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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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走出餐廳時有些起風了,美景穿的本來就單薄,又是從溫暖的地方走出來,乍一接觸到冷風,她不禁縮了縮脖子。

“你冷嗎?”陸以哲側過臉看了她一眼說。

然後還未等美景回答,緊接著一件衣服就披到了她的肩上。他的衣服上有著特屬於男人的煙草味,還夾雜著一縷隱隱約約古龍水的味道。

衣服披在身上,瞬時暖和了很多。美景拉了拉前襟,並不矯情的對他說了聲謝謝。

“夜色那麽好,願不願意陪我走一段?” 陸以哲側過臉,似乎是在很認真地詢問,他的側臉英俊挺毅,由額頭到下頜,線條幾乎完美無缺。

美景不知道他有什麽想法,不過剛好自己也想有人說說話,省的一個人胡思亂想,遂點了頭,跟著他慢慢的朝前走。

“你是北方人?”英俊的男人轉頭問她,嘴角微微的勾起,形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是啊,北方一個不起眼的小城。”

“看你的長相還以為你是南方人。”

“表象是最能欺騙人的東西,”美景抿了抿嘴角,神色有點冷淡,停頓了片刻才又接著說道:“有些人表面看上去很老實,但其實內心卻最是奸詐。”

陸以哲挑起眉峰,誇張的說:“你這不是在說我吧,人家都說十商九奸,我卻偏偏就是一個不擇不扣的商人。”

“沒有沒有,我不是在說你。”美景連忙解釋,少有的露出一絲尷尬。轉頭看去,卻見他臉色平靜,沒有絲毫惱怒的表情,幽深的眸子裏還帶著一絲笑意。

美景自嘲的笑了笑,轉過頭去,還真是看走了眼,原來這位先生也是一個喜歡戲弄別人的主。

“其實不管是誰聽到我剛剛那句話,都知道不會是說你的。”美景默默的往前走,語氣裏聽不出有任何的情緒。

“為什麽?”陸以哲停下腳步,略帶好奇的問。

“因為”美景轉過身來,微微仰著頭,在路燈的照射下她的皮膚看上去就像是透明的美玉一樣光潔無瑕。

“因為不不管怎麽看,陸總裁都不像是長相老實的那種人。”

“哦?你是意思就是我不管外表還是內心,看上去都是奸詐的人嘍。”陸以哲挑起漆黑的眉角,似笑非笑的說。

“這可不是我說的。”美景沖著他調皮的笑了笑,雖然笑容輕淺,但卻是今天第一次真正發自內心的笑。

陸以哲嘆了一口氣,一本正經的搖頭:“其實很早就有人這樣說過我了。”

“是誰這麽有遠見。”美景咬著嘴唇,忍俊不禁的問。

“我小時候的一個鋼琴老師。”

“你也學過鋼琴?”

“是啊,整整學了六年呢。”

“鋼琴老師為什麽這樣說你?”美景好奇的問:“發生過什麽事情嗎?”

陸以哲側頭想了想,微笑著說:“有一次,我為了不想練琴,就故意在那有潔癖的女老師的包裏放了好幾條蚯蚓青蟲之類的。結果她伸手進去拿琴譜,卻拿出好幾條惡心的蟲子來。立時將她嚇得花容失色,馬上沖到衛生間洗手,足足洗了一個多鐘頭。而那一個多鐘頭裏,我就有了理由光明正大的看電視吃零食了。”

美景忍不住的笑出聲來:“那後來呢?”

“後來被我父母知道了,就罰我連彈了兩個多小時的鋼琴。搞的我現在看到鋼琴就連摸都不想摸一下。”

“後來就放棄了?”

“是啊,彈了六年,實在彈不下去了,只好放棄。”

美景嘆息了一下:“真是可惜了。”

“不可惜,我本來就對學習鋼琴沒興趣,都是我父母逼著我學的。”

美景奇觀的看了他一眼,語氣微曬的說:“我不是為你可惜,我可惜的是那架鋼琴,被你這樣糟蹋了六年。”

陸以哲楞了一楞,接著哈哈的大笑了起來。

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走到了一個街心公園。

陸以哲一邊朝小噴泉旁的長椅走去,一邊向美景提議:“過去坐一下吧。”

然而等了片刻也不見美景有所回應,更沒聽到她跟上來的腳步聲,陸以哲不由詫異的回過頭去。

只見美景靜靜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盯著右側的某個地方,神色淒然。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右前方有三個人正慢慢的走過來。雖然距離不近,不過陸以哲已然看出這三個人赫然竟是高梵同何冉秋母子。

小翔翔走在中間,他一手拉著高梵一手拉著何冉秋,看上去就像是最普通的父母和孩子。

陸以哲也搞不清狀況,偷偷的瞥了一眼美景,只見她臉色蒼白,神情難看至極。他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沈默不語。

正思量間,高梵三人已走的跟前。

“陸叔叔。”看到陸以哲後,翔翔率先喊了起來。

“翔翔你好啊,”陸以哲抱起翔翔,笑著問:“和你媽媽一起散步啊?”

