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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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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真相

“事情要從二十年前說起,”李天海含著一片參片,微微喘著粗氣,“那一年江南出了好幾樁滅門案,樁樁件件都有人證物證指向魔教。”

燕飛飛有些興奮:“我知道,我知道,是二十年前的天元山誅魔?”

“是。世人皆知天元山之戰謝青峰一戰成名,卻不知這是謝青峰一手促成。當時江南一帶水匪猖獗,謝青峰便以剿匪為名,號召江南周邊的大小幫派結成同盟,可結盟是假,吞並才是真,只要不從他,他便暗中勾結閻羅殿滅其滿門,再嫁禍給魔教。”

燕飛飛一臉不可置信,剛要說些什麽便被陸知命和戚十方一左一右按住了。

李天海頓了頓接著說道:“當時我師傅剛接任掌門,根基不穩,又怕惹來殺身之禍,便歸順了聚賢山莊,圍殺止水劍派便是投名狀。”

李天海瞇著眼,似乎是在回憶那一晚的刀光劍影:“當時我負責清掃後院,在一個婦人身下發現了一個尚有呼吸的孩童,”他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孩子才四五歲的模樣,小臉粉嫩嫩的可招人疼,我一時心軟,便將她混在屍體堆裏偷偷帶了出去,我原本將她托付給了一對打魚為生的老夫妻,可沒過多久她便忽然不見了。”

燕飛飛還是忍不住問道:“一個才四五歲的孩子能去哪?”

“是啊,她那麽小,能到哪裏去呢?她不見之後我也找過一陣子,可始終沒有找到,便也就放棄了,”李天海語氣悲愴,“可沒想到,二十年過去,這孩子竟然回來報仇了。”

戚十方問道:“青陽派滅門是當年那個孩子做的?”

“是,二十年前我放了她一條生路,如今她也放了我們父女一條生路。止水之仇,血債血償,這是青陽派的報應,我認了,我本想帶著雲兒就此歸隱,可謝青峰卻不肯放過我。”說到激動處,李天海又是一陣嗆咳,李朝雲眼中含淚,一下又一下替他順著背。

陸知命目光灼灼:“依照謝青峰如今的江湖地位,他不應如此忌憚於你,除非你手上有他的把柄。”

李天海苦笑道:“我手上有當年謝青峰下令圍殺止水劍派的證據。我將那證據寄存在三十六樓,除了我們父女倆誰都拿不走。”他掙紮著坐起來,“遇到第一波殺手時我便知道謝青峰容不下我了,我一邊散播消息說我知道二十年前的真相,要在英雄宴上指認當年的兇手,好教謝青峰不能在明面上對我動手,一邊飛鴿傳書給謝青峰的兒子謝星竹尋求庇護,我們約好在煙霞鎮碰頭,由他護送我們去聚賢山莊,在英雄宴上揭發當年真相。”

戚十方沈吟道:“聽聞謝星竹為人正直,尚未而立便已在江湖上頗有俠名,只是……”

“賭一把罷了,若謝星竹也如他父親一般表裏不一,那便是老天爺也要幫著他了。”

戚十方輕笑出聲:“我可不信什麽老天爺,我只信事在人為。”他一臉鄭重,雙手抱拳朝李天海微微躬身,“若李掌門信得過在下,不如就由在下護送李姑娘前去煙霞鎮。”

“當真?”李天海大喜過望,掙紮著起來拉著李朝雲一同跪了下去,“少俠的大恩大德,老朽無以為報,唯有來生當牛做馬報答少俠。”

“來生之說太過縹緲,李掌門若是想要報恩,”戚十方扶起李天海,眼神掃過他的佩劍,“不如就將這佩劍抵給在下。”

“不可。”李朝雲輕呼出聲,“這佩劍是我青陽派的掌門信物,怎可交給一個外人……”

燕飛飛忽然插話:“不如就讓李姑娘以身相許啊!話本裏都是這麽寫的!”

李朝雲瞪大了眼,眼角餘光瞥見戚十方風流倜儻的側臉不禁羞紅了臉,一時之間心如擂鼓,連忙垂下頭去。

李天海見女兒如此這般便有些猶豫:“這……”

戚十方見李天海露出沈思之色,嚇了一跳,連連拒絕:“那可不行,我未來的娘子可是要仙子一般的人物才成。”

李朝雲揪著衣擺,懸著的心一下子松了下來,卻忽有萬般委屈湧上心頭,只覺得眼眶一熱,她咬著下唇快速眨了眨眼把這莫名眼淚憋了回去。

“罷了,青陽派早已葬送在老朽手中,這掌門信物不要也罷。”李天海扶著李朝雲站起來,雙手遞過那柄寶劍,眼含不舍,“此劍亦名‘青陽’,歷經青陽派五代掌門,還望少俠珍重。”

戚十方接過青陽劍,鄭重其事道:“李掌門放心,戚某以性命擔保,定當將李姑娘平安送到煙霞鎮交給謝星竹。”

李朝雲聞言又看向戚十方,忍不住想到,若是一個俊朗男子願意為她性命相搏,那她大抵是願意嫁給他的,可又想到戚十方說他娘子要是個天仙般的女子才成,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灰不溜秋的男子裝扮,又憶起昔年在青陽派時,師兄弟們也曾說自己一襲粉衣嬌艷似桃花……

胡思亂想間只聽燕飛飛一聲驚呼:“李大叔,你怎麽了?”

