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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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天空明澈如水。

角落裏,傳出一陣低語。

“聽說了嗎?孔妙那小蹄子被人贖身了。”

“哪個冤大頭?”

“噓,是傅王爺。”

“別是哪個岔耳朵的驢你吧,傅王爺怎麽可能給她贖身?”

“千真萬確,喏,王爺馬車還等在外頭呢。”

“那、那柳青青怎麽辦?”

“那他娘的誰知道!”

“噓噓,別說話了,她出來了。”

房門打開,孔妙背著一個包裹走了出來。

她素面朝天,沒了濃重的妝容,倒是顯出幾分柔軟清麗的感覺。

早上收拾來收拾去,發現能帶走的東西簡直少得可憐,除了一個裝著全部身家的木匣子,便是一些過時淘汰的舊衣裳,有些都穿不上了。

能帶走的都帶走。

花瓣輕勻如絹,一瓣一瓣簇擁著,花香浮漾。

孔妙摘了一朵將其戴在頭上,邁著輕快的步子,悠悠小跑到了門前。

門口,一輛石青色的油壁馬車。

“孔姑娘,屬下展雲,奉王爺的命令接你去聽竹小榭。”展雲跳下馬來,朝她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齒和單邊酒窩。

孔妙看他的神情古怪,但還是笑盈盈道:“那就勞煩展護衛了。”

她在風月場所待久了,總能捕風捉影的聽到些閑言碎語,說傅春聆其實男女通吃。

“不勞煩,姑娘請上馬車。”

按下心裏的疑惑,孔妙剛上去,身後一個聲音傳來:“且慢!”

聲音是柔弱的,纏綿的,婉轉的,還帶了一絲哀怨意味。

孔妙一聽這勾魂嗓音,就知來人是誰。撩起車簾對外面的人笑說:“青青姐,你是來與妹妹道別的嗎?”

馬車外,柳青青著一件淡杏色薄綢長裙衫,這樣輕素的顏色,更襯得她仿佛一朵冷艷而纖弱的花兒,白凈的秀臉上脂粉未施,已是我見猶憐。

如此純美出塵的臉龐,在看到孔妙之後,立馬一沈:“王爺呢?”

孔妙扭頭看了一眼馬車裏,然後又轉過臉來,笑吟吟道:“姐姐,王爺他說不想見你。”

柳青青咬牙:“你少在那裏假傳旨意,我人在這兒,何時聽到他說話?”

孔妙咧嘴一笑,道:“那是王爺給姐姐面子,有些話心知肚明便好,何必一定要說出口。”

柳青青心頭起了怒火,上前一步,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賤人少得意。我瞧你也真是可憐。愚蠢不自知!”

“……”

“別以為傅春聆有多喜歡你,我最是了解他,他對你不過圖一時新鮮,走著瞧吧,如花美眷都有遭厭棄的時候,更何況你!”

孔妙面向對方,若無其事的道:“這些年多謝姐姐照拂,也無其他報答的法子,便只能代替姐姐好好侍奉王爺了,一定盡心,盡力!”

柳青青看她這副得意洋洋的模樣,恨不能沖上去咬她一口。

馬車行駛,很快就把人甩到了後頭。

孔妙頭一回感覺到得意痛快,狐假虎威的感覺,還不賴嘛。

展雲騎馬跟著,見她那眉梢眼角都是得意之色,不禁就疑惑起來——王爺這味口真是讓人捉摸不透了。

放著姿容出眾的柳青青不要,偏給這女人贖了身,他怎麽瞧都瞧不出她有什麽過人之處,這就好比一個吃慣燕窩魚翅的人,突然吃起了小魚小蝦。

*

聽竹小榭。

此處環境清幽,而且收拾的很幹凈。

孔妙其實對住的地方沒什麽要求,能有一個地方讓自己容身就十分好了。

“從門口出去,拐過一條街就是集市,買什麽東西都很方便,如果還有需要的地方,就讓丫鬟去置辦,”交代完,展雲又叫來一個長相清秀的小丫鬟,“她叫銀鈴,以後有什麽事姑娘盡管吩咐她去做。”

“暫時不缺什麽,辛苦展護衛,要不要進來喝口水?”孔妙拿起茶壺,尷尬,“沒水了,我去燒點。”

展雲道:“姑娘不必客氣,屬下還要回稟王爺呢,既然把你送到了,屬下就先回去了。”

孔妙道:“王爺呢,怎麽不見他?”

展雲:“王爺這幾日公務繁忙,他說了,等忙完就來看你。”

孔妙:“好,那展護衛慢走。”

展雲走後,孔妙的肚子立刻發出一陣饑腸轆轆的聲音,她這才想起早上還未進食,現在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姑娘,”銀鈴怯怯道,“奴婢做了飯。”

孔妙還不習慣有人伺候,道:“好好,吃飯吃飯。”

飯後,孔妙只覺得腹內暖暖,十分舒適,於是自得其樂的到處亂逛,銀鈴自然也跟屁蟲似的,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如此過了幾天,新鮮勁兒褪去,讓孔妙略感悵然——傅春聆怎麽總是不來?

大早上的,正似睡非睡的蜷在床上,忽然聽見院落外頭傳來一陣吵鬧聲,有女人在尖聲哭泣:

“陳穎川,你怎能如此狠心待我?狠心到連我腹中的孩子都不肯放過,要他死得這樣慘!”

被這一吵,孔妙完全沒了睡意,披起衣服起了床。

街上已經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

“你好狠的心吶,騙走我全部積蓄,還哄我吃下摻了落胎藥的飯菜,陳穎川,那腹中也是你的親生骨肉啊!你的心肝被狗吃了嗎?我到閻王那兒也要告你!”言語中滿腔恨意。

“憐兒,別怪我狠心,我也是沒有辦法。我考上舉人了,再和你廝混在一起,是沒有前途的啊。”

憐兒道:“前途?你所謂的前途,就是給錢員外的獨生女兒做上門女婿,哈哈哈,沒門!我到死也要糾纏你!”

陳穎川道:“只要你肯放手,錢員外發話了,他們會給你補償,你拿著那些錢,回鄉下去也好,做點小買賣也好,總歸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憐兒道:“錢銀霜這個搶人丈夫的賤貨,一點錢就想把我打發了?我做鬼也要將她挫骨揚灰!”

“賤人,給你臉了?”陳穎川頓時變了臉色,上去便是狠狠兩個耳光,指著她罵,“你以為你又是什麽好貨色,只不過老子從煤井窯子裏買回來的一個低賤妓子,勸你識相點,不然老子再把你賣回去!”

憐兒面龐慘白,森森地笑得前仰後合,眼裏閃過惡毒的光:“陳穎川,你要你的前途,我不攔著你,但你這輩子也休想擺脫我,午夜夢回,就是做了鬼,我也要讓你寢食難安,家宅不寧!”

話音剛落,她突然掙起身子,一頭撞在了旁邊大樹上,登時血濺三尺,一命嗚呼。

周圍膽小一點的女人都嚇得尖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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