“是啊,”翔翔奶聲奶氣的回答,接著又指了指高梵一本正經的說:“還有爸爸。”

陸以哲楞住了,下意識裏馬上轉頭去看美景。

美景的臉色愈加的蒼白,但是神情卻還算平靜,她盯著高梵輕輕的說:“是不是要和你說聲恭喜?”

“美景,”高梵上前一步,有些焦急的說:“關於這件事情,我明天找你”

“不用了,我明天很忙。”美景居然微微的笑了起來,走過去勾住陸以哲的臂彎,她微微擡起頭,帶著一絲撒嬌的語氣說:“以哲,我有點累了,我們回去吧。”

陸以哲轉頭看向她,她依然笑意盈盈的擡著頭,原本就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泛著淺淡的水光,同那抹笑意融合在一起,看的陸以哲心裏不由的一抽。

“好,我送你回去。”陸以哲放下翔翔,彬彬有禮的對著高梵三人說:“不好意思,我要先送美景回去,以後有機會再聊。”

“美景”高梵伸出手來像是想要拉住她,但是美景卻未看他,自顧自的轉了身拉著陸以哲離開。

美景踩在高跟鞋越走越快,到了後來幾乎就是一路小跑。陸以哲沒有拉住她,也沒有說任何話,只是一路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後。

不知過了多久,美景終於停下腳步,轉過頭來臉色煞白的對他說:“陸總裁,剛才謝謝你。不過我想今天合約的事情是談不成了,過兩天再談好嗎?”

“合約的事情不急,還有時間可以拖。”陸以哲點起一支煙,煙霧中他的目光深淺變幻著,但卻奇異的溫和:“不過有些事情卻不能拖,逃避並不是解決問題的好方法。”

“那你要我怎麽樣!”美景不顧形象的沖著他叫:“和他攤牌?還是聽他親口說和我說分手?”

“我還能怎麽樣?”她蹲了下來,捂住臉哽咽:“我那麽愛他,可是他卻傷我傷的那麽深,他有了那麽大的一個孩子,我卻從來也不知道。怪不得何冉秋那麽胸有成竹,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我知道以高梵的性格,如果要從我和孩子之中選擇一個,他一定不會選擇我。但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想和他分手。”

陸以哲默默的看著她,狹長漆黑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芒,猶如暗夜中的流星,他沈默了很久才說:“如果他的心已不在你這裏了,還有什麽放不開的,就算是強留住這個人又有什麽用,你擁有的不過是蒼白的人生。”

“這是報應吧!”美景擡起頭來,淚痕滿面,嘴角卻勾起自嘲的微笑:“我原本以為事業是最重要的,所以我為了能夠站到最頂峰不惜出賣和利用身邊最親的人。我已經失去親情了,現在就連愛情也要離我而去了嗎?原來成功的代價這麽大,需要我用其他重要的東西來交換。”

“那你覺得值得嗎?”陸以哲以一種近乎幽深難測的神情看著她,緩緩的開口:“如果你覺得值得,那麽就不要後悔。這個世界上要得到什麽原本就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不知道。”美景搖了搖頭,淩亂的發絲遮住了她的眼睛:“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回答你是值得的,但是自從良辰的事情發生後,我就開始有些困惑。我表面上裝的如無其事,但是只要我想到良辰看著我時那種痛恨厭惡的眼神,我就會很難受。那種難受就像是一口氣憋著吐不出來,憋得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和我很像。”陸以哲看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專註,卻又像是透過她在看遙遠的虛空。

“每個人都知道我是陸氏集團的繼承人,但是卻沒有人知道要在這個家庭裏站穩腳跟需要付出什麽代價。如果稍有不慎,別說得到權力,就連能夠長大成人都是一種奢望。我從小就被教導,必須摒棄那些不需要得感情,譬如同情、猶豫、軟弱,甚至還有愛情。我一次次的跌倒,一次次的爬起,最終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才能讓我爬上權力的頂峰。”

