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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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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媽媽從外頭弄了一批青頭,忙著調教新人,無暇顧及她,所以孔妙很是過了幾天好日子。

這天洗完頭,孔妙梳著半幹的頭發。

梳通之後不急著紮起來,任它散著,曬太陽,等頭發幹。

忽然,撲鼻聞到一股貓騷味,轉頭一看,就見一只毛發滑亮的大黑貓蜷成一團,懶洋洋地瞇眼窩在草垛裏曬太陽,時不時用舌頭舔一舔貓爪子。

孔妙無聊,就想過去逗逗它。

那貓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警覺的睜開眼睛,乍見女人披頭散發,嚇得“嗷”一嗓子,尖利的爪子朝她臉上撓去。

孔妙也是嚇得不輕,被腳下石子一絆,整張臉都倒在地上,驚天動地的摔了一跤。

“小畜生,看我不剁了你的爪子熬湯!”

那畜生仿佛聽懂了人話,對著孔妙一頓齜牙咧嘴,喵喵怪叫,見她作勢起來,立刻把屁股一撅,溜得不見蹤影。

逃得還挺快!捂著磕破的下巴,孔妙疼的臉色發白,再加上蓬頭亂發,就愈發像個女鬼了。

“唉喲喲,這是誰呀?嚇死我了,還以為大白天鬧鬼了呢。”

“姐姐還沒老,怎的眼睛就花了?這不是我們閉月羞花的妙妹妹麽?”

“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倒黴樣,莫不是被池公子拋棄了吧?哈哈哈。”

孔妙在心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又是她們。

轉過身正要反駁回去,就看見她們身後還站著一個人,是花魁柳青青。

連媽媽也要看她幾分臉色。

孔妙扒拉一下還沒幹透的頭發,幹笑道:“方才洗了頭,未來得及梳理,嚇著各位姐姐了,真是對不住。”

“大白天你唱的哪出戲,就算要學杜麗娘還魂,也要看看現在什麽時辰吧。”柳青青蹙眉道。

聲音婉轉悅耳,雖然是斥責的話,也讓人聽得渾身發酥。

柳青青不僅有一副好嗓子,還長著一頭曼鬋如漆的長發,挽起的發髻只用一朵紫鴦花點綴,隨意而簡約的裝扮,更襯托嬌艷無比的風采。

在如此巨大的對比下,孔妙倏忽生出一股自慚形穢覺來,再加上此時未上妝,跟柳青青比起來,愈發顯得自己跟地上的塵土一樣。

接客時孔妙總是濃妝艷抹,不過再怎麽在臉上花功夫,她也沒有跟她一較高下的資格。

柳青青從來不化妝,連粉都不敷,皮膚好到連一個細微毛孔都看不見,是天生的瑩潤透白。

是個人見了都要感慨一句:真是純美出塵,我見猶憐啊。

身為怡蘭苑的搖錢樹,連媽媽都要巴結她,孔妙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歸攏一下頭發,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青青姐方才那話真是擡舉妹妹,即便要學杜麗娘,也要如姐姐那般有一張好臉蛋才行,不然真是活見鬼了呢。”

柳青青哧哧笑起來:“挺有自知之明。”

孔妙又道:“對了,青青姐上次推薦的茯苓柔發膏果真十分好用,我只用了幾次,頭發就順滑許多。”

三言兩語就把柳青青哄得綻顏一笑,頗有得色:“自然,我用什麽都是最好的。”

“那是那是,您什麽身份,若您都用得不好,還有誰用得好?”孔妙連連附和,狗腿十足,“再說了,憑我們用得再好,也比不上姐姐萬分之一的美貌呢。”

她這些年別的沒學會,馬屁倒是信口拈來。

柳青青瞥了她一眼:“我瞧你許久都沒有置換衣裳了,手頭應該拮據,茯苓柔發膏這樣昂貴的東西,你能買得起?”

還不等孔妙回答,若蘭譏誚地插嘴道:“她怎會用不起?姐姐怕是有所不知,這位妙妹妹手段了得,把那位池公子哄得五迷三道,成了她的閨中恩客。一個小小皂角算什麽,哪天把池公子伺候高興了,說不定就替她贖了身,享福去了呢。”

聽了這話,柳青青終於肯拿正眼去瞧孔妙,上下打量了許久,訝異道:“此事當真?那池公子可清高得很。”

若蘭又妒又恨,一臉鄙夷地說:“這個狐媚子最擅長的事不就是勾引男人嗎?見了男人就恨不得生在床上!”

柳青青聽了她這粗鄙言語,微微顰眉:“若蘭,你這話豈不將我們這些姐妹都罵進去了?”

若蘭忙道:“不不,我沒有罵姐姐的意思,我、我是看不慣孔妙這賤人。”

一旁的思思也道:“若蘭的話也不無道理。這賤人勾引男人的手段下作,既然能勾搭上池公子,說不定哪天傅王爺也會被她迷惑去了呢!”

她們這麽挑唆誇大,柳青青看向孔妙的眼神就帶了一絲防備,語氣很是不屑的道:“傅王爺眼高於頂,怎會看上她?”

