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慧者執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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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一變,前方再度響起悉悉摩擦聲,也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他們一個激靈,齊齊轉頭。

狹長的走廊裏,那兩個莫名多出的岔道此刻距他們只有幾步之遙。

從他們站的角度觀察,岔道裏面一團漆黑,什麽也看不見,地是平的,壁是滑的,唯有一股又一股的熱浪不斷噴出,在光與影的映照下交織成輝、若隱若現,讓人感到不寒而栗。

“血腥味?”

嗅到了空氣中的不尋常,蘇輪瞬間正色,將淺也推到身後。

“哈……”

那回音又出現了,無比清晰、無比真切地傳入二人耳中,向他們宣示著自己的存在,引誘著他們的靠近。

蘇輪擡腳。

“哎!”淺也攔住他,硬邦邦道,“這兩條路是多出來的。”

“多出來?”

“就是後來才出現的,之前一直都沒有。”頓了頓,淺也問,“你進來的時候難道沒發現,自己碰上鬼打墻了?”

鬼打墻?

他迅速回憶了一下,“沒有。我一進來,就看見你了,別的什麽都沒碰上。”

“……”這又是怎麽回事?難道、難道他一進來,鬼打墻就被破了?

淺也沈默下來。

見她不做聲,蘇輪問,“剛才為什麽會摔倒?是因為這兩條突然出現的路?還是說……你看到了什麽?”

她搖頭。

既然什麽都沒有,“那,我們去看看。”

話音剛落,他已然帶頭走向前方。

“你——”

她張嘴,想說什麽,卻在對上他投來的視線後,立即戛然而止。

“……沒什麽。”她撇過臉,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要說什麽?

她現在腦子很亂,無論說什麽都不對,索性先把這糟心事放下,解了眼前的情況再說。

兩人走到十字交匯處。

甫一站定,就覺得一股暖氣撲面而來,冷熱交替,乍暖還寒,吹得淺也脖子上的汗毛全部一豎,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蘇輪站在那裏,卻並不急著選路,他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最終,視線落在了附近這些“鬼火”上。

他也發現了這些火的古怪。

只見他走近一個燭臺,正準備伸手,淺也道:“沒用。我剛剛就滅了三盞,可除了出現這兩條路,其他什麽也沒發生。”

“你把它們滅了?”反問間,他的動作沒停,卻不是滅火,而是將那火連同燭臺一道取了下來,拿在手中。

“……”淺也沒回答。

“去那邊。”他不以為意,直接指了一個方向。

兩人走入左岔道。

微弱的火光到了黑漆漆的空間立馬發揮出最大功效,以二人為中心,向四周不斷擴散。

就著光芒,淺也往旁邊瞥了一眼,突然“咦”了一聲,說道,“這裏也有燭臺。”

順著她的話,蘇輪擡手,火光一照,發現果然如她所說,兩邊齊頭的位置各自擺放著一排燭臺,仔細一看,燭臺表面似還粘了不少血跡。

因為時間的緣故,這些血跡已經發黑,此刻一堆又一堆的蟲蟻攀附其上,悄然蠕動,場面說不出的反胃與惡心。

看到那堆蟲子,淺也本能往後退了一步,卻被蘇輪拉住,示意她別離得太遠。

“雖有燭臺,上面卻染了血跡。”蘇輪分析,“說明有人在點燃燭火的時候出了事。想來,這條路上的燭火,輕易還不能點。”

不能點?

聽到這話,淺也不由重重吸了一口氣。設計這機關的工匠也忒毒了,竟然把陷阱弄在了這裏,當真是叫人防不勝防。

“那——”

她剛想開口,就見蘇輪蹲了下來,手上火燭照向前方。

前面有什麽?

她也隨之蹲下,然後,就看到了燭光底下,那一條條攔路的白色絲線。

絲線很薄、很細,幾乎和頭發絲一樣,在燭光的映襯下發出幽幽光芒,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到。它們或橫、或豎、或斜,以各種不同的綁法攔截在腿下位置,稍不註意,就會被人弄斷。

這是……紅外線?!

看到這一幕,淺也咬唇,再忍不住,在心裏咆哮:特麽的在這古代地宮,竟然碰到了類似前世紅外線的設計!

百年前的工匠就有這種水準跟技術了麽?!

人類文明從那麽早就先進至此了?!

開什麽玩笑!!!

“怎麽,”察覺到了她的震撼,蘇輪問,“你見過這個?”

“呃……”她解釋,“我只知道,這些白線絕不能弄斷。”

“倘若弄斷了呢?”

“……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蘇輪瞇眼,挪了幾步,仔細觀察這些絲線。好久好久,他突然收起火燭,道,“不行,放棄吧,前面的線密密麻麻,我們不可能通過,還是試試另一條吧。”

“另一條?”

“右邊的那個。”

他起身,毫不猶豫帶她原路返回,又回到了十字路口。

左邊是紅外線陷阱,那右邊是什麽?

會是出路麽?

一邊這麽想,淺也一邊跟蘇輪進入了右邊的岔道。

這條路簡直是剛剛左邊那條路的拷貝,齊頭的位置同樣擺著一排未燃盡的燭臺,但是血跡比起左邊來,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對,淺也敏銳地察覺到,這條路的血腥味比起左邊來,更加濃郁,更加誇張,甚至,還帶了一絲惡臭。

她可不可以猜測,在這條路上死去的人……其實更多?

根據剛才的經驗,蘇輪第一時間就將燭火照向了腿下,可這一回,他們沒發現任何攔路的絲線,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一塊又一塊宛如鮮花綻放的汙穢形狀。

“這是什麽?”淺也疑惑,盯著這些汙穢一眨不眨。

蘇輪皺了皺眉,忽然彎腰去摸。

“別!”

她阻止,他卻已經摸上了這些汙穢,研究良久,他篤定道,“還是血。不過上面卻摻雜了其他的東西。”

其他的東西?是什麽?

蘇輪卻自顧自道,“如果是血,照這個形狀看,應該是從很高的地方滴落,才濺成這個樣子的。”

很高的地方?

也就是說——

淺也靈光一閃,微微仰頭,看向頭頂。

接著,她看到了讓她此生難忘的一個場面。

黑壓壓的頭頂,一具又一具的幹屍層層堆砌,覆蓋住整個天空。

他們散發披頭,或仰或俯,四肢張開呈現出不同程度的扭曲。他們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積滿了灰塵,可胸前的刺刀卻折射出駭人的光芒,穩穩的、牢牢的將他們插在那裏,上不得,下不去,所有屍體的神態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絕望。

“……”

淺也腿一軟,眼看就要跌坐在地,身旁的蘇輪伸手,又把她給拽了回來。

“哈……”

某個方向,某個屍體的身上,傳來了幽幽的喘息聲。

“那裏!”淺也眼尖,一下子找到了聲音的來源,“那個人,那個人還活著!他的舌頭在動……”

蘇輪聞言,忙看過去,仔細盯了一會兒後,他說,“不,那人已經死了。這上面的屍體少說也有好幾年了,不可能有活人。”

“可他的舌頭真的在動……你看!又動了一下!又動了!”

最後三個字說完,那具屍體嘴巴就落下了一個東西,啪嗒一聲,掉在了兩人的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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