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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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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坦誠

“真是天黑遇到鬼。”燕飛飛罵罵咧咧地拐進一條暗巷,這巷子連著寒煙樓的偏院,燕飛飛又從偏院裏下了酒窖。

李朝雲蜷縮在酒缸之間出神,見燕飛飛回來“刷”的一下站了起來,急切地在他身後尋找著:“戚大哥他們呢?”

燕飛飛頹唐地搖搖頭:“沒找見,我先回了一趟小院,那裏已經沒人了,後來又去了百草堂,結果正正好遇見那殺神,我就趕緊跑了,我估摸著師叔他們也不在那。”

“啊,那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跑得快,”燕飛飛撓撓頭,對李朝雲說道,“你先瞇一會吧,都熬了一宿了,等天亮了我再去一趟百草堂。”

李朝雲又抱著膝蓋坐了下去:“我是不是很沒用?什麽忙都幫不上。”

“怎麽會呢,你也不是故意不幫忙的,”燕飛飛抓耳撓腮,笨拙地安慰她,“只是你不擅長罷了,你看,我做飯的時候你就幫了不少忙啊。”

“若是我的武功再高一些就好了……戚大哥就不會嫌我礙事了……”

“這倒是真的,師叔說過,各司其職,他們武功好的負責打架,咱們武功不好,自然要跑得遠遠的不能讓他們分神,”燕飛飛表情嚴肅,“柿子還挑軟的捏呢,若是壞人不講武德偷襲你可怎麽好。”

李朝雲想起破廟裏父親被偷襲重傷不治,不說話了。

燕飛飛拍拍她:“別想那麽多了,戚大哥讓你走是為你好,你快睡一會吧。”

燕飛飛再見到陸知命的時候,何遠志已經摔了兩套茶盞,老頭子氣得嘴都歪了:“這是挑釁!江湖上誰不知道百草堂背後站著的是藥王谷,這分明是在打藥王谷的臉!”他緩了口氣對陸知命說道,“師叔你放心,老吳的天麻針少了一根,定在那孫子身上,我會盡快抓住他,絕不會墮了藥王谷的威名!”

謝靈溪好奇問道:“天麻針?”

何遠志得意洋洋地解釋道:“這天麻乃是醫仙大人調制的一味毒藥,將其塗於銀針之上,便是天麻針。凡中此針者,每隔兩個時辰便會毒發一次,從中針之位開始,蔓延至全身,腫脹酸麻難受至極,想要解毒只能再回百草堂。”

戚十方看了陸知命一眼,問道:“這天麻針可是每個大夫都有?”

“這是自然,”何遠志驕傲地挺起胸膛,“我百草堂的大夫可不是誰都能欺辱的。”

燕飛飛撓了撓頭,插話道:“我可能知道是誰幹的。”

幾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他憨憨一笑,說道:“昨日夜裏我來過,正好碰上了閻羅殿的那個誰,就帶著鐵扇那個。”

“閻羅殿!”何遠志一拍桌子,震得新換的茶盞一抖,“閻羅殿與我藥王谷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此次來我百草堂行兇,簡直欺人太甚!”

“吳大夫是受我連累了。”陸知命低咳幾聲,“私人恩怨,不必驚動藥王谷,吳大夫的仇我來報。

“既是私人恩怨就更不該對老吳下手,他既動了手,我百草堂就不會放過他!”何遠志拒絕的斬釘截鐵,又對燕飛飛說道,“還要勞煩燕師弟給那狂徒畫個小像,好叫其他同仁都曉得。”

燕飛飛尷尬極了,求助般看向陸知命:“我不會啊!”

戚十方請纓道:“我來畫吧,陸兄身子不好,多歇歇。”

何遠志雙眼一亮,向陸知命提議道:“我瞧著師叔臉色的確不如上回,不如我替師叔瞧瞧?”

燕飛飛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面色不自然地替陸知命拒絕:“這就不用了吧,師叔這是老毛病,吃點藥就好了。”

謝靈溪不明所以,勸道:“既然是老毛病,何不趁此機會讓何大夫好好瞧一瞧。”

陸知命迎著何遠志期盼的目光反問道:“莫非何師侄覺得自己的醫術比大師伯要好?不如這醫仙的名頭讓給你?”

房間裏陷入令人不適的平靜。

燕飛飛摳了摳手指。

戚十方朝謝靈溪使了個眼色:“謝姑娘,李姑娘還在寒煙樓等著,你與飛飛一同去接她吧,別教她等急了。”

燕飛飛一拍腦門:“哦,哦,對哦,李姑娘還沒接回來呢。”

何遠志也裝模作樣地掐著手指頭算了算,找了個理由告辭:“算算日子,師叔要的那味百年茉莉根也該到了,我去瞧瞧。”

戚十方緊跟著站起來:“我去幫何大夫畫小像。”

戚十方甫一出門便追上何遠志:“何大夫留步。”

何遠志對這個一表人才的年輕人頗有好感,和顏悅色問道:“戚公子有何事?”

戚十方問道:“方才何大夫說百年茉莉根,我記得百年茉莉根是一味劇毒?”

“正是。”何遠志毫不避諱,“戚公子也懂藥理?”

“何大夫誤會了,只是我家也做些藥材生意,略有耳聞罷了。”

何遠志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起來:“普通藥材生意可用不著百年茉莉根。”

戚十方笑了笑,問道:“不知何大夫可知陸兄生得什麽病?”

