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江湖毒辣(一)

關燈
結果是她選擇打了周令祎一頓。

訴諸暴力的好處是周令祎接下來不敢再招惹她了。可壞處也是顯而易見的,她似乎無意中觸碰到了周令祎“啰嗦”的開關,等兩人上路,周令祎的一張嘴就有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起來。

“哎,剛剛那個——那個五彩斑斕的是角雉吧?夏淺也,快去捉,快去捉,捉到了今晚我們就有肉吃了!”

“前面樹上又是一群猴子,不過看那模樣,似乎與我們昨日碰到的不是一個種類,也不知道它們會不會攻擊人類……”

“哎喲,我的屁股!……夏淺也!過坑的時候你就不能提前知會一下,我可是傷員,傷員哪。”

“咦,好像有水流的聲音。如果沒猜錯的話,這附近一定有小溪……”

“仔細聽,好像是東南方向。”

“夏淺也,我說的是東南方向,你往西邊走幹什麽!哎哎哎,你不分東南西北麽,東南,東南,就是你的左前方。”

……

……

終於,淺也找到了周令祎口中所說的小溪。

這是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水勢舒緩,高低不平,在地上涓涓流淌著,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她丟開周令祎,跑向小河。

等喝足水,擡頭,卻見周綾祎一臉坦然地躺在那裏,等著她的伺候。

“……你不會連喝水都要我送到你嘴裏吧?”

“為什麽不?”他詫異,“我受傷了。”

這家夥簡直不可理喻,淺也怒道,“那就爬!”她已經忍受了他一路的聒噪了,他還真把她當苦力?

“爬?這等丟臉的事我可不做。”周令祎大言不慚道,“就麻煩姑娘再幫我這一回了。”

“想讓我幫你……”她心裏突然一動,壞笑道,“那你求我,學狗叫呀。不然,我可不會幫你。”

哼哼,學狗叫可比自己爬過去更丟臉,她不信周令祎會——

“汪!”周令祎突然沖她叫道。

“……”她嘴角抽了抽。感情在周少爺的價值觀裏,學狗叫一點都不丟臉。

見她不說話,周令祎催促道,“汪汪汪,汪汪汪!”

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溪,“汪!汪汪!”

“……”好吧,那句至理名言怎麽說來著的,人至賤則無敵,他無敵了。

淺也終究給他捧了一手水過來。

就著她的手,周令祎低頭喝了起來,喝完後,對她笑道,“汪汪。”

“你有完沒完?”

“哈哈哈哈……”周令祎直接笑出聲。

兩人在河水旁搭起火堆。淺也用周令祎做的魚叉叉魚,周令祎則負責之後的烘烤工作。可惜,周令祎等了老半天,也沒等到她的食物。

“餵,叉到了沒有?照你這速度,太陽都要下山了。”

“你行你來。”她叉得也是一肚子火。這些死魚,一條比一條狡猾,她試了上百次,都沒成功過。

周令祎又等了一會兒,眼瞧太陽真的下山了,他再等不住,匍匐著來到小溪邊,“叉子給我。”

“你怎麽爬過來了?”她的關註點卻是這個。

“因為我快餓死了,所以臉面不重要了。”周令祎無奈道,“叉子給我。”

淺也楞楞將工具交給他。

月亮已經悄悄出現在空中,現在的光線比起白天不知弱了多少,根本分不清石頭還是魚,周令祎屏息凝神,一眨不眨盯向水面,整個人仿佛成了一座雕像,動也不動。

突然,他狠狠刺了下去。

淺也趕緊去看。

——中了!

周令祎連叉子帶魚一並丟給淺也,挑眉,“怎麽樣?”

切,有什麽了不起的。

淺也道,“這才一條,都不夠吃。你繼續叉,我先去把這條烤起來。”說罷,蹭蹭蹭跑向火堆,取下魚後,又蹭蹭蹭跑回來,將叉子丟給他。

望著她閃閃發光的眼睛,周令祎低低一嘆,只好換了一個姿勢,繼續叉魚。

溫度降了下來,森林再次裹上一層霧氣。天地間朦朦朧朧,一草一木,仿佛進入了畫中的世界。

淺也在這裏烤魚,烤著烤著,突聽周令祎的聲音喊道:“夏淺也,夏淺也!”

怎麽,又叉到了一條?

她忙放下魚,跑向周令祎方向。豈料剛靠近他,就被他牢牢抓住了裙子,“快,帶我退到火邊去!”

“怎麽了?”順著他的視線,她看到小溪對面,一只臟兮兮的動物正緩緩朝他們靠近。

什麽東西?

她伸頭仔細觀察,是……是一頭豬?

“那是成年野豬。森林裏,比起老虎,獵人可是更怕遇見它們。”周令祎急道,“別楞著,夏淺也!”

“哦哦。”被普及了知識的淺也一個回神,趕緊拖著周令祎移向火堆。

兩人剛退到火堆,那野豬便也渡過了小溪。月色下,它的體型十分龐大,獠牙尖銳,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們,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來一樣。

“怎……怎麽辦……”淺也結結巴巴道。

“看看附近有沒有樹。”周令祎道,說完就有點後悔。他們臨近溪水,最近的樹離他們也有二十多米。野豬來了,夏淺也自然可以拼命跑走,爬上大樹,可他卻因為受了傷,無法逃走!