美景看著他的表情,心中微微一動,剛想開口,卻聽他輕輕一笑,自嘲的說:“我不知道今天為何要對你說這些話,或許我以為你和我是同一種人,但現在看來,你和我並不是很像。”

美景凝視著陸以哲,他的表情超乎尋常的平靜和淡漠,唯有一雙漆黑幽深的眼眸中像是映入了一點閃爍的星光,然而卻又在暗夜中轉瞬即逝。

這家酒店是一座典型的中式庭院,每棟樓都在兩三層的高度,庭院極盡古樸典雅之風。每條回廊,每個假山都各不相同,再加上那些青磚飛檐,鏤花雕刻,景色堪比蘇州最著名的那些園林。

陸以哲應朋友之約來到此處,卻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美景。自從那一晚的談話之後,美景沒有再和他聯系過,當然他也沒有刻意的去找過她。

他承認不去找她是因為自己有些膽怯,這是自少年時就不再有過的情緒。看到她為了別的男人傷心哭泣,自己居然會有心痛的感覺,甚至其中還摻雜了一絲的嫉妒。

女人對他來說一向只是打發無聊時間和生理有需要時的工具,就算是對某個女人有興趣,也絕對不會動了真感情,真心這樣東西是他早就已經摒棄了的。可是當那晚,美景含著淚水卻笑著仰望他的時候,心中那種異樣的感覺讓他知道自己被吸引了,也或許在不經意間早就已經被她吸引了。

那種想要得到的念頭,甚至和年少時對於權力的渴望是一樣的。其實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就算是在這件事情上放縱一下也無甚影響。但是他的驕傲卻阻止了想要抓住她的念頭,因為他清楚的知道這個女人的心是在別的男人身上的。但就算如此,他卻控制不了她美麗的面孔時常在自己的眼前浮現。

而現在,這張臉孔真實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美麗依舊。

已經是暮色時分,幾乎整個花園都被壓抑的暗影所籠罩,偏偏美景站立的地方卻還有一縷夕陽斜斜的照來,而她正好站在光源的中間,柔和的陽光披在她的身上,像是披了滿身的霞光。

當她聽到腳步聲,轉過臉來時,正好與陸以哲四目相對。見到是他,美景微微的怔了一下,緊接著露出一個清淺的微笑:“這麽巧。”

“是啊,真的很巧。”陸以哲不動聲色的笑了下,第一次覺得裝成若無其事也是件十分艱難的事情。

“有時間陪我去喝一杯嗎?”美景緩緩的走了過來,她面色平靜,然而眼底隱約卻有未幹的淚痕。

“美女開口,當然樂意奉陪。”陸以哲伸手做出請的姿勢,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據說這裏的酒吧很不錯。”

已是傍晚時分,在這個時間段估計很多人都在吃晚餐,所以整個中式風格的酒吧內幾乎沒有什麽客人。除了陸以哲和美景外,只有另外一桌情侶頭湊在一起正在竊竊私語。

陸以哲懶懶得靠在柔軟的單人沙發座上,慢慢的品著手裏的紅酒,坐在他對面的美景卻拿著酒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極少見過美景出神的樣子,燈光搖曳下,她姣好的臉龐被柔和的虛光籠著,將她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襯出了淡淡的粉色,高腳杯裏的紅酒映入了烏黑的眼眸,好似有琥珀色的光芒緩緩滑過。

“我和高梵分手了。”美景仰起頭一口氣喝掉手中的紅酒,將酒杯輕輕的擱到了桌面上,嘴角勾起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弧度:“就在一個小時前的這個位置上,我和他分手了,是我主動提出來的。”

陸以哲坐直了身體,表情有些凝重的看著她,狹長烏黑的眼睛微微瞇起,帶著疑惑,他不解的問:“為什麽?”

“那晚之後我想了很多,不管是不是因為這個孩子,我和他好像都不太合適。本來他為了良辰的事情就已經很不開心了,而且我這個人那麽的愛慕虛榮,為了目的可以不折手段。和他在一起久了之後,終有一天會被打回原形。與其那個時候被他嫌棄,還不如現在就放手。還能成全了他同何冉秋一家團聚,不用他做選擇那麽糾結,我這樣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不是嗎?”

