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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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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夫妻

謝星竹今歲二十有五,剛會走路便開始習武,話還未說全便開始學習孝悌忠信禮義廉恥,為人謙和,剛正不阿,年紀輕輕便俠名在外。

然而就在今日,謝星竹順風順水的二十五年一朝破滅。

他呆楞在那裏懷疑人生。

在謝星竹的記憶裏,謝青峰始終很忙,為數不多的相處時間也多半是抽查他的功課,他嚴厲肅正,和旁人口中溫和仁愛的謝莊主大不相同,他只以為是父親望子成龍對他寄予厚望,才會對他不假辭色,為了不辜負父親的期望,每日讀書習武一刻也不敢懈怠,他本就小有天賦,又勤奮好學,教過他的夫子無一不對他讚不絕口。他剛滿二十謝青峰便做主讓他迎娶了朱雪塵,朱雪塵相貌美麗,性情溫婉和順,又知書達理,善解人意,婚後生活很是美滿,唯一不順心的便是岳父經常趁他不在時上門滋事,甚至還會動手,朱雪塵又太過愚孝,每每都是不了了之。婚後不久,謝青峰便頻繁派他外出辦事,夫妻倆聚少離多,婚後三年朱雪塵才添得一子,謝青峰也未見多少喜色……

原來一切皆有跡可循。

什麽父子、夫妻,他過去二十五年竟都活成了笑話。

謝靈溪覷著謝星竹的臉色,覺得有些嚇人:“哥……”

“我無事。”謝星竹平覆了一下心緒,“諸位放心,謝某……定當不負諸位信任,為李家、為二十年前枉死的武林同道討一個公道。”

謝靈溪有些不忍心:“哥,要不你還是別管了吧……”

謝星竹眼神堅定:“不必多說,我心意已決。”

李朝雲朝謝星竹徐徐一拜:“朝雲替李家上下一百二十三口亡魂多謝謝大哥。”

謝星竹扶起李朝雲,眼睛卻是看著戚十方:“為避免我爹生疑,明面上我還是同你們少來往,我會派我的心腹暗中保護李姑娘。”

“還有一事,”戚十方說道,“尊夫人想必深得謝青峰信任,若是能將她拉攏過來……”

謝星竹沈默不語,最終化作一聲長嘆:“好,我會盡力一試。”

謝星竹的背影依舊挺直,燕飛飛卻品出了幾分蕭瑟的味道。

“卿本佳人,奈何為賊。”燕飛飛唏噓不已,“也不知道謝大哥能不能勸動她。”

謝星竹剛走,葉翩翩便急匆匆趕了回來:“我聽說你們在青羅巷遇襲了?”她神秘兮兮地小聲問道,“是不是謝青峰幹的?”

得到答覆後她一臉懊惱:“我要是一起去就好了。”

李朝雲覺得她這份懊惱有些莫名其妙。

葉翩翩一拍胸脯:“鋤強扶弱才是我輩本色!”

燕飛飛眼前一亮:“翩翩說得好!我們江湖兒女本就是要行俠仗義!”

謝靈溪眉頭一皺:“朝雲妹妹的事翩翩也知道了?”

燕飛飛和葉翩翩對視一眼,訕笑道:“這是個意外……”

陸知命沈聲說道:“此事兇險,葉姑娘還是搬出去得好。”

謝靈溪說道:“是我考慮不周了,若是為此誤傷了翩翩就不好了。”

葉翩翩看上去有些委屈:“好吧,”她眼珠子一轉,振奮精神說道,“我請你們喝酒吧,大家相識一場,預祝你們成功!”

謝靈溪一聽可以喝酒,笑嘻嘻說道:“那這酒可非喝不可了。”

這次他們沒有去如意樓,葉翩翩極力推薦了一家小鋪子,鋪子老板是錦州人,口味偏辣偏重卻鮮香十足,頗受本地人喜愛。

只是幾人剛到鋪子門口便再次遇襲。

一群黑衣人持劍從天而降。

燕飛飛破口大罵:“還有完沒完了!”

葉翩翩似乎有些興奮,一絲得意之色在眼中一閃而過,她收斂住臉色抽出長鞭淩空一甩甩出一個鞭花:“我來了!”

陸知命一棍子敲碎一個腦殼:“不對勁。”

戚十方一劍割喉:“沖著你來的。”

正準備大展身手的葉翩翩楞住了:“這、這麽厲害的嗎……”

謝靈溪也發現了端倪:“這些殺手和先前那些人好像不是同一批。”

雖然都是黑衣蒙面,但武功路數都大不相同,身手也差了不止一點。

正在疑惑間,只聽葉翩翩一聲驚呼:“師叔小心!”

電光火石之間只見一抹綠色飄然而過,原來是一個黑衣人想要從陸知命的背後偷襲,葉翩翩一個閃身沖過去想要替他擋一擋,不想燕飛飛動作更快,劍光劃落的瞬間他將葉翩翩往旁邊一推,一股熟悉的劇痛從胸口襲來,燕飛飛疼地想罵人:“怎麽又是我!”

