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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聚賢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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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聚賢山莊

夜半時分,聚賢山莊內靜悄悄地,巡夜的隊伍悄無聲息地在宅邸內穿梭。

遲三和謝圖南依舊守在謝青峰屋外。

謝青峰連續灌了幾杯冷茶都沒有壓下怒氣,年過四旬卻保養得當的素白手指都快戳淩鳳晁臉上了:“淩鳳晁!當日你信誓旦旦說什麽玉劍奴出馬保管萬無一失,結果呢?結果他們連個頭發絲都沒少就出了煙霞鎮!”

淩鳳晁撥開謝青峰的手,一臉假笑:“謝兄,謝兄,你消消氣,我也是冤得很吶,這玉劍奴的名頭你也是知道的,誰知道他這次就失了手呢。”

淩鳳晁痛心疾首:“那一戰之後玉劍奴就失蹤了,你還有機會動手,我可是損失了一棵搖錢樹啊!”

謝青峰面色鐵青:“那你說要怎麽辦,等他們進了臨洲府想再動手可就難了。”

“臨洲府可是謝兄你的地盤,一個小丫頭片子何懼之有?她若來了還不是你為刀俎她為魚肉。”

“說得輕巧!屆時各大門派齊聚臨洲府,眾目睽睽之下,你讓我如何動手!”

“謝兄糊塗,到那時人多眼雜,像那黑風教、拂柳山莊、合歡宗、無咎門,起了爭端殺個把人再普通不過了。”

“淩兄說得對,正邪不兩立,有人刻意鬧事也是有的。”

謝青峰與淩鳳晁對視一眼齊齊大笑起來:“來,喝酒!”

謝靈溪仰頭灌下一口路邊酒家兩文錢一壺的黃酒,握著馬鞭豪情萬丈的一指前邊:“翻過前面那座山頭就是臨洲府了,到時候我請你們喝酒!玉露逢春!”

謝星竹白她一眼,無奈道:“一個女兒家,別整日裏把喝酒掛嘴邊上,也不怕嫁不出去。”

謝靈溪無所謂地擺擺手:“江湖兒女哪有這麽多規矩。”

謝星竹對戚十方、陸知命歉然一笑:“二位見笑了。”

戚十方笑道:“無妨,謝姑娘實乃性情中人。”

謝靈溪對謝星竹做了個鬼臉,對李朝雲說道:“朝雲妹妹,你這一路上都悶悶不樂地想什麽呢?”

李朝雲憂心忡忡:“不知道燕大哥一個人在煙霞鎮怎麽樣了,他傷得那樣重……”

“不是還有納蘭師弟嗎,也真是運氣好,碰巧遇上方師兄的同門師弟,不然還不知道要怎麽辦呢。”

“啊秋!啊秋!”納蘭無虞拿著藥罐子打了兩個噴嚏,他搓了搓鼻子自言自語,“莫非是哪個小美人在念叨我?”

燕飛飛光著上半身趴在床上等納蘭無虞給自己上藥,一臉生無可戀的淡然。

納蘭無虞打量著燕飛飛後背上的傷一臉驚奇:“這藥也太好使了吧,這才幾天這麽重的傷都好得差不多了?”

燕飛飛聞言眼中一亮扭頭看他:“真的?”

納蘭無虞也很高興:“真的,真的,新肉都長出來了,照這麽看我們興許還能趕得上英雄宴。”燕飛飛訕訕地撓撓頭:“對不住了啊,誤了你的事。

“嗨,沒事,五年前的英雄宴我已經去過了,也就那樣,說白了就大家坐一起吃個飯。”

燕飛飛眼神發亮:“給我說說?”

“這英雄宴每五年召開一次,各大門派輪流做東,宴請天下英雄,不論出身,不分門派,以武會友,談經論道……”

這兩人一個說得起勁一個聽得認真,納蘭無虞頗有做說書先生的潛質,將那英雄宴描繪得跌宕起伏,精彩紛呈,什麽門派相爭暗流洶湧、少年俠客一鳴驚人,燕飛飛向往不已,恨不得能長上一對翅膀立馬飛去臨州府見識一番。

燕飛飛雙眼放光:“納蘭師兄,我覺得我好了。”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沐蘭節英雄宴在即,臨洲府湧入大量江湖人士,為避免爭端,一些德高望重的門派諸如華山、衡山、少林、武當都各自安排門下弟子協助聚賢山莊一同巡察城內治安。

謝星竹等人一進城便直奔聚賢山莊,早已接到通報的謝青峰一臉沈痛地迎了出來,他激動地朝李朝雲伸出手:“賢侄受苦了!”

李朝雲像只受驚的兔子般躲到戚十方身後。

戚十方笑道:“謝莊主見諒,李姑娘這一路上擔驚受怕,許是還沒有緩過神來。”

謝靈溪附和道:“是啊,大伯,你不知道,這一路可太累了,有什麽事先讓朝雲妹妹好好休息一番再說罷。”

“看我,是我考慮不周了,”謝青峰滿臉歉意,“住處早就安排好了,都快去歇歇。”他又關切地問陸知命:“這位少俠面色不佳,是否要請個大夫瞧瞧?”

陸知命咳嗽幾聲說道:“無妨,在下這是舊疾,就不勞煩謝莊主了。”

謝靈溪再次附和:“哎呀大伯你就別操心了,陸師叔是藥王谷的弟子,醫術可好了。”

“是老夫唐突了。”

謝青峰吩咐小廝帶幾人去客房,又告罪說客房實在不夠,只能委屈戚、陸二人同住。

戚十方表示不在意:“無妨,不知李姑娘住在何處?”