陸以哲看著她,目光逐漸的加深:“你考慮清楚了?如果你不提分手,他選擇的未必就不是你。”

“現在不是他選不選擇我的問題,而是我決定了要選擇事業。”美景倒了一杯酒喝下,停了片刻,才閉著眼睛說:“我就是那樣一個人,貪慕虛榮,熱衷名利。能站在所有人之上,一直都是我最大的願望。可是如果堅持要和他在一起,那麽我就會變得軟弱,變得搖擺不定。我不想這樣,不想放棄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陸以哲烏黑的眼眸有著寒星一般的光芒,仿佛能穿透她看到隱藏在最深處的東西,他搖了搖頭,輕輕的說:“你明明做不到這一步,為何卻要死撐?你只是不想讓他為難而已,卻要說的自己如此不堪。”

“誰說我不是這種人呢?”美景咬著嘴唇,含糊不清的說:“我為了達到目的,連我的親姐姐都出賣,我怎麽會不是這種人。”

陸以哲微微的皺了皺眉,看向她的目光又深了幾分:“你一直在不停的說良辰那件事,其實你的內心早就後悔了是嗎?只不過倔強的性格又讓你不願承認自己的悔意。”

“你憑什麽這麽說?”美景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她冷冷的笑了起來:“你認識我多久,你很了解我嗎?”

“我認識你不久,但是我卻很了解你。”陸以哲深邃的目光莫名的閃了閃,平靜淡漠的語氣中帶著隱約的艱澀:“因為每次看到你,都令我想起十年前的自己。那個在感情的邊緣仿徨,一點一點摒棄真心的少年。”

“你想要做我這種人嗎?”陸以哲苦笑了一下:“一個沒有親情,沒有愛情,有的只是金錢、權力和無休止的寂寞。”

美景怔怔的看著他,心裏波濤翻湧,嘴上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以哲的目光忽然微微的一緊,他擡了擡下頜,淡淡的說:“你若是後悔,此刻只需轉身,便可重新選擇。”

“你說什麽?”美景神色疑惑的詢問他。

陸以哲卻只盯著她的身後,不置可否。

美景有些遲疑的轉過頭去,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高梵。

“高梵!”美景震驚的睜大眼睛,低呼了一聲。

“美景,”高梵走了過來,他半蹲在美景的身前,擡起頭十分仔細的看著她,緩緩的開口說:“你剛剛和我說分手的時候,我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但是後來想想,你說的那些理由根本就是借口。我相信在以往的那些日子裏,你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情,流露出的真情,都不會是假的。你一定是為了翔翔的事情才要跟我分手的是嗎?我就算是再遲鈍再木訥,我也看的出來你是為了這件事情不高興。可是我要和你解釋,你卻不肯見我也不接我的電話”

“夠了高梵!”美景猛的站了起來,大聲的打斷他:“根本就不關那孩子的事情,我要和你說多少次你才明白?我承認,剛開始對你確實是有感覺的,可是到了後來我已經完全不喜歡你了。我和你在一起就是為了利用你,其實你自己也很清楚吧,我是為了你的技術專利才和你在一起的。”

“不,美景,我不相信你是這種人。我也不相信你和我在一起就只是為了那個技術專利。”高梵也站了起來,一向溫潤清俊的臉上滿是激動和痛苦的神情。

“你有什麽不相信的,我連親身姐姐都能出賣,還有什麽事情是我不能做的。”美景冷冷的笑了起來,語帶譏諷的說:“或許是我的演技太好了,所以你會有這種錯覺。但是演戲就是演戲,假的也永遠變不了真的。”

“得知良辰的事情後我確實很生氣,可是後來我仔細的想過了,你一定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的內心並不是像你自己說的那樣無情。所以,請你不要那麽輕易的就放棄了我們之間的感情好嗎?我是真心的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和你一輩子的!”高梵臉色蒼白,烏黑溫潤的眼眸裏有著真切的痛楚。

美景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那口氣留在了胸腔之間,憋得肺腑一陣劇痛。

過了片刻,她睜開眼睛,在細碎幽暗的燈光下她的眼睛裏已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嘴角卻勾起一個嘲諷的微笑:“你還是不死心是嗎?那麽我現在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不愛你,從來就沒有愛過!沒錯,我小時候確實對你有過虛幻的愛慕情結,但這並不代表我長大了還會愛你。剛開始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不過是我的好勝心在作祟,我賽美景想要的男人還沒有要不到的。到了後來,我得知蝶姿公司想要你的技術專利,所以繼續和你在一起只不過是想要得到這個技術專利,這樣我才有籌碼同蝶姿公司談條件。你不信的話,可以問問以哲,他最清楚整件事情的始末了。哦,對了,忘了和你解釋以哲的新身份,”美景緩緩的走到了陸以哲的身旁,嫵媚的笑:“他現在才是我最愛的人,是真心愛著的人。”