陸知命面色鐵青也想罵人,他故意露出一個破綻想要試探葉翩翩,沒想到竟被燕飛飛這個傻子攪了局。

葉翩翩也沒料到故事走向,看著燕飛飛胸口源源不斷滲出的鮮血嚇得快哭了:“你、你推我做什麽……”

燕飛飛疼得齜牙咧嘴還硬挺著安慰她:“你一個姑娘家,身上被戳個窟窿多難看啊,再說了,那是我師叔,再怎麽也輪不到你來擋,這個窟窿就該是我的。”

陸知命不想再聽到燕飛飛的智障言論,摸出一根銀針紮了上去:“行了,閉嘴吧。”

燕飛飛惺惺地閉上嘴,任由陸知命給自己紮針止血,又指揮戚十方把他背回去。

所幸戚十方援救及時,這一劍並不深,包紮處理過後燕飛飛便沈沈睡去了。

葉翩翩淚眼婆娑,一副小可憐的模樣跟陸知命坦白:“我、我之前騙了你們……我根本就不是什麽名門正派的弟子,我就是個江湖騙子……”

江湖騙子葉翩翩,師從神偷宋塵,出師後卻不想跟過街老鼠似的以偷竊為生,但她的武功又屬實一般,能拿得出手只有易容、縮骨這些上不了臺面的旁門左道,思來想去她便轉行做了騙子。

“你們一進城我就註意到了,謝家的朋友,穿得也不差,一看就是有錢人,我就想好歹騙些錢……”

戚十方指著自己:“我不像有錢人?”怎麽就盯著陸知命?

葉翩翩解釋道:“師叔一看就身體不好,一般這種人都比較心軟……”

誰知他竟心硬如鐵。

葉翩翩眼淚又下來了:“燕大哥是救我受的傷,我不能再騙你們了……”

陸知命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葉翩翩…

葉翩翩不懂。

葉翩翩期期艾艾問道:“那我還能跟你們一起玩嗎?”

戚十方和顏悅色:“等飛飛醒了,你自己問他吧。”

“好、好吧……”葉翩翩擦幹眼淚,小小聲問道,“那我能不能繼續住這啊?我想照顧照顧他……”

陸知命深深看她一眼:“你可以搬到附近的客棧,每天來探望。”

“好吧……那我先走了……”

葉翩翩回到房間收拾東西,一進門便在地上瞧見一張字條,字條上寫著:計劃有變,酋時城西十裏亭詳談。

葉翩翩嘆了口氣,將細軟草草攏進一個包袱便趕去十裏亭。

半道上又遇到了滿身酒氣的謝星竹,謝星竹滿臉滄桑,眼神疲憊,見到她步履不停,只禮貌地點了點頭。

謝星竹終究還是年輕,遭逢變故心中苦悶又無處排解,只好在城中找了個僻靜的小酒館喝了頓悶酒才回去找朱雪塵。

朱雪塵見他罕見地喝了酒,有些詫異:“夫君今日怎喝了酒?”

謝星竹看著她,心中思緒萬千,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他一向愛她敬她,此時此刻分毫未變,縱使知道她行事不堪,也不忍苛責,只想將她拉出泥沼重新做人。

朱雪塵見他只管盯著自己不說話,心下惴惴,眼眶濕潤起來:“你、你是不是還在為我騙你的事生氣……”

謝星竹狠下心不去看她,故作冷淡道:“你騙我的又何止這一件,你明知我與靈溪感情甚篤,你也忍心對她下手……”

朱雪塵見下毒之事敗露,不禁心生恐懼,眼睛裏溢滿了淚水:“你、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謝星竹步步緊逼,“你到底替我爹做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

朱雪塵哽咽道:“不管你相不相信,他讓我做的真的只有殺李朝雲這一件……”

“他平日裏做的那些事是不會告訴我的,只有不順心的時候才會……才會打我出氣,李朝雲到了之後他很焦慮,他想著我也是女人,比較好接近她,這才叫我找機會下手……”朱雪塵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說道,“他……他……威脅我,要是不按照他說的做,他就對寧兒下手……我……我實在是害怕……才會一時情急,送李朝雲那個有毒的香囊,我沒想對靈溪下手的……靈溪沒有燃香的習慣,只要她受不了那個香味,不與李朝雲同住是不會有事的……我真的沒想害她……”

“好了,好了,不哭了,”謝星竹見朱雪塵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將她摟到懷裏柔聲安慰,“英雄宴只有幾天了,你再忍一忍,到時我們將計就計,就說李姑娘已經中了毒,教……教父親放下戒心……”

朱雪塵一驚:“夫君……要幫著李朝雲對付父親?”

謝星竹一臉正氣,眼神堅定:“若李姑娘說的都是事實,父親理當給天下人一個解釋。”

朱雪塵閉上眼將頭埋進謝星竹的胸膛:“好,我聽你的。”

夕陽西下,暖黃色的光透過半開的窗欞照射到屋裏,一對依偎在一起的影子在墻壁上輕輕搖晃,難舍難分。

葉翩翩趴在十裏亭的欄桿上看著遠處的夕陽,腦海裏不斷閃現出燕飛飛替自己擋劍的那一幕,她煩躁地嘆了口氣:“怎麽會有這種傻子……”

傻子燕飛飛攪得她心亂如麻,連畫屏什麽時候站到自己身後都沒有發覺。

畫屏不滿道:“身為暗探警覺性這麽低?”

葉翩翩低眉順眼的認錯:“畫屏姐姐我錯了。”

畫屏懶得追究,直奔主題:“夫人有命,要你殺了陸知命。”

葉翩翩愕然:“怎麽這樣突然?”

“夫人的意思,豈是你能揣測的。”畫屏取出一只瓷瓶,“這是這個月的解藥,一個月為期,不是他死就是你亡。”

那只瓷瓶,在橙黃色的陽光下泛出幽幽的冷光。

精巧的瓷瓶摔落在地,莫曉生胸口急促起伏,面容因為太過氣憤而扭曲,硬生生從牙縫裏擠出柳聞鶯三個字,仿佛要將她剝皮拆骨。

莫曉生摔了瓷瓶還不解氣,在房間裏一通亂砸之後,怒氣沖沖地找到李溫瀾:“姓李的!我找到你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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