只見李天海癱軟在地,面色煞白,戚十方朝陸知命遞去一個詢問的眼神,陸知命上前探了探李天海的脈,沖他搖了搖頭。

李朝雲一時驚慌失措,撲了上去: “爹!”

李天海喉間喘著粗氣,笑聲猶如破舊的風箱:“雲兒莫哭,若是你能完成為父的遺志,為父便可瞑目了。”

李朝雲哽咽著朝李天海磕了個頭:“雲兒定當不負所托。”

風雨漸歇,雷聲陣陣。

一間破廟,兩具死屍,四個活人,一夜相安無事。

天明時分,東方既白。

戚十方幾人將鄭紅珠的屍首草草掩埋,又將李天海安葬在不遠處的樹林中。

陸知命提起竹杖,拉著燕飛飛就要走:“就此別過,告辭。”

“嗳?” 戚十方如同當初在香雪海客棧一般攔住了陸知命,“陸師叔不同我們一起去煙霞鎮?煙霞鎮可是去聚賢山莊的必經之路。”

陸知命揮開戚十方的手,語氣不善:“戚公子自己去送死便是了,陸某還想活得更長久些。”

“此言差矣,如何是送死?依你我的武功,想必去到煙霞鎮是綽綽有餘。”

燕飛飛瞅瞅李朝雲紅腫的眼睛也勸道:“是啊,師叔,段大哥根本就不是你的對手。”

陸知命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燕飛飛一眼:“閻羅殿難道只有段恒這一個殺手嗎?”

“這樣吧,”戚十方看著陸知命眉宇間的病氣有了主意,“我有沒有說過我家很有錢?我家在洛城遠郊有一處藥廬,園子裏種有靈藥若幹,若是陸師叔願意走這一遭,戚某便將這藥廬送與你。”

陸知命眸光一閃:“洛城戚氏藥廬?你是洛城首富戚大善人的兒子?”

“你知道啊?”戚十方一手折扇搖得風度翩翩,“也對,你是藥王谷的人,昔年藥王谷葉管事還親自來收過不少藥材。”

“空口無憑。”陸知命一伸手,“飛飛,拿紙筆來。”

白紙黑字,契約既成。

戚十方鋪開一張地圖,指點道:“此處距離煙霞鎮約有十日路程,首先要經過安泰縣,安泰縣之前只有一條官道,安泰縣之後方可改抄近道……”

“這裏是安泰縣,來煙霞鎮的必經之路,”遠在煙霞鎮的謝星竹同樣指點著一張地圖,“安泰縣之後便是數條小道,閻羅殿若是想動手必定會選在這之前。靈溪,我要你快馬加鞭趕到安泰縣接應李掌門父女。”

“好,”謝靈溪點頭應道,“可是大哥,我不明白,為什麽伯父一定要咱們在煙霞鎮等著,若是李掌門他們在半道就遇到不測……”

“父親是擔心李掌門他們會喬裝改扮,我們本就不相熟,若是因此錯過就不好了。好了,你快些去罷,莫要誤了正事。”

“那我走了,說好了,這事要是辦成了,你得給我十壇,不,二十壇玉露逢春。”

謝星竹笑罵道:“你個小酒鬼,以後看誰敢娶你。”

“不要你管,你就說這二十壇酒你給不給吧?”

“去去去,誤了正事,當心吃鞭子!”

“這裏是安泰縣,”腰間掛著判官筆的年輕文士指點著地圖,“是去往煙霞鎮的必經之地,我們不妨先去到這裏,來他一招守株待兔,甕中捉鱉。”他越說越興奮,撫掌大笑起來,“妙啊!妙啊!阿醒,你說我這主意好不好?”

另一個與他生得一模一樣的青年捧場地鼓了鼓掌,明明面無表情眼神卻慈祥地像是在看孫子胡鬧的老大爺:“妙極。”

段恒:“……”

段恒正色道:“二位,現下時間緊迫,來不及安插探子進去,二位要如何才能知道他們是何時進城又要投宿在哪家客棧呢?”

“阿歸自然有阿歸的法子。”胡不醒不滿地看向段恒,右手搭在腰間泛著寒光的鐵扇上,漆黑的瞳孔裏沁著化不開的寒氣。

段恒心頭一跳,只覺得他面對的是一條纏滿水草的蛇,驚得他起了一身冷汗:“是屬下草率了,二位胡大人自然是對的。”

胡不歸漫不經心地瞥段恒一眼:“阿醒,你嚇唬他做什麽,一個丙字級殺手罷了,他懂什麽。”

段恒心中五味雜陳,早已不知罵了多少句娘,臉上還得賠著笑:“二位胡大人,李老頭已經認得我了,我就不便潛伏進去了吧?”

“也就是說,你沒用了?”胡不歸五指翻飛,精鐵鑄成的判官筆在他指間旋轉成一道虛影。

段恒甚至來不及思考,求生本能促使他轉身就跑,鋪天蓋地的殺氣接踵而至,他剛飛跑出去不遠便覺得脖頸處傳來一陣劇痛。

“你跑什麽,我話說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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