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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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初秋,仿佛白天就短了許多,才六點多鐘,就已經暮色沈沈了。

不遠處的青山,樹木蒼翠,一眼望去,只見得綠波湧動,簡直美不勝收。

顏易辰穿著華麗的燕尾服站在佘山天主大教堂門口的,遠處一縷殘留的夕陽照射在他俊美的臉龐上,使得他整個人完美的像是從油畫中走下來的王子。

美則美矣,可惜不像真人,良辰暗嘆了口氣,茫然的望著顏易辰,莫名的有些恍惚,她想起不久之前書房裏那個蒼白,哀傷,絕望的顏易辰,心裏就像塞滿了棉絮一樣堵的難過。

眼前這個人,笑容那麽完美,擺出的動作也是無懈可擊,然而良辰卻說不出緣由的,覺得自己能看到顏易辰完美的表象下掙紮的鮮血淋漓的內心。

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想走上前去將他緊緊的抱在懷裏。

仿佛有一陣風吹過,吹得樹葉嘩啦啦的響,恍惚中,就像是之前書房裏被風吹響的書頁發出的聲音。

良辰不知道怎麽形容當時的情形,她從未見過一個人可以有這麽哀傷,悲痛,絕望的神情。

她怔怔的望著顏易辰,而顏易辰雖然也凝視著她,但是目光卻是飄渺的,仿佛穿透了良辰,落在某個虛無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他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幹澀嘶啞的聲音: “良辰,你說有什麽東西是永恒的嗎”

良辰楞了一楞,想了片刻沈吟著說: “永恒的東西•••••我想,應該是愛吧,不是都說愛是永恒的,愛是一生一世的嘛。”

“永恒的愛一生一世的愛”顏易辰毫不掩飾的冷笑: “這些,都只不過是世人自欺欺人的謊言而已。”

良辰怔住: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這個世界上還是有真愛的,如果是真愛,那麽就是永恒的••••••”

“這些都是騙騙你這種人的冠冕堂皇的話,這個世界上哪裏會有真愛,最愛你的永遠都只是你自己而已。”顏易辰打斷她,站起身來,走到落地玻璃窗前,拉開白色的紗簾,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蒼白而又憔悴。就像是在黑暗中呆了太久似的,他拿手遮住眼睛,好像受不了光亮的刺激。

“我不這樣認為,”良辰提高音量,固執的說: “我就覺得我很愛我的父母還有美景,你難道說這種愛不是真愛”

顏易辰看著她出了一會神,淡淡的說: “只有沒受過傷害的人才會有勇氣這麽說,算了,我不和你爭論了,這樣的話題沒有意義。”

良辰看著顏易辰又恢覆了他平素的冷漠,不知為什麽心裏卻覺得酸澀難受,很不是滋味。

“對了,”顏易辰轉頭看她,神色淡然的說: “昨天晚上,你那個叫王浩的同學打過很多次電話給你。”

“哎呀,”良辰大叫一聲,用手錘了錘自己的腦袋,懊惱的說: “我都不記得王浩在等我了,這下糟糕了,要被他罵死了。”

顏易辰仿佛想笑,嘴角上揚,卻又硬生生的忍住,他輕咳了一聲說: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情”

“我想來說聲謝謝,顏先生,多謝你昨天帶我回來,還親自照顧我•••••”

“你現在是我的人,你出醜就等於是我出醜,所以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並不是為了你。”顏易辰轉過頭去,不再看她,他背對著良辰,看不出臉上有什麽表情。

“哦,”良辰低低的應著,心裏五味雜陳: “反正不管是不是為了我,我總是要說一聲謝謝的。”

“隨便你吧,”顏易辰的態度不冷不熱: “你去和SUNNY說一下,再過30分鐘就可以出發去佘山拍gg。”

“好,我知道了,顏先生。”

“沒事了,你去吧。”顏易辰背對著良辰擺了擺手,想了想,又輕輕的補充了一句: “以後,不要叫顏先生了,就叫名字吧。”

顏易辰瞇著眼睛仰頭望著太陽,陽光是那麽熱烈,卻一絲一毫也照不進他的心裏。望著陽光久了,會覺得頭有點微微的暈眩感,命運是那麽的無法控制,他拼盡全力的想要刪除記憶,他以為自己可以做一個沒有過往的人,然而就算他平時努力的不去想,可是這麽多年來,卻還是會不停的在夢境中見到她。

因為什麽我們才無法忘記一個人,是因為愛,還是恨,抑或只是單純的身不由己。

到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gg也終於拍攝完畢。山裏的夜晚非常寧靜,夜風帶著清新的樹木味道迎面吹來,感覺非常的愜意舒爽。

回去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小雨。雨點打在車窗玻璃上,密密麻麻,像是一顆顆的眼淚。雨點一滴一滴的匯聚在一起,慢慢的向下滑落,就如同一條條悲傷的河流。

