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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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聽完耿維榮想要的結果，柏曦完全不知該說什麽，她看了眼試圖往耿維榮身後躲藏的孩子，心中那份母愛瞬間被激發出來。她向孩子伸出手招了幾下，見孩子不理他，便大步走上前，將孩子牽離調解室。
牛坤宏對於耿維榮的要求，則並不意外。
“你說要賠錢，要道歉。可對方現在一時一變樣，已經獅子大開口要價到了八十多萬。而實際，我們真要對他做出賠償，按最多的也就賠他三十五萬。如果，他要多少，你給多少，我們還要保全他的工作，你想過日後嗎？”
見耿維榮皺眉，牛坤宏嘆氣：“我知道你是為那個孩子，但若真為那孩子，一再滿足對方的貪欲並不是好的抉擇。你的成長經歷應該能讓你明白什麽是人性才對。”
見耿維榮有些動搖，他繼續勸導：“如果真的滿足他們，你就不怕這種暴富會讓他們的心態從此有變化，對於生活不再腳踏實地，未來的某天，當錢揮霍一空後，他們會將賺錢的主意打到孩子身上。”
耿維榮動搖地說：“不會的，張譽他……”
牛坤宏打鐵趁熱繼續道：“會不會，你的經歷足以告訴你答案。維榮，永遠不要去試探或者挑戰人性。人性是最堅韌的，同時也是最脆弱的。”
“他們是他的父母……”耿維榮沒底氣地在心裏嘗試著說服自己，張譽的父母是愛張譽的，今日只是一次偶然。他希望是這樣，他祈禱是這樣，可過往的種種又在告訴他，他的這個想法是比天還大的笑話。有些東西，一旦發生一次，就會有無數次在未來等待著。
耿維榮無力地靠在椅背上，後續的處理，他也全權交給牛坤宏他們。直覺告訴他，牛坤宏是對的。而且現在的他也很害怕處理這件事，他生怕自己會做出錯誤的抉擇，最後會害到張譽。
接下來的時間，他一直坐在自己的調解室裏等待著，不知過了多久，李勇瀚為他端來盒飯，讓他吃點墊墊肚子。他告訴他不用擔心，隔壁處理的還不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李勇瀚再次走進來，手裏拿著兩份文件夾，看著眼桌上不曾動過的盒飯，不可聞地短嘆一聲。
“談妥了，你只要賠償五萬。”
“五萬？”耿維榮怕聽錯，重覆道。
李勇瀚點頭：“嫂子把家裏的律師團給喊來了，不管怎麽說，對方只是個普通家庭，哪見過這陣仗，一通專業知識的大量輸出，再加上有他先毆打孩子的證據，他自己頂不住壓力先慫了。
“那男的啊，在外面給自己立的是好爸爸人設，他手上正接洽的一個大客戶，也是因他這個人設才願給他機會。關鍵是，這個客戶之前找過排，牛先生合作。就這麽著，談下來了。”
李勇瀚將文件展開，連同簽字筆一起推給耿維榮。
“簽個字，你就可以走了。”
耿維榮仔細地閱讀著文件上的每一項內容，專業人做事，果然追求滴水不漏。這份文件就算張譽家日後反悔，想咬回來，對他家而言，只會自損1000，傷敵0。
一行人走出派出所時，天色早已暗下來，黑漆漆的院子與大街，全靠路燈給予的光亮，照亮著前方。
耿維榮望著在律師團簇擁下上車的柏曦，隨即看向身後如毒蟲看見獵物般盯著他的張爸爸。耿維榮心裏不禁咯噔一下，這個眼神他從耿源的眼中見過。他心中燃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看向開心地牽著爸爸手的張譽。
張譽此時也看向耿維榮，他擡起纖細的小手腕，露出腕上的兒童電話手表，剛想搖晃的手腕被一旁的女人一把抓住，不顧孩子的輕微掙紮，夫妻連拉帶拖地將孩子拽走。
牛坤宏走上前，拍拍耿維榮的肩膀安慰：“放心吧，他不敢對孩子怎樣。你不是與孩子互留了聯系方式嗎，若真擔心，沒事可以多聯系。況且，我看那孩子懂事的很，他應該不會有事。”
耿維榮收回望向大門的視線，看向牛坤宏。
“今天……謝謝。”
“別客氣。誰讓你是我家小……小孩的恩人。所以你別有什麽思想負擔。然後吧，我也不想瞞你，小曦想投資娛樂圈，但身邊懂這塊的不可心，可心的又不懂，所以想在你這先投點。”
“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經紀人，幫不了你們。”