“李賢侄與靈溪住在一處。”

李朝雲大著膽子說道:“我要跟戚大哥他們一起住。”

“這……”謝青峰面露猶疑之色,“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恐怕不妥……”

李朝雲堅持要跟戚十方他們一起住,不然就去住客棧。

謝星竹的妻子朱雪塵一向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她見謝青峰與李朝雲僵持不下,便笑著上前打圓場:“父親,我們院裏還有兩間空廂房,不如就讓李家妹妹和二位少俠一同搬過去罷。”

“那便由你安排,切不可怠慢了貴客。”

“是,父親放心。”

一番周折之後幾人終於安頓下來,戚十方一進屋就笑罵了一句老狐貍。

陸知命頗為讚同:“八面玲瓏,滴水不漏。”

戚十方看看窗外的好天氣,有心邀陸知命一同出去逛一逛。

陸知命往床上一歪:“我累了。”

戚十方眼珠子轉了轉,也躺下了。

就躺在陸知命旁邊,肩膀挨著肩膀。

一股若有若無的冷梅香氣鉆入心竅,惹得人心猿意馬。

陸知命坐了起來:“你幹嘛?”

“睡覺啊。”

“你睡這?”

戚十方扭頭看他,理直氣壯:“這屋裏就一張床,我不睡這睡哪?”

“睡地上去。”

“我這輩子還沒睡過地板。”

“凡事總有第一次。”

“不行,我在家裏可都是要墊三層褥子的。”

陸知命掰著戚十方的肩膀要他起來。

戚十方不為所動。

“你起來!”

“不起。”

兩人拉扯間陸知命一個不慎摔倒下去。

戚十方長臂一伸扶住他的腰,登時滿腦子都是:他的腰好細啊。

兩人以一種極度暧昧的姿勢交疊在一起大眼瞪小眼,彼此的呼吸撲到對方臉上,心猿意馬間戚十方脫口而出:“你好香。”

陸知命面色微變,支撐在戚十方兩側的雙臂微微用力坐了起來,抱著被子就要下床。

戚十方一把拉住他:“你幹嘛?”

陸知命板著臉:“睡地板。”

戚十方搶過他的被子:“行行行,祖宗,我睡地板成了吧?”

陸知命抱著被子不撒手:“怕委屈了戚公子,這兒可沒有三層褥子給你墊。”

“不委屈,不委屈,你瞧我,皮糙肉厚得很。”戚十方擼起袖子給陸知命看,戚十方的胳膊不像尋常富家子弟那般蒼白無力,他的胳膊白而有肉,肉是肌肉,緊實勻稱,肉眼可見的漂亮而有力,看得陸知命牙根發癢想要咬上一口。

“陸師叔,戚大哥!”謝靈溪興沖沖地推開門,“方師兄也來了,他邀我們一同去喝……酒……”叫喊聲戛然而止,謝靈溪楞在門口看著衣衫不整擁著被子坐在床上的兩人。

就覺得自己來得不是時候。

她堵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跟在後頭的李朝雲猝不及防撞上她的後背發出一聲悶哼。

戚十方放下袖子微笑著站起來理理衣服:“陸兄有些累了,想要小睡一會。”

“哦……哦……”道理我都懂,但是……嗯……你們……嗯……

陸知命一如既往的淡然:“不是說喝酒?走吧。”

謝靈溪還有些沒回過神:“哦,哦,對,喝酒。”

一無所知的李朝雲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靈溪姐姐?”

“沒事,沒事。”謝靈溪幹笑道,“方師兄已經在如意樓訂好了席面給我們接風。”

戚十方又拉住陸知命:“不著急,你先歇歇。”又對依舊一身男子裝扮得李朝雲說道:“去換身衣裳,招搖些,沒有就上成衣鋪子裏買些來。”

李朝雲一臉茫然:“啊?”

謝靈溪皺了皺眉:“會不會不安全?臨洲府裏現下龍蛇混雜,萬一有人想要對朝雲妹妹不利可如何是好?”

戚十方狡黠一笑: “就是要告訴天下人,青陽派李掌門之女已經手握秘辛到了臨洲府,這麽多雙眼睛盯著她,我倒要看看有誰不開眼敢在明面上動手。”

“你今日做得很好,叫你的人把李朝雲盯緊了,找機會殺了她。”謝青峰站在書案前,潑墨揮毫在上好的宣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死”字,“李朝雲絕不能活著出現在英雄宴上。”

朱雪塵心中一緊,垂下眼恭敬道:“父親放心,媳婦知道要如何做。”

“去吧,星竹一路奔波也辛苦了,你這個做妻子的可要好好做個賢內助才是。”

“是,父親,兒媳明白。”

朱雪塵走出謝青峰的書房,經風一吹才發覺自己後背汗津津得有些發涼,她長舒一口氣,轉眼間又是一張教人看著舒心的溫婉笑臉。

“娘!娘!”一只玉雪可愛的小團子從謝星竹懷裏竄下來撲向朱雪塵。

奶娘拎著食盒亦步亦趨跟在後頭。

“寧兒。”朱雪塵抱起沈甸甸的兒子,看著謝星竹的眼睛亮晶晶的,“怎麽上這來了?”

謝星竹親昵地將朱雪塵散落到鬢邊的一綹頭發別到耳後:“婉娘做了翠豆奶糕,臭小子非要找娘親一起吃。”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謝圖南遠遠看著這一幕,不由得攥緊了手裏的一捧玉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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