“你想知道什麽,直接問我便是。”陸知命站在門口,面無表情,目光深沈,教人琢磨不透。

戚十方嘆了口氣,笑容無奈:“你會說嗎?”

陸知命直視戚十方,冷冷一笑:“你若是對我不利,我有千百種法子毒死你。”

說罷便轉身進了屋。

戚十方朝何遠志拱了拱手,跟進去沈默片刻後問道:“你怎知那碧玉葫蘆我一直帶在身上?”

“瞎猜的,就算不在你身上,他們去搜你的屋子也能搜出來,藥王谷的東西你可不會平白就扔了。”

“那你可知我為何將它一直帶在身上?”

陸知命定定地看著戚十方,而後垂下眼移開視線,語氣生硬:“不想知道。你問完了?”

戚十方再次嘆了口氣:“你這毒究竟是怎麽回事?”

陸知命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手掌心:“二十年前,我師傅初入江湖便在碧波江邊遇到一對母子,那對母子皆身中劇毒,母親為了讓孩子多活一段時日,便將自己的一身內力都灌給了他,遇到師傅時已經毒氣攻心,奄奄一息,只來得及告訴師傅這毒叫做‘滿堂花醉’便辭世了。”

“這個孩子,是你?”戚十方心中微微發酸,說不清是什麽滋味,“什麽人連一個孩子也不放過?”

陸知命搖搖頭:“我不記得了。這毒頗為蹊蹺,就連當時的藥王谷谷主都束手無策,無奈之下只好用以毒攻毒之法先吊住我的命,但中間出了差錯,這之前的事情我都忘記了。”

“以毒攻毒……”戚十方想起陸知命房中的□□和隨身攜帶的五毒散,“這麽些年你就一直在服毒?”

“早些年倒還好,好幾年才發作一次,只是最近幾年‘滿堂花醉’毒發得越來越頻繁,大師伯的藥便也下得越來越重,尋常毒藥已經壓制不住它了。”

“所以你的身子才這般虛弱……”戚十方有些心疼, “這麽多年過去,醫仙前輩就一點法子也沒有?”

“大師伯花了數年時間四處搜羅典籍,在一本古籍中發現一味叫做‘千日散’的奇毒與它頗為相似,只是這毒制起來異常繁瑣,需得將數十種奇花異草按順序下藥,若是稍有不同便是另一味毒藥了。大師伯猜測‘滿堂花醉’便是有人根據這味‘千日散’變化而來,只是這其中有幾味藥材太過難得,大師伯一時間也無法摸透其中變化。”

“那你去南風谷是為了什麽?莫非南風谷有救你的法子?”

“大師伯整理歷任老谷主留下的手劄時,發現了一段秘辛。”

“百年前,南風谷大長老戴松鳶誤入撫仙村,帶出了一味叫做肉白骨的靈藥,當時的藥王谷谷主用這味靈藥制成了回天丹,當真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靈藥。”

“回天丹?我竟從未聽說過。”

“知曉此事的只有南風谷谷主、帶出靈藥的戴長老以及當時的藥王谷谷主三人,他們深知這丹藥若是流入江湖必定引起軒然大波,屆時又是一場血雨腥風,故秘而不宣。”

戚十方心中泛起一絲欣喜:“這麽說你的毒有救了?”

陸知命搖搖頭:“未必,百年過去,時移世易,只是去碰碰運氣罷了。”

一時間又沈默下來,戚十方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一般,說道:“我此次游歷江湖,亦是為了南風谷。”

戚十方長舒一口氣:“教我劍術的師傅便是出自南風谷,叫做戴月鋒。”

“戴月鋒?”陸知命坐直了身體,“當年與戴松鳶齊名的南風谷雙傑?”

戚十方很意外:“你知道他?”

“南風谷與藥王谷一向交好,當年南風谷閉谷時曾傳來書信一封,說明南風谷閉谷隱退是因為出了叛徒。”

戚十方苦笑道:“是,這個叛徒就是戴月鋒。”

“那你……知道多少?”

“師傅從來不提南風谷,只是有一次喝醉透露過只言片語,言語間滿是悔恨。當年家父機緣巧合救下他,他與家父約定教我十年,五年前十年期滿,他不告而別,我才想起他曾在醉酒時提過南風谷,可我翻閱諸多典籍也找不出要如何前往。我本想去霧隱山碰碰運氣,結果就遇上了你。”

“江湖險惡,你爹同意你出來找他?”

戚十方聳了聳肩:“我出來的時候,我爹剛給我弟弟擺完滿月酒。”

陸知命生硬的轉移話題:“你師傅既被逐出門墻,也未必會回去。”

戚十方語氣篤定:“他一定會回去,他平生之願便是游子歸鄉,落葉歸根。南風谷所擅長的奇門遁甲八卦堪輿他一樣都沒有教過我,皆因他對師門有愧,他不敢再以南風谷弟子自居,更不敢擅作主張收下我這個弟子。”

“你很了解他。”

“我很喜歡這個師傅,雖然他脾氣臭了一些,但他其實是個很好的師傅,除了南風谷的功夫,他能教我的都教我了。”

“算算年紀,你那師傅應當有一百多歲了。”

“是,我曾問過他,為何他好似不會變老,當時他說他偷吃了天上的靈藥被貶下凡間,我還笑話他自以為是天上的嫦娥,現在想來他應當是吃了你說的回天丹。”

戚十方眼神發亮:“若真有這回天丹,你便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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