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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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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下囚

山裏的晚風總是陰冷又喧囂,柳聞鶯攏好被風吹亂的長發笑吟吟地走進膳廳。

李溫瀾和莫曉生齊齊看向她。

柳聞鶯心中一突,卻是眨了眨眼露出一個單純懵懂的笑容:“為何這般看我?我臉上可是沾了什麽臟東西?”

李溫瀾緩緩開口:“幾日沒見,你倒是清減了不少。”

柳聞鶯抿嘴一笑:“為姐夫分憂是應當的。”她取過畫屏手中的食盒,從裏面端出兩碟子菜肴來,“此次去臨洲府,我又學了兩道新菜,和合如意卷,茄子釀肉,姐夫你嘗嘗。”

柳聞鶯又示意畫屏將幾人面前的酒盞換了,一一斟上自己帶來的酒:“這是雲州那邊的桑葚酒,喝起來甚是清甜。”

她笑吟吟地端起酒杯:“小妹先幹為敬了。”

李溫瀾和莫曉生對視一眼,也將酒飲了。

柳聞鶯再次把酒斟滿,又夾起一只和合如意卷小口吃起來,這和合如意卷乃是薄薄的一層豆腐皮包裹著摻了香菇的肉餡,一層又一層卷成包袱狀,蒸熟後淋上醬汁,做法簡單卻鮮香清淡。

柳聞鶯滿意地放下筷子,疑惑問道:“你們怎麽不吃?”

莫曉生反問道:“你在臨洲府可有遇到什麽人?”

柳聞鶯幹脆答道:“有啊,我見到一個人,跟姐姐長得極為相似。”

李溫瀾追問道:“然後呢?”

“然後啊,”柳聞鶯笑起來,又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送到李溫瀾眼前,“姐夫,喝了這杯酒,我便告訴你。

李溫瀾想也不想便接下了那杯酒一飲而盡:“快說!”

柳聞鶯看著那只空酒杯笑了:“見到他之後,我便命人去殺了他。”

李溫瀾勃然大怒,一拍桌子:“你怎麽敢!”

“我怎麽敢?”柳聞鶯面容淒婉,眼神哀怨,“二十年了,你何曾正眼瞧過我?你寧可日日對著一幅畫像也不肯要我,你心裏只有那個賤人和她生的孽種!我就是要讓他們死!”

李溫瀾氣到發抖:“她是你親姐姐!”

“什麽姐妹之情,手足之義,全是假的!”柳聞鶯歇斯底裏地大叫起來,“柳雲雀那個賤人!她明知我心悅於你,卻口口聲聲說為我好要將我嫁給旁人,她又何曾有過半點姐妹情分!”

“夠了!”莫曉生陰沈著臉,“也是你偷了我的‘滿堂花醉’?”

“是啊,你自詡醫鬼,也不過是個傻子,只不過被我哄了幾句就什麽都告訴我了,連那麽重要的東西被偷了都不知道,”柳雲雀一臉得意,“我不但給柳雲雀下了‘滿堂花醉’,那個小孽種自然也少不了,我現在還記得,她當時的表情精彩極了,我還告訴她,沒有內力死得更快,若是她把內力渡給小孽種沒準小孽種還能多活一段時日,那個傻子還真的把內力都給了他……”

“毒婦!”李溫瀾一掌拍碎桌子,身形暴起襲向柳聞鶯,然而卻噴出一口鮮血摔倒在地,抽搐著不能動了!

莫曉生大驚失色:“老李!”

“哈哈哈哈哈,”柳聞鶯猖狂地大笑起來,直笑得眼淚都流了下來,她走到李溫瀾身邊蹲下,溫柔地擦去他臉上的鮮血,“是‘牽絲’,這二十年來,我每隔幾日就在你的飲食裏下上一點點,你方才喝的那杯酒,便是這毒的引子,只要你一運功,就會即刻毒發,四肢無力不能動彈,形同廢人。”

她又轉向莫曉生,表情天真又殘忍:“莫大哥,你說我要不要殺了你以絕後患呢?”

莫曉生冷笑道:“你以為只有你會下毒?”

莫曉生一擡手,一只小瓷瓶咕嚕咕嚕滾到柳聞鶯腳下。

柳聞鶯表情驟變:“‘滿堂花醉’!”她看向滿地狼藉,不可置信,“這不可能,是什麽時候……”

“你很謹慎,我們準備的酒菜你一口未動,甚至連杯子都換了,”莫曉生指著地上的筷子冷笑,“不過,‘滿堂花醉’乃是天下奇毒之首,筷子上沾上一滴也不是什麽難事。”

柳聞鶯表情變幻,很快冷靜下來:“你想要什麽?放你們走?”

“我們兩個殘廢能走去哪兒?”莫曉生怪笑著搖搖頭,“我見過那個孩子,他要去南風谷找‘肉白骨’,有了‘肉白骨’就可以制成‘滿堂花醉’的解藥,”莫曉生目光灼灼,“我要‘肉白骨’,我要那個孩子活著。”

柳聞鶯古怪地看他片刻,拍了拍手,一群人隨後湧了進來。

“右護法高奇,”莫曉生冷笑道,“原來你早有預謀。”

“不妨告訴你,二十年前那場內亂也是我的主意,只可惜姓徐的太沒用,占盡天時地利竟然還輸了。”

“你就不怕這次也輸了?左寒之可是忠心耿耿。”

“你放心,小妹已經吸取了二十年前的教訓,在副首領他們的飯食裏都下了‘噬心散’,不願歸順與我,那便就只有死了。”