“怎麽幫不了，到時我們要成立藝人工作室什麽的，還希望你能帶著你的藝人來我們這邊，違約金我都想好替你們賠付了。那什麽，先上車吧，小曦在車上該等急了，我們路上邊說邊聊，順便吃個飯，我聽勇瀚說了，你晚上都沒吃。”
“改天吧。”耿維榮推拒，“我有些乏，想一個人走走，吹吹風。”
“散散步也好。”說著牛坤宏從口袋中取出一張紙條遞給耿維榮。
“這個呢，也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你把自己繃太緊。這家心理咨詢診所就是剛剛那個李警察的姐姐姐開的。雖然我沒見過這醫生，但以前在部隊時，他沒少吹他姐。小曦也調查過，是個值得信賴的醫生，她現在還是不少中學外聘的心理咨詢師。”
見耿維榮伸手將紙條接過去，看著紙條發呆，牛坤宏臉上的輕松完全取代了剛剛的擔憂，他半開玩笑地說：“放心，她那兒前三次免費。”
回到家後，耿維榮著衣躺在床上，打開手機銀行，看著手機裏的積蓄，心累地嘆著氣，將手機隨意丟到一旁。
他將枕邊的脫色的短尾袋鼠毛絨娃娃抱進懷裏，然後又高高舉起，望著娃娃發了會兒呆，隨即像受到什麽驚嚇似的，緊閉雙眼將娃娃緊緊地護在懷裏。
他分散註意力，混亂發蒙的腦袋裏若隱若現地閃過一個地址，地址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他慢慢地重新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明月發呆，直到困倦湧上心頭，才緩緩地合上雙眼，進入睡夢中。
一夜多夢，僅睡了不足四小時，耿維榮便從夢中驚醒。他額上輕微地滲出汗珠，一只手緊緊捂著加速的心臟，呼吸不穩地擡頭望向窗外開始回落的明月。
回想著夢中的場景，他將床頭的娃娃緊緊地抱在懷裏，身子開始向月光照不到的墻角縮去。
此刻耿源與張爸爸，還有當年那所學校的校長，教官，他們那鄙夷，嗜血的眼神在眼前滾動，辱罵聲在耳邊回蕩。
他克制著想要放聲大哭的沖動，從喉嚨裏擠出求救的信號，可並不大的小屋裏，無人出現。他有些絕望地用頭一下一下地撞擊著墻面，1——2——3——4……讀秒般不停地數著數，直到明確意識到自己是安全時，他才敢慢慢放松心裏的恐懼與戒備，重新爬回窗邊，擡頭看向那輪西落的明月。
再也無眠，熬到日出。
接待臺的護士，看著眼前一身灰色，包裹的像個大粽子，連眼睛都不露的來人，她一點也沒有露出訝異之色，反而早習以為常般，露出一個甜美陽光的微笑問：“你好，你是哪所中學的？”
耿維榮捂著臉上的口罩，又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鏡，刻意地變著聲線說：“我不是學生，我聽人介紹來的。”
護士急忙感到抱歉地說：“哦，是你啊。你與李老師預約過了嗎？”
耿維榮對她的話感到詫異地搖搖頭。
“哦~沒事，我先幫你登記一下。請問你叫什麽名字？”
耿維榮繼續用假聲說：“向前。”
“向先生，你的年齡？”
“25。”
“聯系電……”
護士的話沒說完，樓上傳來一陣騷動，兩道女士的聲音從樓上由遠及近地傳來。
“我們家孩子一直好好的，完全沒問題，什麽抑郁，焦慮的，我就知道學校又變著法子騙我們家長的錢。天天不想著教好書，就知道怎麽從家長這撈錢。
“什麽免費咨詢，可以幫助成績提高，我看就是先騙我們來，再說我們孩子有精神病，賣藥收費。還我們孩子有病，你們才有病，想錢想瘋了的病。”
“這位家長，為什麽你不選擇聽聽孩子的心聲，一意孤行呢？”
“什麽叫我一意孤行？我是他媽，我會不了解我孩子。我平常看他好的很，一點問題都沒有，怎麽到你這就有精神病了？”
“抑郁焦慮並非精神病。”
“行了行了行了，我回去一定會去教育局投訴你們的，你等著吧！”說著覺得不解氣，又補充，“都什麽東西！還醫生呢，辦公室裝修的跟植物館似的，身為一聲還染發燙頭，穿的也不像個正經人。也不知背後做了什麽勾當得來這個業務。”
婦女嘴裏不幹不凈地經過耿維榮身旁時，眼裏不加掩飾地露出鄙夷，在看清耿維榮的裝束後，眼底又增添了一絲懼色地往旁邊邁了邁，怒不可遏地用力拖拽著身後如提線木偶的孩子離開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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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坤宏對於耿維榮的要求，則並不意外。
