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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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再次見到耿維榮，李時優面上閃過一絲意外。
“我以為你不會再來了。”李時優臉上掛著暖心的笑意說。
耿維榮捏著鼻梁上口罩的壓條。
“那個警察說，有三次免費的。”
未曾想過的答案，讓李時優忍俊不禁。
“我一直以為你們這個工作很有錢的，看來，也不全是啊。”
耿維榮沒有接話：“剛剛進門時，我看見你好像又惹家長生氣了。”
李時優露出無奈。“沒辦法，有些家長沒法接受自己給孩子增添了壓力。他們始終覺得，孩子聽話，懂事，是做孩子的基礎，對於孩子脫離自己掌控這個問題，他們不能接受。其實，我都跟學校不止一次說了，與其鼓勵學生來接受咨詢，做出改變，不如開家長會，動員家長改變一下。”
耿維榮低頭故作輕松調侃：“他們會把學校揚了的。”
李時優：“是吧，有時候見多了，家長比孩子更有問題。可是……沒法子，我能做的也只有安慰孩子。希望他們將來學業有成，展翅高飛時，能飛得遠遠的。
見他臉色著實不好看，李時優提議，“你今天要不要躺著。”
耿維榮接受她的建議，徑直來到吊床前，踮腳試探性地坐上去，確認安全後，才敢讓雙腳離開地面。
“今天想聊點什麽？”李時優搬過一張凳子坐到他身側問。
耿維榮默了會，道：“我有個朋友，他很懂事，很聽話，但他爸對他要求很高，自己不順時還會拿他出氣，他……不是，就，那個孩子，他很……他爸爸……就……”
李時優出聲為他組織著語言：“你想說，你的朋友是個很好的孩子，可是他的爸爸對此依舊不滿足，遇事不順時，會將氣撒到他身上。你想幫你朋友擺脫這種狀況，但又不知怎麽幫？”
耿維榮：“那個孩子並沒意識到這是錯的，他……”
李時優：“那你為什麽不選擇尊重他的決定。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不用將這種事當成包袱背上身。”
“可這是錯的，夢總會醒。”
李時優看了眼他微顫緊握的雙手，目光重新回到耿維榮略帶驚恐與憂色的眼睛。
“現在的他，開心嗎？”
回憶著張譽那張小臉，耿維榮閉上眼睛，眉頭緊蹙地不願承認：“幸福。”
李時優：“既然幸福，為何要叫醒他。耿先生如果是織夢人，你願意從夢中醒來嗎？”
耿維榮握緊的雙手慢慢松開，他擡起手臂搭在了眼睛上選擇沈默。
“我想耿先生還是先睡……什麽事？”李時優看著玻璃外不停招手的助理梅寒，打斷了話語，示意她進來。
梅寒有所顧忌地看了眼吊床上遮著雙眼的耿維榮。
李時優說：“沒關系，說吧。”
梅寒：“蔣波媽媽又來電話了，她說蔣波這次在家要跳樓，想讓你過去。”
耿維榮聽完梅寒的話，因起身太猛，差點從吊床上摔下來。對於他的舉動，李時優並未感到意外，繼續看著梅寒說：“你就說聯系不到我，讓她報警吧。”
耿維榮眉頭皺在一起，心底發涼，聲音如被堵住般，控制著情緒咬牙說：“那是人命！”
李時優擡擡下巴示意梅寒離開，收起往日的微笑，擡頭望向如看惡魔般盯著自己的耿維榮。
“在耿先生心中，是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活在父母的陰影下，他們沒有自由，沒有快樂，每天要像機器人般聽從父母的命令，才能得到一句誇獎，更多的甚至誇獎都沒有，除了打壓辱罵，就是精神控制？”
耿維榮垂眸：“孩子還小……”
李時優及時打斷他。“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這般，也別總拿孩子還小當借口。”她用著自己舉例道，“說說我自己，當我媽知道她的男友猥褻我時，她第一反應就是報警，然後不顧自己安危，有什麽撈什麽地去打那個男人。因為這，後來面對勇瀚他爸的追求，她明明動了心，卻因害怕而不敢答應。
“我繼父，雖然他也有孩子，但還是花了更多的心思在我身上，覺得我是個姑娘，就該富養些。我結婚時，得知我丈夫家境不錯，他甚至拿出自己婚前的積蓄為我備嫁妝，生怕我嫁過去會被輕視。
“再說我爸，他雖不是一個好丈夫，但對我，他是一個好父親。在我的繼母剛有了自己的孩子，無法學會平衡，對我有所虧待時，他能帶著繼母跟我道歉，並想著辦法讓我忘記委屈。在我結婚時，他們也是拿出了家裏的積蓄為我備嫁妝。”