高梵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好像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只是緊緊地盯住她。目光越來越暗,逐漸變得冰冷,烏黑的眼眸裏仿佛是深不見底的冰窟。

美景卻不再看他,徑直的坐到了陸以哲的身旁,伸手攬住他的脖子。陸以哲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頭,正待開口,美景卻俯身下來,在他耳邊低低的哀求:“幫我。”

陸以哲心裏一沈,果然,下一秒鐘美景的唇已經覆上了他的嘴唇。

原本柔軟的嘴唇此刻卻像是被寒冰凍住了一樣那麽僵硬,她的唇在陸以哲的唇上來回的廝磨著,在外人看來十分的濃情蜜意,然而只有陸以哲知道,這個吻非但沒有一絲的情意,而且充滿了悲傷和痛苦。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以哲推開美景,他的臉色僵硬,目光凜冽:“如果你想要我幫你演戲氣高梵,恕我不能配合。”

“對不起,”美景喃喃的低語:“就麻煩你這一次,因為他以後不會再來找我了。”

陸以哲暗暗的嘆了口氣:“你這是何苦。”

美景不語,她半仰在沙發上,忽然哈哈的笑了起來,她的笑聲起初很響,後來越來越低,直至了無聲息。

看著她滿臉淩亂的發絲,陸以哲皺了皺眉頭,俯下身去想要幫她撥開額前的碎發,可是手還未碰到她的臉就停住了。

一滴透明的液體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慢慢的越過臉頰,在下巴的邊緣欲墜未墜,就像是一顆晶瑩剔透的珍珠。

美景也說不清楚這些天是怎麽過來的,她整天的坐立不安。高梵果然沒有再來找過她,可是她的心裏卻像是著了魔似的想要見他。但她知道無論如何不能再見高梵了,既然狠下心做了這個決定,就一定要堅持下去。

她沒日沒夜的工作,卻頻頻出錯。到了最後,孟姐實在看不下去了,才強制性的讓她休息兩天。

但是孟姐卻不知道,無所事事的日子反而更加難熬。美景有滿腔的郁結,卻沒有一個可以說心裏話得人。以前還可以找良辰聊聊,但現在良辰根本就不聽她的電話。其實美景自己也知道,良辰是不會那麽容易就原諒她的。她本來就沒什麽朋友,除了孟姐,現在也沒指望會有第二個人上門來找她。

可是美景怎麽也沒想到,最先來找她的居然是何冉秋。

“你來找我有何貴幹?”門沒有打開,美景並不想讓她進屋,對於何冉秋,美景從第一次見到她時就沒有好感。

“我想和你談談。”何冉秋站在大門外的對講機前,臉色坦然。

美景冷笑了一下,譏諷的說:“我想我和你沒什麽好談的,而且你想要的也都得到了,還來找我做什麽?”

何冉秋不說話了,她的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過了半響才幽幽的開口:“翔翔不是高梵的孩子。”

“你說什麽?”美景震驚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對於美景震驚的表情,何冉秋毫不意外,她淡淡的說:“可否容我進去再和你詳說?”

美景思索了一下,打開了大門。

在她面前放了一杯茶後,美景遠遠的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潛意識裏不想和她太接近。

何冉秋捧著杯子,躊躇了很久才開始說話:“翔翔的親生父母是我和高梵在美國時最要好的朋友。翔翔生下來沒多久,他的父母親就遇到了車禍雙雙離開了人世。偏偏翔翔的父母親又都是孤兒,所以沒有親戚可以收養他。那個時候福利機構要將他送去孤兒院,我看著不忍心就收養了他。”

美景一楞,原來這個孩子也不是何冉秋的親生骨肉。

“後來翔翔漸漸的長大了,為了不讓他知道那段淒涼的身世,我就騙他說我是他的親生媽媽。不過他越來越大,一直會追問我,他的爸爸在哪裏。每一次他問,我就和他說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直到有一天,他在抽屜裏翻到了高梵的照片,從那時起翔翔就認定了高梵是他的爸爸。這一次我回國來工作,也將翔翔帶了回來。沒想到翔翔第一眼見到高梵時就認出了他,而高梵也聽我說過翔翔父母的事情,所以為了安慰翔翔,他也就默認了下來。”

美景沈默了一下,苦笑著說:“你現在來和我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呢?”