“你說要賠錢，要道歉。可對方現在一時一變樣，已經獅子大開口要價到了八十多萬。而實際，我們真要對他做出賠償，按最多的也就賠他三十五萬。如果，他要多少，你給多少，我們還要保全他的工作，你想過日後嗎？”
見耿維榮皺眉，牛坤宏嘆氣：“我知道你是為那個孩子，但若真為那孩子，一再滿足對方的貪欲並不是好的抉擇。你的成長經歷應該能讓你明白什麽是人性才對。”
見耿維榮有些動搖，他繼續勸導：“如果真的滿足他們，你就不怕這種暴富會讓他們的心態從此有變化，對於生活不再腳踏實地，未來的某天，當錢揮霍一空後，他們會將賺錢的主意打到孩子身上。”
耿維榮動搖地說：“不會的，張譽他……”
牛坤宏打鐵趁熱繼續道：“會不會，你的經歷足以告訴你答案。維榮，永遠不要去試探或者挑戰人性。人性是最堅韌的，同時也是最脆弱的。”
“他們是他的父母……”耿維榮沒底氣地在心裏嘗試著說服自己，張譽的父母是愛張譽的，今日只是一次偶然。他希望是這樣，他祈禱是這樣，可過往的種種又在告訴他，他的這個想法是比天還大的笑話。有些東西，一旦發生一次，就會有無數次在未來等待著。
耿維榮無力地靠在椅背上，後續的處理，他也全權交給牛坤宏他們。直覺告訴他，牛坤宏是對的。而且現在的他也很害怕處理這件事，他生怕自己會做出錯誤的抉擇，最後會害到張譽。
接下來的時間，他一直坐在自己的調解室裏等待著，不知過了多久，李勇瀚為他端來盒飯，讓他吃點墊墊肚子。他告訴他不用擔心，隔壁處理的還不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李勇瀚再次走進來，手裏拿著兩份文件夾，看著眼桌上不曾動過的盒飯，不可聞地短嘆一聲。
“談妥了，你只要賠償五萬。”
“五萬？”耿維榮怕聽錯，重覆道。
李勇瀚點頭：“嫂子把家裏的律師團給喊來了，不管怎麽說，對方只是個普通家庭，哪見過這陣仗，一通專業知識的大量輸出，再加上有他先毆打孩子的證據，他自己頂不住壓力先慫了。
“那男的啊，在外面給自己立的是好爸爸人設，他手上正接洽的一個大客戶，也是因他這個人設才願給他機會。關鍵是，這個客戶之前找過排，牛先生合作。就這麽著，談下來了。”
李勇瀚將文件展開，連同簽字筆一起推給耿維榮。
“簽個字，你就可以走了。”
耿維榮仔細地閱讀著文件上的每一項內容，專業人做事，果然追求滴水不漏。這份文件就算張譽家日後反悔，想咬回來，對他家而言，只會自損1000，傷敵0。
一行人走出派出所時，天色早已暗下來，黑漆漆的院子與大街，全靠路燈給予的光亮，照亮著前方。
耿維榮望著在律師團簇擁下上車的柏曦，隨即看向身後如毒蟲看見獵物般盯著他的張爸爸。耿維榮心裏不禁咯噔一下，這個眼神他從耿源的眼中見過。他心中燃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看向開心地牽著爸爸手的張譽。
張譽此時也看向耿維榮，他擡起纖細的小手腕，露出腕上的兒童電話手表，剛想搖晃的手腕被一旁的女人一把抓住，不顧孩子的輕微掙紮，夫妻連拉帶拖地將孩子拽走。
牛坤宏走上前，拍拍耿維榮的肩膀安慰：“放心吧，他不敢對孩子怎樣。你不是與孩子互留了聯系方式嗎，若真擔心，沒事可以多聯系。況且，我看那孩子懂事的很，他應該不會有事。”
耿維榮收回望向大門的視線，看向牛坤宏。
“今天……謝謝。”
“別客氣。誰讓你是我家小……小孩的恩人。所以你別有什麽思想負擔。然後吧，我也不想瞞你，小曦想投資娛樂圈，但身邊懂這塊的不可心，可心的又不懂，所以想在你這先投點。”
“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經紀人，幫不了你們。”
“怎麽幫不了，到時我們要成立藝人工作室什麽的，還希望你能帶著你的藝人來我們這邊，違約金我都想好替你們賠付了。那什麽，先上車吧，小曦在車上該等急了，我們路上邊說邊聊，順便吃個飯，我聽勇瀚說了，你晚上都沒吃。”