耿維榮輕笑，“所以呢，你想用自己的幸福，去否決別人的不幸。”
聽著這份無理的曲解，李時優並沒任何情緒起伏地說：“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們不能用自己的家庭去衡量別人。我是幸福的，不代表別人也是。
“有的女人為了討好新歡，面對女兒從新歡那遭受的侮辱，可以做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母親是存在的。
“為了討好新歡，百般忽視，虐待自己與前妻的孩子，更甚者能痛下殺手的父親也存在。
“更不要說繼父，繼母了。我總不能為了共情他們，也說我的父母與繼父繼母是惡魔，是禍害吧？
“同理，父母如此，孩子也是如此。我向來不信‘人之初，性本善’，有些孩子沒救的。”
“不是的。”耿維榮辯駁，“父母都是成年人，他們有的選擇，可孩子沒有！你的同理心與共情心，應該從沒偏向過孩子吧。”
李時優嘆氣：“耿先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去同情，並與他們共情，有些人他就不配！”
“配不配我清楚，我會自己判斷。”耿維榮厲聲道，“既然你不願幫，我去。”他攤出手，“把地址給我。”
李時優不再說話，低頭快速地在紙上寫下一串清秀小楷。看著耿維榮焦急的背影，李時優追出去。
“耿先生，你要學會接受不同。而且，我們是人，不是神，你無差別的共情，會讓你變成蝜蝂的。”
耿維榮頭也不回地說：“我只是在做我覺得對的事。”
目送著他離去的背影，梅寒離開接待臺，走到李時優的身側。
“李老師，他這麽去了，會不會懷疑人生啊？”
李時優聳聳肩：“懷疑最好，若是不懷疑……呵，以後他再來，直接拒了吧。”
梅寒詫異地問：“你的意思，他還會再來？”
李時優望向門口，嘴角染上笑意，眼眸如水地說：“他會來的，當他從懷疑人生的驚訝中醒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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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到耿維榮，李時優面上閃過一絲意外。
“我以為你不會再來了。”李時優臉上掛著暖心的笑意說。
耿維榮捏著鼻梁上口罩的壓條。
“那個警察說，有三次免費的。”
未曾想過的答案，讓李時優忍俊不禁。
“我一直以為你們這個工作很有錢的，看來，也不全是啊。”
耿維榮沒有接話：“剛剛進門時，我看見你好像又惹家長生氣了。”
李時優露出無奈。“沒辦法，有些家長沒法接受自己給孩子增添了壓力。他們始終覺得，孩子聽話，懂事，是做孩子的基礎，對於孩子脫離自己掌控這個問題，他們不能接受。其實，我都跟學校不止一次說了，與其鼓勵學生來接受咨詢，做出改變，不如開家長會，動員家長改變一下。”
耿維榮低頭故作輕松調侃：“他們會把學校揚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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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臉色著實不好看，李時優提議，“你今天要不要躺著。”
耿維榮接受她的建議，徑直來到吊床前，踮腳試探性地坐上去，確認安全後，才敢讓雙腳離開地面。
“今天想聊點什麽？”李時優搬過一張凳子坐到他身側問。
耿維榮默了會，道：“我有個朋友，他很懂事，很聽話，但他爸對他要求很高，自己不順時還會拿他出氣，他……不是，就，那個孩子，他很……他爸爸……就……”
李時優出聲為他組織著語言：“你想說，你的朋友是個很好的孩子，可是他的爸爸對此依舊不滿足，遇事不順時，會將氣撒到他身上。你想幫你朋友擺脫這種狀況，但又不知怎麽幫？”
耿維榮：“那個孩子並沒意識到這是錯的，他……”
李時優：“那你為什麽不選擇尊重他的決定。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不用將這種事當成包袱背上身。”
“可這是錯的，夢總會醒。”