“怎麽會沒有用呢?”何冉秋淡淡的笑了一下,輕聲說:“你們分手不就是為了這件事情嗎?”

美景怔了一下,也笑了起來:“這件事情只不過是個導火索,其實我和他根本就不合適。他是事事都先考慮別人的性格,而我卻和他剛好相反。就算現在沒有分手,以後日子久了也會因為別的事情而分開的。”

“你既然這樣想,那為什麽不能為了他改變呢?”何冉秋收起笑容,一瞬不瞬的看著她,過了片刻,她才又緩緩的開口:“其實我剛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和他不合適,我以為高梵和你在一起肯定會受到傷害。不瞞你說,那時我還有自己的私心,我想要和高梵破鏡重圓,所以當我看到你為了翔翔的事情而誤會的時候,我不僅沒有出面解釋,反而在高梵的面前勸說他,說你和他根本就不合適。但是你知道高梵是怎麽說的嗎?”

美景抿著嘴角,半響才苦澀的問:“他怎麽說的?”

“他說,在愛情裏沒有什麽合適不合適,只有愛或不愛,而他愛你!”

隨著她的話音落地,屋子裏陷入了長久的寂靜無聲之中。美景的臉色依然還算平靜,只有一雙漆黑的大眼睛裏猶如暴風驟雨般的在翻湧。

何冉秋長籲了一口氣,重新開口:“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樣,為了一時之氣和他分開,然後每天都活著後悔之中。”

“謝謝你今天和我說的這些話,不過”

“不過,我今天並不是為了你來的,我來主要是為了高梵,就算他不再愛我,我也不想看到他傷心失落的樣子。”何冉秋幹凈利落的打斷了美景的話,聲音嚴肅的說:“高梵馬上就要走了,如果你再猶豫就來不及了。”

美景心裏一凜,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他要去哪裏?”

“回美國,今天晚上的飛機。這邊的工作他已經辭了,所以我猜想,他走了以後就不會再回來了。”

美景終於維持不了平靜的神色,她的臉色變得蒼白,胸口就像是有把鋒利的小刀在割,痛的她喘不過氣來。

美景開著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她想要見到高梵,告訴他自己愛他,一開始到現在從未改變過。為了他,自己可以放棄那些所謂的名利,只要和他在一起,她願意改變。

車子離機場的距離越來越短,也離她渴望的那個人越來越近,近的她好像可以看到高梵溫潤的笑容。

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裏,何冉秋牽著翔翔同高梵道別。

“時間要到了,我進去了。”高梵微笑著說:“你們也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不要,爸爸不要走。”翔翔紅著眼眶拉著高梵的衣袖,抽泣著說:“爸爸是不要翔翔了嗎?”

高梵蹲下身來,抱住翔翔哽咽著說:“翔翔乖,爸爸沒有不要你,等過段時間讓你媽媽帶你來美國找我,到那時爸爸一定帶你去你最喜歡的迪士尼玩好不好?”

“真的?”翔翔破涕為笑,伸出手來:“爸爸說了就不能反悔,我們拉手指,拉了手指你就不能反悔了。”

“好,拉手指。”高梵笑著親了一下翔翔,擡起頭來同何冉秋說:“差不多了,你們回去吧。”

“再等一下吧,反正我們回去也沒什麽事情。”何冉秋故作無所謂的笑了一笑,她看著大廳裏熙熙攘攘的人群卻難掩焦急的神色。

“不用等了,她不會來了。”高梵平靜的看著她,輕輕的開口:“如果她要來早就來了。”

“你知道?”何冉秋有些訝異的問。

“本來不知道,不過看到你這樣的表情我就猜到了。”高梵落寞的笑了一下,苦澀的說:“算了,別再等了,我等了那麽久都等不來她,現在也是如此。”

“可是”何冉秋還想再說什麽,但是高梵卻打斷了她的話。

“冉秋,再見。”高梵提起行李,笑著對翔翔擺了擺手:“翔翔,爸爸在美國等你哦。”

