚇到你了?”耿維榮轉頭問。

龔勁森精神抖擻地蹲下身子,將文件撿起,放到茶幾上。

他嘴硬地不承認地說:“憑你?還想嚇我?展明與樂東呢?”

“他們在臥室睡覺。”

龔勁森挑著眉哎一聲,擺出一副要算賬地模樣就往臥室走。

耿維榮叫住他:“你讓他們睡一會兒吧,你不在的時候,我又出現幻聽了,還好有他們。他們挺盡責的。”

“你現在還好嗎?”

“嗯。我說過,這就一陣一陣的,像局部陣風,來無蹤去無影的。”

見他不像說假話的樣子,龔勁森去廚房為兩人倒了茶端來。

“我是不是很麻煩?”耿維榮接過茶杯問。

龔勁森說:“怎麽會。你要是麻煩,我呢,展明呢?不管高中還是大學,又或者是現在,我們要有什麽麻煩都是你擋在我們面前,替我們解決,可你有麻煩時,你從不說,都是自己獨立面對。好多時候,我都覺得,你在刻意與我們保持距離。所以,當能為你做點事,我還挺開心的。至少我會覺得,你還把我當朋友,我這個朋友沒讓你白交。”

耿維榮沈默了會兒,笑笑說:“主要你們都是小事,不足掛齒。”

龔勁森說:“那對我來說,你的事也都是小事,不足掛齒。所以,別給自己那麽大壓力。有什麽你說,別有顧慮。你就當我是樹洞,有些事,說出來總比憋心裏強。”

耿維榮擡手捂住雙眼,沒一會兒手掌間便變得有些濕潤。他用掌心擦擦眼睛,吸著鼻子,仰頭長嘆一聲。

“柏曦他們給我打電話了?”耿維榮心累地說,“他們希望我跟柏晟談談,柏晟說喜歡我。”

“你呢,你對他……”

龔勁森的平靜讓耿維榮吃驚,大概看出他在想什麽,龔勁森喝了口茶說:“宴會上,他看你時我隱約猜到的。那個眼神雖然不如展明看樂東那般炙熱,但也不差。雖然我不是很明白他這是怎麽了,但感情的事誰能說清。你就看我對趙有勇哈……”

見他又來了,耿維榮急忙打斷。“行了行了,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提你那個趙有勇。人在哪都不知道,性取向也不知道,你別跟癡漢一樣行不行啊。”

“嘿嘿,我這不是情不自禁嘛!”意識到自己的確有點傻,龔勁森清了清嗓子,又喝了口茶,“你打算就這麽躲著?”

耿維榮生無可戀地說:“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我們都是男人,而且我……”

多年的朋友讓龔勁森一下子就明白耿維榮的擔心。他擡起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

“展明與樂東過得不就挺好。至於那件事……維榮,那不是你的錯,如果真要糾錯也是我們。我們一起去酒吧的,就該互相顧著對方的安全,可我們沒做到,才會讓你……”

“都過去了。”耿維榮擡手拍拍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說,“那會兒我也是成年人了,君子不立危墻下,是我將自己暴露在危險中的。”

“你們不睡覺,就為開檢討會?”蘇樂東抓著頭發從臥室走出來。“都是過去的事,為什麽不選擇忘了幹脆,或者當個教訓警醒自己。”他來到耿維榮身邊坐下,擡手勾住他的脖子,“你啊,也學學我,只要無愧於心,不違法犯罪,大面局過得去,想說什麽說什麽,想做什麽做什麽。我要是你這樣,每天總想著我的過去,想著我的出身,我早瘋了。所以說真的,維榮,我挺佩服你的。就你這麽堅強的一個人,有什麽還能讓你怕的?不就一個柏晟嘛,當初你懟他打他時,那狀態,簡直是再來一個連的柏晟你也不帶慫的。”

龔勁森緊跟著說:“樂東說的沒錯。凡事別怕,我們幾個加起來,難道還湊不出一份底氣給你?一個柏晟而已,不管他這次玩什麽把戲,我們都奉陪到底。他要是做得過分,大不了跟在學校一樣,我們再把他打一頓。”

“你們要打誰啊?”沙展明睡眼惺忪地捶打著自己酸痛的身子,滿臉不開心走過來,像個找奶吃的巨嬰,噔噔噔地跑到蘇樂東身旁,抱著他就不撒手,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上蹭來蹭去。

蘇樂東煩得慌,擡手就給他一巴掌。“打柏晟。”

聽見是要打柏晟,沙展明立刻來了精神。

“好好好,怎麽打,什麽時候打他,約好地點了嗎,咱們要不要帶點繡花針。電視裏都演了,那玩意兒,給人弄傷不顯眼。我一直想試,沒找到機會呢。”

看著他迫不及待,躍躍欲試的樣子,三個人對視著挑挑眉,隨即有默契地一擁而上,把他按在沙發裏就一頓“蹂躪”,鬧得沙展明不得不大喊:“各位好漢,各位哥哥,手下留情啊,小弟,我知錯了,我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耍壞心眼了,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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