李時優看了眼他微顫緊握的雙手，目光重新回到耿維榮略帶驚恐與憂色的眼睛。
“現在的他，開心嗎？”
回憶著張譽那張小臉，耿維榮閉上眼睛，眉頭緊蹙地不願承認：“幸福。”
李時優：“既然幸福，為何要叫醒他。耿先生如果是織夢人，你願意從夢中醒來嗎？”
耿維榮握緊的雙手慢慢松開，他擡起手臂搭在了眼睛上選擇沈默。
“我想耿先生還是先睡……什麽事？”李時優看著玻璃外不停招手的助理梅寒，打斷了話語，示意她進來。
梅寒有所顧忌地看了眼吊床上遮著雙眼的耿維榮。
李時優說：“沒關系，說吧。”
梅寒：“蔣波媽媽又來電話了，她說蔣波這次在家要跳樓，想讓你過去。”
耿維榮聽完梅寒的話，因起身太猛，差點從吊床上摔下來。對於他的舉動，李時優並未感到意外，繼續看著梅寒說：“你就說聯系不到我，讓她報警吧。”
耿維榮眉頭皺在一起，心底發涼，聲音如被堵住般，控制著情緒咬牙說：“那是人命！”
李時優擡擡下巴示意梅寒離開，收起往日的微笑，擡頭望向如看惡魔般盯著自己的耿維榮。
“在耿先生心中，是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活在父母的陰影下，他們沒有自由，沒有快樂，每天要像機器人般聽從父母的命令，才能得到一句誇獎，更多的甚至誇獎都沒有，除了打壓辱罵，就是精神控制？”
耿維榮垂眸：“孩子還小……”
李時優及時打斷他。“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這般，也別總拿孩子還小當借口。”她用著自己舉例道，“說說我自己，當我媽知道她的男友猥褻我時，她第一反應就是報警，然後不顧自己安危，有什麽撈什麽地去打那個男人。因為這，後來面對勇瀚他爸的追求，她明明動了心，卻因害怕而不敢答應。
“我繼父，雖然他也有孩子，但還是花了更多的心思在我身上，覺得我是個姑娘，就該富養些。我結婚時，得知我丈夫家境不錯，他甚至拿出自己婚前的積蓄為我備嫁妝，生怕我嫁過去會被輕視。
“再說我爸，他雖不是一個好丈夫，但對我，他是一個好父親。在我的繼母剛有了自己的孩子，無法學會平衡，對我有所虧待時，他能帶著繼母跟我道歉，並想著辦法讓我忘記委屈。在我結婚時，他們也是拿出了家裏的積蓄為我備嫁妝。”
耿維榮輕笑，“所以呢，你想用自己的幸福，去否決別人的不幸。”
聽著這份無理的曲解，李時優並沒任何情緒起伏地說：“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們不能用自己的家庭去衡量別人。我是幸福的，不代表別人也是。
“有的女人為了討好新歡，面對女兒從新歡那遭受的侮辱，可以做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母親是存在的。
“為了討好新歡，百般忽視，虐待自己與前妻的孩子，更甚者能痛下殺手的父親也存在。
“更不要說繼父，繼母了。我總不能為了共情他們，也說我的父母與繼父繼母是惡魔，是禍害吧？
“同理，父母如此，孩子也是如此。我向來不信‘人之初，性本善’，有些孩子沒救的。”
“不是的。”耿維榮辯駁，“父母都是成年人，他們有的選擇，可孩子沒有！你的同理心與共情心，應該從沒偏向過孩子吧。”
李時優嘆氣：“耿先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去同情，並與他們共情，有些人他就不配！”
“配不配我清楚，我會自己判斷。”耿維榮厲聲道，“既然你不願幫，我去。”他攤出手，“把地址給我。”
李時優不再說話，低頭快速地在紙上寫下一串清秀小楷。看著耿維榮焦急的背影，李時優追出去。
“耿先生，你要學會接受不同。而且，我們是人，不是神，你無差別的共情，會讓你變成蝜蝂的。”
耿維榮頭也不回地說：“我只是在做我覺得對的事。”
目送著他離去的背影，梅寒離開接待臺，走到李時優的身側。
“李老師，他這麽去了，會不會懷疑人生啊？”
李時優聳聳肩：“懷疑最好，若是不懷疑……呵，以後他再來，直接拒了吧。”
梅寒詫異地問：“你的意思，他還會再來？”
李時優望向門口，嘴角染上笑意，眼眸如水地說：“他會來的，當他從懷疑人生的驚訝中醒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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