話說完,他不再猶豫,決然的轉身走進了入閘口。

何冉秋紅了眼眶,抱著翔翔默默的看著高梵蕭索的背影走進入閘口,然後轉彎不見。

她身後的大液晶屏裏正放著娛樂節目,忽然屏幕跳了一下,熱熱鬧鬧的娛樂節目變成了一段新聞,一臉嚴肅的女主持人正口齒清晰的播報:“本臺插播一條特大新聞,就在一個小時前,機場高速上發生嚴重的交通事故,共有九部汽車追尾,其中最嚴重的一部汽車因為車速過快閃避不及撞上了高速護欄 。該部車裏只有一名女性司機,該女司機重傷昏迷已被送往醫院,據悉目前仍未脫離危險期。事故的原因正在調查之中,關於此次事故的後續報道,本臺將隨時跟蹤。”

良辰和顏易辰趕到醫院的時候,賽家文夫婦已經到了。

賽家文的眉頭緊緊的皺著,更顯得眉間的皺紋猶如刀刻一般。他正在手術室外來回不停的踱步,時不時的看一眼手術室上的紅燈。而黃秀玲正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條椅上,她的臉色蒼白,雙手緊緊的絞在了一起,眼睛則一動不動的盯著那扇白色的門看,好像能夠透過門板看到裏面的情形。

“媽,美景怎麽樣了?”良辰坐到了黃秀玲的身旁,攬住她的肩膀焦急的詢問。

黃秀玲嘆了口氣,卻未說話,反而是站在一旁的賽家文走過來說:“不知道,還在裏面搶救。”他的面色凝重,語氣中滿是擔憂和焦慮:“我們到了已經快三個小時了,再加上我們趕過來時路上的時間,起碼已經搶救超過八個小時了。我們到之前是美景的經紀人在等,她剛剛才走說是要去處理一些媒體的詢問,不過她走之前說美景送來的時候就已經很危險了。”

“怎麽會這樣?”良辰的臉色煞白,眼眸中已經泛上了一層水霧。

顏易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著說:“美景會沒事的,現在的醫學那麽發達。”

他的話音未落,良辰身旁的黃秀玲卻突然低低的飲泣了起來,她一邊擦著淚水,一邊哽咽著說:“良辰的命怎麽那麽苦,和她媽媽一樣苦。”

“媽!你說什麽?”良辰震驚的睜大了眼睛,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哎,這件事情我原本想一直瞞住你們的。”黃秀玲擡起頭來,蒼白憔悴的臉上滿是淚痕,神色間有說不出的酸楚:“其實美景不是你的親生妹妹,她是我收養的。美景的親生母親是我的好朋友,她長得很漂亮,就像美景一樣,她從小的願望也是要做演員。後來她認識了一個所謂的導演,然後被騙了身子,懷上了美景。因為這個導演和未婚先孕的事情,她和家裏鬧翻了,她的父母也和她斷絕了關系。可誰知道,美景還沒生下來,那個導演就跑了,她到處去找,可是那個導演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怎麽也找不到了。那時候我正好也懷了你,就把她接到家裏一起照顧,但是她的心情一直很郁結,以至於身體特別的虛弱。巧的是我和她同一天生產,我生下你,而她生下了美景。但是美景剛剛生下來她卻因為難產死了。”

“於是你媽媽把美景抱了回來,當做親生女兒來養。”賽家文在旁邊接口說了下去:“我們對外面就說是生了雙胞胎女兒。”

“所以,你們對美景要做演員的事情那麽不開心。”良辰想起往事,不禁恍然大悟。

“是啊,可最後還是沒犟過她。”黃秀玲抹著眼淚,抽泣著說:“都怪我不好,我要是堅決不讓她做演員,或許就沒有今天的事情了,她也不會遭這個罪了。”

“媽,你別怪自己了。”良辰摟住黃秀玲,淚眼朦朧的說:“這種事情誰也料不到的,不過我相信美景一定會沒事的。她是那麽要強的人,一定不會輕易認輸的。”

“是啊,美景會挺過去的。”賽家文也禁不住老淚縱橫。

顏易辰走過去握住良辰的手,她的手指冰冷,顏易辰只覺得心中酸楚,卻不知該說什麽勸慰的話語,只能緊緊的握住她的手,希望能把溫度傳遞過去。

幾個人都不再說話,寂靜的走廊裏只有黃秀玲時高時低的哭泣聲。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每一分每一秒都那麽難熬,再等下去良辰覺得自己都快要急瘋了,但幸好此時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醫生,我女兒怎麽樣了?”黃秀玲率先沖了上去,焦急的詢問。

