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快上去！”周令祎大吼。

可惜, 為時已晚。

赤水沸騰, 氣泡翻滾，以包抄之勢，襲向他們所站之地。

“不行, 距離太遠了！回不去！”獨手翁急道, 眼睛情不自禁就瞄向附近的穆夜和周令祎。若是、若是利用這兩個人……

這個念頭剛動一半, 穆夜就喝道：“進貝殼！”

一語驚醒夢中人，周令祎和獨手翁仿若醍醐灌頂，一人一個, 鉆入了身邊的貝殼裏。

嘩——

他們腳剛離開水面, 原先站立的地方就被紅色覆蓋，血水擊打著殼身，濺起點點水珠，放眼望去，方圓幾裏，竟再無可落腳之處。

“血牡丹……”此情此景, 淺也莫名想起了這個形容, 她猛地一個哆嗦，回過神，沖遠處的幾人喊道，“穆夜！沒事吧？！”

“沒事！你待在那兒別動！”

淺也放下了心，正欲再問，蘇輪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語氣激烈, “快……上去！……別留在這兒！”

“啊？”

“……往回跑！……還、還沒結束！”蘇輪的臉色無比難看，甚至可說是如臨大敵。

淺也一驚：“還有機關？哪裏？是什麽？”

“沒時間了！”他怒道，根本不給她解釋，“你快走！”

我一個人怎麽走！她搖頭，這裏只有她能自由行動，難道——難道讓她丟下他們獨自逃跑麽？

兩人對話未完，哢擦，哢擦，不知哪裏傳來了動靜。

淺也驚弓之鳥般尋去，卻瞧見，四面八方的墻壁驟然扭曲，從裏面推出了一支又一支的管口，此刻，白煙滾滾，自管口噴湧而出，眨眼之間，就飄在了眾人頭頂，又是一個眨眼，就填充了三分之二的區域！

瘴氣？

毒氣？

望著這些密密麻麻的管子，這些比洪水還要迅猛的煙霧，淺也驚愕之下，竟忘記了反應。

“小心！”眾人裏，周令祎率先叫道，“別碰到它們！”

當然不能碰。

獨手翁腦子快，直接躺下，獨臂一拉，毫不猶豫就合上了身上的貝殼。

“小夏！”穆夜示警。

周令祎一掃周圍，也學獨手翁關上自己的貝殼，躲到了裏面。

“夏——”

“我沒事！”淺也回，眼看霧霭以勢如破竹之勢侵向自己，她咬牙扶起蘇輪，視線搜了一圈，當看到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個貝殼時，眼睛一亮，立馬帶著蘇輪沖了過去。

到了！

快到了！

還差兩步！

最後兩步，身邊遽然煙霧彌漫，宛如女子夏日的薄紗，層層包裹住二人，縈繞著二人。

來得這麽快！

淺也屏住呼吸，速度不減，一把將蘇輪拋入貝殼，接著，自己跳了進去，躺平，伸手，關！

啪！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同一時間，她聽到外面的穆夜也關上了自己的貝殼。

呼——

安、安全了吧？

狹窄的空間裏，淺也全身癱軟地躺在那兒，胸口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身旁的蘇輪悶哼，又吐出了一口鮮血。

“哎，”她側身，擔憂道，“你還好吧？”

“……為什麽……不聽我的。”他的聲音尤帶著一絲惱火。

“你那麽重，我帶著你，哪裏來得及往回跑！能在最後躲到這裏，已經很不錯了！”她完全不知道他在氣什麽，要不是她，他恐怕早就死了！

蘇輪卻劇烈咳嗽起來，動作連著傷口，一不小心，又滲出許多殷紅。

“蘇輪……”

“你以為……這裏是安全的？”好容易平覆下來，他打斷她，然後，直接道破他們現在的處境，“你知不知道……我們已經走上絕路了……”

離他們較遠的一個貝殼裏。

獨手翁暗暗松了口氣，劫後餘生般轉過臉，當看見身邊躺著的一個七竅流血的死人時，他悚然一驚，這才記起，自己進來前，這具屍體就已經在這兒了。當時情況危急，他想也沒想就跳了上來，全然忘記了裏面還有一具屍體的事實。

媽的！

想到這裏，老頭痛苦地扭回了臉，萬分後悔自己怎麽沒先把這屍體清理出去，導致現在還要跟一個死人共躺一處。

“為，為什麽？”淺也不願相信。

“變故發生時……獨手翁打開的貝殼裏……躺著一個七竅流血的死人……”

“……”

“既然……那人跟我們一樣……也選擇了躲入貝殼……那為什麽，後來，他還是死了呢？”

淺也一呆。

下意識的，就去推外殼。

“幹什麽。”蘇輪攔下她。

“得離開這兒。”

“外面全是毒氣……你現在打開……我們現在就會死……”

“那怎麽辦？”

蘇輪蹙眉，久久不發一言。

終於，他開口：“把衣服脫了。”

“……”

見她不動，蘇輪虛弱道，“貝殼接合處有縫隙……我讓你拿布料堵住，不讓毒氣進來……你想什麽呢……”

“哦哦！”她大窘，連忙扯下自己的外罩，翻身，一路摸索著塞上了周圍的縫隙。在塞蘇輪那側的時候，沒留神，壓到了他的胸膛，他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反手就摟住了她的背。

“餵！”

“你輕點兒。”

“哦……”

“好了麽？”

“好了。”淺也躺回原位。

這麽一來，貝殼裏就成了一個真正的密封空間。毒氣雖然進不來，可空氣也會越來越少，時間一長，他們還是會窒息而死。

等等，窒息而死？

難道——

她心裏一沈，瞬間知道了先前那人七竅流血而死的原因。

“我們所剩時間不多……”眼皮很沈，可蘇輪逼著自己說話，集中註意力，“必須在貝殼裏的空氣用光前……想到辦法……否則……”

否則，外面毒氣不散，他們被困在這裏，要麽窒息而死，要麽只能絕望打開貝殼，然後七竅流血而亡。

但是，有可能麽？

淺也無助地躺在那裏，眼睛睜得大大，望著眼前冷冰冰的貝殼，一聲不吭。

她不想這樣消極的，不想的，可理智卻告訴她，完了，沒可能了，這回是真正闖進了絕路，除了安安靜靜等死，他們還有什麽辦法？

“咚咚叮咚咚~”

“叮咚叮咚叮~”

悅耳的音樂再次不合時宜的響起，聽得人毛骨悚然，仿佛鬼使催命的符咒，一聲一聲，引導他們踏入地獄的深淵。

“蘇輪，你聽見了麽？”她說，“音樂又響起來了……”

身邊的人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回應。

她心裏一顫，忙看過去。男人緊閉雙眼，嘴角流血，已經不知是死是活。

“蘇輪！蘇輪！”她頓時慌了，大聲呼喚，“醒醒！快醒一醒！”

“咳。”他終於被她喚出了一點反應，無奈道，“別喊，留點力氣……我，我在聽……”

聽？聽什麽？

音樂？

她立馬閉嘴，陪著他一起聽起來。

好久好久。

外面終於恢覆安靜，小小的空間裏，只剩下了他們二人淺淺的呼吸。

“蘇輪……”

“能活。”他驀地睜開眼睛，眼中風雲湧動，帶著破釜沈舟的決心，“還有生機。”

不知為何，聽到這樣的話，淺也的汗毛霎時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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