如果、如果她丟棄自己……

“可你太重了,我抱不動。”她卻說道,“這玩意兒怕火麽?或者我們嚇嚇它,它就不敢靠近了?”

周令祎轉過頭,認真看向她的表情。

“你看我幹什麽,我臉上有解決的法子?”淺也莫名其妙,“你不會想徒手跟它一搏吧?”

“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他笑了,鄭重其事道,“若我贏了,咱們晚上就能吃到新鮮美味的豬肉了。反之,若我輸了,你就別管我,自己跑吧。”

人有時候就是這麽奇怪。如果夏淺也想丟棄他,他肯定死也要拉著她一塊兒。可如果她一點放棄他的念頭都沒動,他卻忽然覺得,這麽一個大好年華的姑娘陪他死在這裏,實在是有些可惜。

“餵,你玩真的?”淺也蹙眉。

“我活到現在,說了那麽多假話,難得說一次真話,卻沒人相信。”周令祎苦笑,一把推開她,抓起火堆裏的一截炭火吼道:“快走!”

話音剛落,那野豬就嗷嗷叫著沖向他。

“周令祎——!!!”

周令祎無視她的尖叫,動作沈穩,神色冷靜,迎面對上沖撞而來的野豬。

卻在此時,“嗖嗖嗖”,天空飛來三只火星,打在野豬身上,立馬爆出一陣驚人的脆響。

野豬嚇了一跳,立馬改變路線,沖向淺也。

“嗖嗖嗖”,又是三聲火星,這次不知是打到了野豬的頭還是哪裏,野豬原地蹦了幾下,開始往回縮。

“攔住它,別讓它逃了!”一個女音叫道。

“是!”幾個聲音同時回答。

誰?

是誰千鈞一發救了他們?

淺也聽到腳步聲,回頭,卻見背光裏,一個紅衣女子攙著一個中年男人緩緩走了出來。

男人胡子拉碴,相貌周正,一雙鷹隼般的眼睛透著無上的威嚴。女子長相嫵媚,身材曼妙,此刻一臉笑嘻嘻地望著她和周令祎,眼中是藏也藏不住的風情。

“多謝二位出手相助,大恩大德,周某沒齒難忘。”周令祎見到來人,當即作揖。

“這位周公子,快別客氣,我們父女也只是偶然間撞上的,算不得多大的恩。”女子擺了擺手,又問,“倒是你們,此地兇險萬分,毒蛇猛獸更是隨處可見,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那姑娘你們呢?”周令祎反問。

女子剛想說話,就聽遠處傳來一陣野豬的哀嚎,顯然,是剛剛那頭野豬被制服了。女子和中年男人迅速對視一眼,還是那女子道,“公子你也看到了,我們是出來打獵的,昨天還打了一條大蚺蛇,煮了一鍋蛇羹,原以為已經十分運氣了,沒曾想,今日就碰到了這野豬。”

打獵的?

淺也正走到周令祎身邊,聞言,默默打量了一番這對父女的穿著,心裏忍不住腹誹,打獵的會穿這樣?

周令祎不動聲色看了一眼女子的打扮,笑道:“那真是恭喜了。”

“同喜同喜,今日這野豬也有你們的一份,公子若不嫌棄,可同這位……”她停了下來,望著淺也,似在猶豫怎麽稱呼。

“舍妹。”周令祎介紹道。

“原來你們是兄妹。”女子恍然大悟,繼續道,“那公子不如帶著你妹子,一起來吃。”

“這怎麽好意思。”周令祎謙讓道。

“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我瞧你們晚上也沒什麽吃的,索性就跟我們一道吧。”旁邊的父親首度開口。

眾人隨著他的話看向淺也和周令祎搭的火堆。此刻,一條小魚孤零零地插在那裏,鼻孔朝天,又焦又黑,遠遠看去,很是淒涼。

對方都這麽說了,再推辭就是不識擡舉。周令祎連忙道謝,帶著淺也一臉喜悅地加入了這夥人的野豬盛宴。

月朗星稀,人聲鼎沸。

林中夜風呼呼刮過。

淺也和周令祎坐在角落,看對方建起臺子,將幾百公斤的野豬扒皮去骨,開膛破肚,清理內臟,接著,再將血淋淋的肉切成片,串起來,放到火上烤……

“看來今晚我們有口福了。”周令祎淡淡道。

“你真的相信他們?”淺也壓低聲音。那個紅衣女子說的話,明顯是假的。

“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周令祎定定看著前方,紅衣女子所在方向。那裏,紅衣女子正跟父親說著話,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她回頭,對上周令祎的視線。紅衣女子點頭致意,周令祎也微笑回應,“夏淺也,你知道麽,這個世上,很多時候,人比動物要可怕。”

“……”淺也沒說話。

“可是啊……”他輕輕道。

“周公子!”遠處的紅衣女子起身,沖他們招手,“過來呀,我爹想跟你們聊聊天。”

“就來。”周令祎笑道。轉身對淺也道,“我們去吧。”

既然被點名了,那不去也得去。淺也嘆了口氣,起身,拉起周令祎的藤條,與此同時,她也聽到了他後面那句未盡之言。

“可是啊……我更喜歡對付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