顏易辰面無表情的坐在車上,他的目光無波無浪,看上去平靜而又淡然。

可是他的內心呢也是這麽風平浪靜嗎還是在平靜的表面下有著驚濤駭浪般的暗潮湧動。

良辰不明白,一個人為什麽能夠將內心的悲傷掩飾的那麽好。

雖然良辰並不知道顏易辰有著怎樣悲痛的過往,可是今天在書房內,他情緒外露的那一刻,良辰明明白白的看到了他的絕望和悲傷。

一輩子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長,我們為什麽不能簡單一點生活呢

“你看夠了嗎”顏易辰瞥了良辰一眼,嘴角扯出淺淺的弧線。

良辰的臉紅了一下,有點不自然的轉過頭去,訕訕的說不出話來。

“我想,有些話必須要和你說清楚,關於我的事情,不管是你聽到的,還是你看到的,”顏易辰接著說,他的聲音異常的平靜,就像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幹的事情: “我都不希望再有無謂的外人知道。”

“我知道了,”良辰低下頭,咬緊嘴唇,輕輕的回答: “我不是喜歡傳人家是非的人。”

顏易辰淡淡的笑了一下,不以為然的說: “在你之前很多助理都這樣說過,但是每一個其實都是說一套做一套。”

“你放心,關於這一點,在我上班的第一天SUNNY就和我說過了,”良辰不免也來了脾氣,她語氣有點沖的說: “最基本的職業操守我還是有的。”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畢竟人類是最心口不一的物種,我沒有想要針對你一個,不過,你如果一定要這樣想,我也沒有辦法。”他的聲音略略嘶啞,有著說不出的疲憊。

良辰擡起頭來,看向顏易辰,他的臉色有點蒼白,眼睛裏也布滿了紅絲。

“你的臉色很差,是不是太累了”良辰湊近了打量他,關切的問: “還是哪裏不舒服”

“沒什麽,只是沒睡好而已。”顏易辰閉上眼睛,用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做噩夢是這樣的•••••”良辰不經思考,一句話已脫口而出。

顏易辰睜開眼睛看她,臉上波瀾不驚。

良辰頗有些尷尬,但是她還是鼓足勇氣說: “其實,我想說的是,一個人不能有太多的心事,心事太多就會睡不好也吃不好,這樣子的話身體肯定也會不好。”

顏易辰居然對她笑了一笑,神態也是再自然不過: “那你說有了心事應該怎麽辦”

“如果有了心事,那麽就要傾述出來,不能一個人憋在心裏,”良辰搜腸刮肚的想著如何能比較自然的說出這些話,而且又不會激怒顏易辰: “就好比說,我有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就會和家人說,也會和要好的朋友說,不過,如果你不想讓別人知道你的心事的話,那麽我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找個空曠的地方叫出來,叫出來之後就會好多了。”

顏易辰“哦”一聲,依然不動聲色。

“要不然,你按照我的方法試一試”良辰小心翼翼的說: “反正試一試也不要錢是吧。”

顏易辰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留給我的初次印象真的和現在一點都不一樣。”

“我留給你的初次印象就是在翼風公司會議室的時候吧,我沒覺得那時的我和現在有什麽不一樣啊”

顏易辰笑了一下,似是而非的點頭: “或許你自己沒覺得吧。”

“其實,我覺得你才和我初次見你的時候很不一樣呢。”

“有什麽不一樣”顏易辰饒有興趣的問。

“還是不說了,萬一說了你又要生氣。”良辰低聲嘟囔。

“你實話實說,我保證不生氣。”

“真的,那麽我就說了。”良辰半信半疑的看著他。

“嗯。”顏易辰含笑點頭。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覺得你很和善啊,笑容也多,後來才知道,原來你那麽不好接觸,也不愛笑,整天都是冷冰冰的,而且還喜歡作弄人,最可氣的是你還經常不懂得尊重別人。”良辰一口氣說完,連忙向後退了一點,拉開和顏易辰的距離。

顏易辰哼了一聲,探身過去,凝視著良辰,他的眼睛就像點點的星芒,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原來這就是你的真心話啊,居然把我說成這樣一個人,連一句好話也沒有。”

“是你讓我實話實說的。”良辰一臉無辜,囁喏著說。

“既然這樣••••••”顏易辰沈吟著不語。

良辰緊張的看著他,心裏暗暗後悔,自己怎麽就這麽傻,會相信他說的話。

“那麽,就這樣辦吧,”顏易辰突然莞爾一笑,說: “我以後多笑點,少作弄你一點,你說好不好”

“嗯,嗯。”良辰連連點頭,實在是沒想到他今天居然會轉了性。

“真傻。”顏易辰輕輕一笑,居然伸手在良辰的頭發上摸了一下。

良辰也嘿嘿的笑了兩聲,對著他的目光,發自肺腑的說: “你看,多和人聊聊天開心很多吧,所以我說有了心事一定要說出來,你今天晚上回去就打個電話給你爸爸媽媽,就像我,只要和爸爸媽媽說說話會就覺得很幸福的。

顏易辰臉上的笑容突然就僵在了臉上,所有的愉悅也好像轉瞬即逝,他瞇起眼睛,凝視著良辰,眸底深不可測。

良辰小心的瞥了眼突然冰冷的顏易辰,囁喏著說: “我•••••說錯什麽了嗎”

顏易辰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凜冽,可是嘴角卻輕輕上揚,牽出一個笑容: “你沒有說錯什麽,誰都沒有錯。”

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車窗,車窗外霓虹燈閃爍,使得他的臉色明暗不清,他喃喃的,就像是在自語: “誰都沒有錯,因為•••••我根本就沒有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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