柳聞鶯神情倨傲,再不覆之前的小女孩姿態,下令道:“右護法,傳令下去,首領身患重病,即日起,天不渡聽我號令。”

夜風喧囂,卷起庭院中的塵土,庭院裏的幾株不老松遮天蔽日,幾縷月光艱難地擠進去,氤氳成一小片鬼魅的霧氣。

柳聞鶯斜倚在貴妃榻上,伸出一只手細細打量指甲上新塗的蔻丹。

她本愛濃艷之色,李溫瀾卻自詡清雅,這艷色入不了他的眼。

畫屏和雲巧跪在地上給她捶腿。

右護法高奇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按照夫人的吩咐,拒不歸順者殺無赦,其中左寒之、蕖姬、趙雲程、石磊、宋長淩已經關進地牢等候夫人發落。”

柳聞鶯很是滿意:“很好,從今日起你就是天不渡的副首領了,看人接單的規矩也該改上一改,送上門的生意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高齊喜形於色:“是,夫人,屬下立刻去辦。”他又收斂了喜色肅容問道:“不知左寒之幾人要如何處置?”

“先晾著吧,都是天不渡的老人了,讓他們再好好想想。”柳聞鶯掩著唇打了個哈欠, “隨我去臨洲府的下人都審了嗎?是誰給莫神醫傳的消息?”

“都審過了,沒問出什麽來,只有畫屏姑娘和徐小姐還沒審問。”

畫屏慌忙表態:“夫人明鑒!婢子對夫人忠心耿耿,絕不是婢子所為。”

“慌什麽,你打小就跟著我,我不信你還能信誰?”柳聞鶯坐起來,“徐夢真人呢?”

“屬下沒有看到……”

“還不快去找!”柳聞鶯眼神冷冽,“找到之後就地格殺!”

徐夢真一襲黑衣,仰仗著夜色和對地形的熟悉找到關押莫曉生的屋子,悄無聲息地將門外的看守抹了脖子。

莫曉生反倒嚇了一跳:“你怎麽還沒走?”

徐夢真眼中盛滿了恨意:“我要去殺了她。”

“不可,柳聞鶯身邊高手眾多,你不是對手。”莫曉生塞給她一張紙條,“這是‘噬心散’解藥的方子,你去找小陸,他是藥王谷的弟子,配出解藥輕而易舉。”

“那你和義父怎麽辦?”

莫曉生一臉一言難盡:“你義父那是自作孽,教他吃吃苦頭也好,依著我的意思,直接將那毒婦捆了嚴刑拷打便是,你義父偏偏心存僥幸要問個明白……”

“義父還是如此……天真……”

“你放心吧,柳聞鶯中了‘滿堂花醉’,她不會讓我死,只要我不死,我定會想辦法讓左寒之帶著你義父逃出去。”

“可……”

“不要再耽擱了,遲則生變,你快走。”

徐夢真咬咬牙,帶著藥方消失在夜色裏。

得到消息的柳聞鶯匆匆趕來,見莫曉生好端端坐在屋裏很是意外:“你沒跟徐夢真走?”

莫曉生面上浮起一絲怪笑:“走什麽,我走了,誰能幫你解毒?”

柳聞鶯內心閃過一絲荒謬,還未開口便聽莫曉生說道:“你該多笑笑,你笑起來的樣子倒有幾分像她。”

柳聞鶯簡直快氣死了:“柳雲雀到底有什麽好!?你們一個個的都對她死心塌地?”

莫曉生斜睨她一眼:“你這麽生氣做什麽?天不渡也沒幾個人記著她了,除了老李、夢真和我,其他人不是早死幹凈了?”

柳聞鶯深吸一口氣,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你以為徐夢真能逃得掉嗎?”

莫曉生半闔著眼不理她。

柳聞鶯冷哼一聲,吩咐雲巧:“莫神醫今日吃得有些多了,明日早晚給一碗清粥便足夠了。”

翌日一早,雲巧當真只送來一碗清粥,莫曉生直接摔了碗。

晚間的時候,除了明面上的那碗清粥,雲巧又悄悄塞給莫曉生幾顆糖豆。

莫曉生嚼著糖豆開始發難:“去,打盆水來給我洗洗腳。”

“這……”雲巧為難地看向門口的守衛,“兩位大哥能否去問一問夫人?”

莫曉生掀了掀眼皮:“叫你們夫人想好了,她可還指著我活命。”

門口的守衛互相看了看,推諉一番後還是有一人去了,不多時便回話道:“夫人說了,只要不出這間屋子,做什麽都隨他。”

雲巧快速打來一盆水,熟練地替莫曉生脫下鞋襪。

莫曉生輕聲說道:“我記著你是左寒之救回來的。”

雲巧一震,害怕地看一眼門口。

莫曉生接著說道:“要不要報恩你自己選。”

雲巧替莫曉生擦幹腳,又拿出一把小刀替他修剪指甲:“我要怎麽做?”

所幸她是背對著門口,沒有人看見她緊張的神色。

莫曉生快速塞給她一只碧玉葫蘆:“你想辦法攬下給左寒之送飯的活兒,再弄些瀉藥下到廚房的水缸裏去,等藥效發動,你便跟他們一起逃吧,拿著這只碧玉葫蘆去百草堂找陸知命,哦,陸知命便是二十年前失蹤的少主,我已經讓夢真拿著‘噬心散’的解藥方子先去找他了,等解了毒,你躲到北邊去,柳聞鶯找不著你的。聽明白了沒有?”

“明、明白了。您不走嗎?”

“我一個廢人就不跟著扯後腿了,左右柳聞鶯也不敢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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