男人嘛,總歸都是喜歡美人的。

柳青青自恃貌美,根本沒把孔妙放在眼裏,寬慰若蘭道:“你不要太著急,等池公子的新鮮勁兒過去,以你的聰敏美貌,多多在他跟前晃晃,得到青睞早晚的事。”

若蘭眼珠子一轉,嬌笑道,“聽說傅王爺今晚會來,你說他這次會點誰的牌呀?”

“自然是青青姐了,傅王爺哪次來不是找她,”思思推一推她,開玩笑地說,“你別妄想啦。”

若蘭道:“好生羨慕姐姐,傅王爺風流俊美,是京城多少千金貴女愛慕的對象啊。”

三人不再搭理孔妙,鶯聲笑語,越走越遠。

孔妙望了望水裏的自己,碧色如鏡的水面上,映出一張清秀臉孔,兩條柳葉細眉。

自言自語:“我難看嗎?”

又眨眨眼睛:“美著呢!”

手指在水裏一過,打散了水中的倒影,端起木盆回房了。

*

又是一日金烏西墜,玉兔東升。

“哎,你們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點去碧庭閣!”走廊外,一個嬌脆的聲音響起。

“怎麽了,去碧庭閣做什麽?”

“傅王爺來了!”那聲音興奮地說,“方才王爺發了話,說只要將他逗笑,那滿桌子的金銀首飾都可以隨便拿!”

“真假?隨便拿?”

“這會子已經過去好多人了,咱們也快過去吧,手慢無啊。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與王爺一夜溫柔呢。”

金銀珠寶隨便拿?孔妙邁開雙腿,也跟著她們來到了碧庭閣。

這會兒碧庭閣已經被擠得水洩不通,門口擠滿了黑壓壓的人頭,一個個脖子抻得老長往裏瞧。

孔妙排除萬難的擠進去,過程中遭了不少白眼。

房間裏正有人做著誇張的動作,講著詼諧的段子。

桌子上鋪滿了玉鐲、金釵、香珠、寶石,還有數十張百兩銀票!

孔妙一雙眼睛閃閃發亮,放出興奮的光。

“王爺,您嘗嘗這葡萄,甜不甜?”

柳青青將一顆剝了皮的葡萄遞到俊美男子的唇邊。

男子蹙著眉頭張嘴咽了,面龐上帶著一抹沈郁的華貴氣息,任憑面前的人怎麽插科打諢,就是不動聲色。

孔妙不經意望過去,那張熟悉的面癱棺材臉,她的眼睛更亮了幾分,這不是上次遇見的那個冰塊男人嗎?

他就是傅王爺?

孔妙想再擠進去一點,卻是舉步維艱了,無奈學著別人伸長脖子,只恨脖子太短。

房間裏,一個妙齡女子做著誇張的動作,說著浮誇的笑話,想以此逗笑那個上座的男人。

“有一個員外娶了三個老婆,一妻二妾,某天夜裏與小妾行房時突然暴斃而亡,三個妻妾悲痛不已,繞屍而哭。員外的妻子抱住他的腦袋,哭曰:我的郎頭呀!另一個小妾捏其足,哭曰:我的郎腳呀!剩下一個無可哭附,只得握其物,大哭曰:我的郎中呀!”

房內一聲“哐啷”響起來,雖輕,但也成功讓那個正在說笑話的女子立刻噤聲。

傅春聆放下手中的茶盞,支著額頭,輕輕揮手:“無聊至極,偌大個怡蘭苑,竟沒個有趣之人?”

“王爺,可是覺得翠蘭講的笑話不好笑嗎?”柳青青靠過去,柔媚道。

傅春聆百無聊賴的垂下眼眸,不辨喜怒。

“王爺莫生氣,換個人便是。”扭頭對翠蘭喝道,“沒用的東西,連個笑話都講不好,還不快退下!”

翠蘭慌慌張張退下。

傅春聆修長手指拂過桌上的首飾寶石,拿起一支鎏金流蘇蝶翅步搖,把玩著。

長長的流蘇垂落下來,淩淩作響。

光這支步搖就價值不菲。

孔妙有些蠢蠢欲動。

“能不能讓奴家試試?”

孔妙意識到那是自己的聲音——大腦已經先於身體做出了反應。

柳青青看見是她,旋即想起思思若蘭的話,柳眉豎起:“王爺駕前大呼小叫,簡直無禮,來人,把她趕走!”

孔妙瞪大眼睛。為什麽啊,憑什麽就她不行啊?

“讓她進來。”傅春聆道。

柳青青楞了楞,語調千回百轉,嬌嗔道:“王爺,這婢子失禮,別讓她汙了您的清聽。”

“無妨,進來。”

柳青青道:“瞧她那個蠢笨樣子,哪會講什麽笑話,還是趕走她吧。”

傅春聆把玩著步搖,頭也沒擡,道:“本王不想說第三遍。”

柳青青委屈的不行,咬著唇憤憤瞪了孔妙一眼。

“方才是誰發話?”

孔妙連忙舉起手,高聲道:“我我我。”

“進來。”

眾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各異,有詫異、嫉妒、輕蔑、鄙夷,還有帶著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看著她。

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孔妙挺挺胸脯,款款扭動細腰,走了進去。

想看老娘出醜?門兒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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