主刀醫生拉開口罩,滿臉的疲憊,他沈默了片刻,才沈聲說:“該做的手術我們都做了,但是因為傷勢太重,所以傷者還沒有渡過危險期。現在我們將她轉入了重癥監護病房,能不能挺過去就看她的意志了。”

“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黃秀玲的嘴唇哆嗦著,臉色煞白,人也搖搖欲墜。

“是啊,醫生,請你說清楚點,到底是怎麽一個情況。”賽家文上前一步,抓住醫生的手臂,焦急的問道:“需要多久我女兒才能渡過危險期。”

“這麽說吧,”醫生安慰式的拍了拍賽家文的手背,溫和的說:“因為傷者的腦神經被一塊淤血壓住,但是這個部位又很難做手術清除,所以只能讓淤血自己慢慢的散去。”

“這塊淤血什麽時候才能散去?”良辰追問著。

醫生搖了搖頭,有些黯然的說:“這個就難說了,有可能時間很快,也有可能要很久。”

“醫生,請你簡單的告訴我們,最壞的結果會怎麽樣?”賽家文的臉色變得愈加的難看。

“簡單的來說,就算傷者度過危險期也很有可能成為植物人。”醫生雖然看多了這些慘劇,但說到植物人時也不由的嘆了口氣。

“植物人!?”良辰驚呼了一聲,眼淚頃刻之間流了下來,她掩著嘴唇踉蹌著後退,顏易辰連忙一把扶住了她。然而她身旁的黃秀玲卻一聲不響的倒了下去。

晨曦透過窗子照射進來,已是盛夏時分,窗外枝葉翠綠,繁花似錦。

美景靜靜的躺在病床上,烏黑的秀發更襯得她的臉孔無一絲的血色,她的嘴唇有些幹,能清楚的看到上面細小的紋路。

病床前有個男人正拿著沾著水的棉簽仔細的輕觸著她的嘴唇。

“美景,睡了那麽久該起來了,你知道嗎?在你睡覺的時候,發生了很多事情。良辰和顏易辰已經結婚了,他們住在一所臨湖而建的房子裏,景色非常漂亮,而且良辰很早就原諒你了。”那個男人從背後看來,身材修長,雖然看不見他的面容,但是從他的語氣和一舉一動中可以明顯的感覺出他的溫柔和憐惜:“還有你的爸媽,他們為了能夠天天的看到你照顧你,就賣掉了老家的房子,搬到上海來了。另外,你的粉絲團到現在都沒有放棄幫你祈福,他們每天都會折一千只紙鶴送到醫院來。”

男人轉過身來,將用過的棉簽扔進床頭櫃旁的垃圾桶裏。他的臉龐清俊至極,眼睛依然還是那麽烏黑溫潤。做好這一切後,他又轉過身去,凝視著美景,輕輕的說:“還有我,我每一天都在等你醒來。我說過,我會每一天都陪著你,守著你,可是我卻丟失過你一次。這一次既然找回了你,我是絕對不會再放手了。這世上有那麽多悲傷的事情,但幸好你還在這裏,我還能抓住你的手,能看到你的臉龐,能和你說話。但是我很貪心,我想要的更多,我想念你的笑容,我想念你捉弄我時俏皮的樣子,我想要你醒過來!美景,你到底什麽時候才會醒?”男人低下頭用手捂住臉哽咽著說:“只要你醒過來,以後不管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

“高梵哥,這是――你說的,你――不許――反悔。”病床上傳來虛弱的聲音,雖然聲音很輕,但是聽在高梵的耳朵裏卻不亞於天籟。

高梵狂喜著擡起頭來,只見病床上的美景微睜著眼睛,對著他淺淺的微笑。

窗外繁花如熾,那一串串雪白的梔子花已經掛滿了枝頭,還有一根頑皮的枝椏就快要伸到窗子裏來了。一陣風吹過,雪白的花瓣撲簌簌的掉了下來,像是一只只白色的蝴蝶在翩翩起舞,又像是片片晶瑩剔透的雪花在空中飛舞。

若幹年後,在高梵的記憶中,這一刻,依然是他有生以來所見過最美的畫面。

《浮華背後》終於完結了,多謝大家一路相伴,如果沒有你們星霜就不會有動力寫下去。

接下來星霜的另一篇新文《禁誘。暗夜纏綿》將正常更新。那個故事雖然和浮華完全不同,但是同樣有淚水有歡笑,有悲傷有甜蜜,其實人生不就是如此嗎。

還請親們繼續支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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