“改天吧。”耿維榮推拒，“我有些乏，想一個人走走，吹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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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呢，也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你把自己繃太緊。這家心理咨詢診所就是剛剛那個李警察的姐姐姐開的。雖然我沒見過這醫生，但以前在部隊時，他沒少吹他姐。小曦也調查過，是個值得信賴的醫生，她現在還是不少中學外聘的心理咨詢師。”
見耿維榮伸手將紙條接過去，看著紙條發呆，牛坤宏臉上的輕松完全取代了剛剛的擔憂，他半開玩笑地說：“放心，她那兒前三次免費。”
回到家後，耿維榮著衣躺在床上，打開手機銀行，看著手機裏的積蓄，心累地嘆著氣，將手機隨意丟到一旁。
他將枕邊的脫色的短尾袋鼠毛絨娃娃抱進懷裏，然後又高高舉起，望著娃娃發了會兒呆，隨即像受到什麽驚嚇似的，緊閉雙眼將娃娃緊緊地護在懷裏。
他分散註意力，混亂發蒙的腦袋裏若隱若現地閃過一個地址，地址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他慢慢地重新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明月發呆，直到困倦湧上心頭，才緩緩地合上雙眼，進入睡夢中。
一夜多夢，僅睡了不足四小時，耿維榮便從夢中驚醒。他額上輕微地滲出汗珠，一只手緊緊捂著加速的心臟，呼吸不穩地擡頭望向窗外開始回落的明月。
回想著夢中的場景，他將床頭的娃娃緊緊地抱在懷裏，身子開始向月光照不到的墻角縮去。
此刻耿源與張爸爸，還有當年那所學校的校長，教官，他們那鄙夷，嗜血的眼神在眼前滾動，辱罵聲在耳邊回蕩。
他克制著想要放聲大哭的沖動，從喉嚨裏擠出求救的信號，可並不大的小屋裏，無人出現。他有些絕望地用頭一下一下地撞擊著墻面，1——2——3——4……讀秒般不停地數著數，直到明確意識到自己是安全時，他才敢慢慢放松心裏的恐懼與戒備，重新爬回窗邊，擡頭看向那輪西落的明月。
再也無眠，熬到日出。
接待臺的護士，看著眼前一身灰色，包裹的像個大粽子，連眼睛都不露的來人，她一點也沒有露出訝異之色，反而早習以為常般，露出一個甜美陽光的微笑問：“你好，你是哪所中學的？”
耿維榮捂著臉上的口罩，又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鏡，刻意地變著聲線說：“我不是學生，我聽人介紹來的。”
護士急忙感到抱歉地說：“哦，是你啊。你與李老師預約過了嗎？”
耿維榮對她的話感到詫異地搖搖頭。
“哦~沒事，我先幫你登記一下。請問你叫什麽名字？”
耿維榮繼續用假聲說：“向前。”
“向先生，你的年齡？”
“25。”
“聯系電……”
護士的話沒說完，樓上傳來一陣騷動，兩道女士的聲音從樓上由遠及近地傳來。
“我們家孩子一直好好的，完全沒問題，什麽抑郁，焦慮的，我就知道學校又變著法子騙我們家長的錢。天天不想著教好書，就知道怎麽從家長這撈錢。
“什麽免費咨詢，可以幫助成績提高，我看就是先騙我們來，再說我們孩子有精神病，賣藥收費。還我們孩子有病，你們才有病，想錢想瘋了的病。”
“這位家長，為什麽你不選擇聽聽孩子的心聲，一意孤行呢？”
“什麽叫我一意孤行？我是他媽，我會不了解我孩子。我平常看他好的很，一點問題都沒有，怎麽到你這就有精神病了？”
“抑郁焦慮並非精神病。”
“行了行了行了，我回去一定會去教育局投訴你們的，你等著吧！”說著覺得不解氣，又補充，“都什麽東西！還醫生呢，辦公室裝修的跟植物館似的，身為一聲還染發燙頭，穿的也不像個正經人。也不知背後做了什麽勾當得來這個業務。”
婦女嘴裏不幹不凈地經過耿維榮身旁時，眼裏不加掩飾地露出鄙夷，在看清耿維榮的裝束後，眼底又增添了一絲懼色地往旁邊邁了邁，怒不可遏地用力拖拽著身後如提線木偶的孩子離開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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